53、院内院外同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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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锦看着她的双眼，十年过去了，他始终觉得这双眼睛十分好看。
从前李明锦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喜欢这双眼睛，今天他却突然想明白了：因为每次他望向这双眼睛的时候，这双眼睛也正看着他，全神贯注地，毫无杂质地。他望向这片黑色的眼底，总能看见其中自己的影子，所以他会觉得，他爱这个女人救如同爱他自己。
他着了魔，他就这么着了这个女人的魔。
他也懂了，原来真的有些话，从前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但他也不会说——
因为即便他已经破解了自己无望的爱情的秘密，他仍旧对这个女人一往情深。
即便她亲口说着这般诛心的言论，他仍旧对这个女人一往情深。
“五成。”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生死各半，有五成数便够了。”李云轻笑，“锦王殿下，今日的送行酒也饮过了，一会儿无论谁成谁败，都不要有什么怨言……”
李明锦将剩余的酒倒出，刚好只剩两碗，一人一碗。
李明锦端着自己的那碗酒，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可以问“一会儿你会怎么挟持我”，以李云的性子，她很有可能会如实相告。但他选择了放弃，凛冽的寒梅香最后一遍烧灼着他的喉咙，他再度沙哑地问道，“相识十年至今，你心中可曾有一丝一毫对我的爱意？”
竹雨潇潇，好似回忆的哭嚎。
她当然记得，自己险些殒命在锦王府中醒来后，哭着对他说，自己在死之前一定要来见他一面；她还记得自己明知他与郑晓敏的婚约不可违，却情愿待在他的身边，只为每日能看见；她还记得李明锦亲手所赠的铁弓上镌刻的那句话——
云锦共悲欢，生死同襟期。
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句话。
他们二人，终其一生，都要被困在这句魔咒之中，不得超脱。
她当然记得，当初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哭着祈求李明锦留在自己身边——
但此时的她不会说。
明明此时飒爽秋风正好，潇潇竹雨正好，头顶斑驳间隙间漏下的暖阳正好，微凉的石桌也正好，其上透着幽幽寒梅香的清酒也正好，眼前白衣如玉的公子也正好——往后她再也不会遇见这么一个一切都正好的风景了。
院中，天地幽幽，风在等着，云也在等着，眼前的公子和天地万物都在等着她说出这句话。
但院外，是刀光剑影的厮杀和波诡云谲的谋术，她身如浮萍，没有归处。
她不能心软，李明锦也不能心软。
他们都没有了退路。
他们亲手放弃的往日时光，早已回不去了。
所以，她也学着当初锦王府中李明锦冷漠地拒绝她的模样，淡淡地说着：
“我不记得了。”
李云长大了，她终究也成了一个伪善之人。
她终究是辜负了今日这片翠绿的竹海和白衣飘飘的某人，辜负了当日垫着手眨着眼望向房门的自己。
李明锦当然还记得，当初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陪李云一同跃入水底。
他当初只想着，两人一起死了算了吧。
此时他也是这么想的，若是当初两人能一起死了就好了。
但原来，只有李云一人走出了那片池水，而往日那个天真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的水底。
“前尘往事本就不可纠，是本王——
“不胜酒力了。”
他扶额，遮住自己微红的双眼。
兜兜转转，他既做不成第二个翼王，也做不回往日天真的少年。
桌上还剩最后一碗酒，院外厮杀声渐起，李云没有时间了，他们都没有时间了。
看见他垂下的黑色发丝间扎眼的白色，李云解下自己束发的黑色发带，因上回救张源时断了半根，只剩下这半根。她将发带放在一满一空的茶碗之间，“选黑色吧，我还是更喜欢黑色。”
而后，最后一碗酒入肚。
“锦王，那杨氏父子的住所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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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绫眼见得李云随那引路的官兵进了后院，便拆了自己用于伪装的琵琶，取出其中的弦轴匕首插于腰间，再将银丝绕于自己用金丝软甲制成的左手护臂之上。而后孤身一人，穿梭于房檐之上，打探杨尚岩的住所。
杨府崇尚节俭，几乎每个屋子都是一般朴素，单凭外表，分不出上方或下房。而她依据风水布局，摸至位于主轴两旁的主屋上，但两间屋子内都空荡无人——看来杨氏父子早已被锦王转移监护了起来。
她只能在剩下那堆没什么差别的朴素屋子间寻找着，其间来往还有不少官兵巡逻，且巡逻人数之多，频次之密，远超过一般要务要求，这更增添了她探查的难度。
红绫在府中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锁定了一间房屋，窗间不时有人影闪动，好似一个焦急烦躁的人在来回踱步——杨府此时已落入了李明锦手中，杨氏父子在自己家中受人软禁，心有不满也是应该的。
但理应会有重兵看守杨氏父子，但那屋外的官兵与其余房屋的配置无异，红绫猜测，那些重兵都配置在屋内。
所以，此番行事，需得万分小心。
她跃上那屋檐，打算从屋顶处偷袭，但她刚掀开几片瓦片，便察觉身后有人。
一把抽出匕首后刺——
不是冤家不聚头，来人正是——
当日在金翠阁中与她交过手的宫中暗卫。
前天深夜，杨尚岩察觉不能将账簿交与锦王，便决意将账簿交与皇上。但皇上此时正闭关修炼，朝堂都是司礼监在掌事，而朝堂水深，司礼监中也难保没有锦翼二王的眼线。
所以，他只能背着府中锦王的眼线，暗自动用人脉，联络了受皇帝直辖的暗卫。
而他联络上的那暗卫，便是无霁。
说起来，他们二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当初无霁查上藏春阁时，便是因为受到了关于买官卖官一事的情报，而那情报出处便是杨尚岩。
当初他在与买官卖官案件有关的藏春阁中撞见翼王，而与他交谈的女子又是个身手了得的死士，如今杨尚岩手中又有事关翼王贪污受贿的账簿——这桩桩件件，都说明：也许看似朝中没有宗室支持的翼王，手中还藏有不少没露面的底牌。
今日，根据杨尚岩提前交与他的杨府地图，无霁暗中上门取账簿。
但却不想，与杨尚岩面谈时，他却临时变了卦。
原来今日李明锦将他们杨府围得水泄不通，便是要对他们父子俩暗中下死手。
杨尚岩自觉自己死了无所谓，但他们杨家不能绝后，他的儿子必须要活下去。他与无霁交易，无霁将他儿子平安带离府中，将他送至京城之外，那里有他安排的接应的人。当看见一朵特制的绚烂七彩烟花在天空绽放时，他便会交出账簿。
此时，账簿的下落仅有杨尚岩一人知晓，而他事前已经服下了断肠毒药，性命只剩三个时辰，而这三个时辰内他毫无痛觉，不怕任何折磨。
为了拿到账簿，无霁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在锦王的重兵看守之下，救出杨子安，将其平安送至府外。
而此时，他却在杨子安的屋顶撞见了翼王的死士。
“也许她是想用杨子安威胁杨尚岩交出账簿，杨尚岩虽不怕死不怕痛，但只怕自己儿子会死会痛。”无霁猜测道。
若真是如此，他便万万不能让她得逞。
他匕首一亮，在她背后偷袭，却不想红绫警觉过人，她转手用左手一挡。
匕首再度与银丝交锋，火花乍现。
而这一瞬火花，终于引起了屋内重兵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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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一碗酒入肚，李云索性将瓷碗在地上一摔。
瞬间，四分五裂。
破镜再难重圆，瓷碗亦如是。
“院外直走，看见大堂后右拐第三间，那便是杨尚岩所在住处，左拐第三间便是杨子安的住处。”
李明锦如实相告，而他此番会见故人，身上并无任何兵刃防身。
“那便——得罪了！”
李云掏出李明翼交与她的那把匕首，出鞘。
李明锦好似厌烦了与她游戏一般，也不反抗，任由她将利刃架与自己脖颈间。
而李云不愿再直视他的双眼，只愿做个称职的劫匪，绕在他身后，右手持刃，左手绕过他的脖颈，推着他前行。
当初李云随那官兵走入这院中时，没觉得这石板铺就的长路有多漫长。
但此时，握着利刃的手感受着那不停跳动的青筋中的生命力，她却觉得这条石板路格外漫长。
也许她在奈何桥上走过时，也不会觉得那比这更漫长。
她的身高比李明锦略矮，散下的长发被秋风得四散，不时撩着李明锦露出的那片洁白的脖颈，将他撩得略痒，但他却不能动。
这便是李云给他的所有，危险却心动，心动却危险。
他们二人慢慢前行，在快走到院门口时，李明锦却突然低声说道，“你走不出这院门口的，本王吩咐过了，只要见到有人挟持本王走出这院子，就要将人贩与本王一并乱箭射死。”
李云果然停下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院内院外同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