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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两个人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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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明显对他有敌意。

      嵇涧之即使一头雾水,下一刻也就明白了。只见他峻着一张脸,大步走进来,在盛小雩一侧落了座。盛小雩不察觉气氛暗涌给,正问:“用过饭了吗?”

      薛蟾轻声答:“已经用过了。”

      随即,他看向嵇涧之,问她:“小雩,这位公子…”

      嵇涧之笑说:“在下淮阳嵇涧之。”

      他平日从不交待出身,总是低调行事,现在故意点明淮阳嵇氏,叫云罗也侧目诧异。她不知道,这不过是为给面前这男人一个威慑。即使连嵇涧之,此时也说不清此举的用意。

      淮阳嵇氏乃当今名门望族之首,嵇鸣玉正是出身此门。一般人只怕立刻就要起身拜会了。薛蟾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其实暗暗一凛。他笑说:“原来是嵇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幸得相见。”

      他口上虽说“幸得相见”,却没有一点寒暄的想法,当即微微一笑,拿起一双筷子来。现在换他给盛小雩拣菜,一面问:“怎么这么晚才用饭?”

      盛小雩叹气,给他简单说了。

      “宝瑟不见了?”薛蟾听了也一愣,难怪她魂不守舍。他心中一沉,却马上安慰她说:“别太着急,你先用饭。宝姑娘也许贪玩去了。我一会儿陪你一起想主意。”

      宝瑟真要贪玩,也就好了。可惜现在连韩鸱夷也找不到她人。不过谁都愿意往这好的方面想。盛小雩点点头,听他的话,慢慢地吃饭。吃了一会儿,发现他一身风尘仆仆,不禁问道:“你去哪里了?”

      “刚才从周家过来。你听说了吗?周鹤年死了,官府羁押了大少奶奶,怀疑是她指派的人下的黑手。眼下朱家人还没赶来,周家又起乱子了,因我仍是她讼师,不得不在官府与周家两头跑!”薛蟾摇头:“这一天忙得晕头转向的!”他想起来说:“我昨日找了你去,宅里只有个哑婆婆,她比划半天,我也看不明白,原来你到韩府来了。”

      他或许只是随意一说,盛小雩的心却突突地跳起来。她昨日险些就逃了,另一个目击证人正在场,还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谈话。

      嵇涧之这时候突然问:“小道姑,你不住韩府,也不住道观,那么你住在哪里?”

      薛蟾布菜的手一顿,就听见盛小雩回答:“我要在韩府等宝瑟的消息,暂且不会回去。告诉你了也枉费,因此不跟你说了。”

      见她不识好歹,云罗冷哼道:“川峡之地盛巫,一路行来就没见几个道观,这满大街上的道姑大概也不会太多,戴斗笠的,你一定是独一个。倘若我们想登门去拜访,难道还怕问不到路?”

      薛蟾插嘴说:“你们这不太像是登门拜访。”

      云罗一愣,问他:“那你说,我们像什么?”

      薛蟾微笑说:“更像是贼寇,不要人家邀请,自己跑上门去。”

      云罗面色一变,顿时满脸怒气。嵇涧之不以为然,笑了一笑:“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薛蟾说不敢当:“鄙姓薛,巴县人,不足挂齿。”

      嵇涧之说:“薛先生过谦了。”

      两人正客套,外面忽然传宝姑娘回来了。盛小雩与薛蟾对视一眼,立刻走出去。嵇涧之独自坐了会儿,也就站起身来。面对这情景,他感慨良多:“云罗,咱们也去凑凑喜气。”

      到了廊下,只见一个穿着寻常衣服的姑娘大步奔向盛小雩,她一下子扑到盛小雩身上,若不是薛蟾及时扶住了,只怕两个姑娘都要狠狠跌一跤。

      薛蟾无奈地笑:“宝姑娘,你小心些。”

      “你就偏心她!”

      宝瑟瞪他一眼,紧紧抱着盛小雩。

      她回来时,以为自己必定是孑然一人了。哪里知道一进韩府,韩管家就迎上来说,盛姑娘还在大堂上等她。

      她没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宝瑟心中十分委屈,再想到这两三日的不幸,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才历经奇险的时候,她尚且没掉一滴眼泪。这会儿看见知根知底的盛小雩,一阵阵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不由得哭得更伤心了。她这一通又急又狠,一边哭,还一边打嗝:“呜呜…呜呜…小雩,我差一些就死了!”

      盛小雩原本被她这一扑弄得云里雾里的。听见她说,又不免胆战心惊,忙问她:“怎么回事?”

      哭的人正尽兴,问半天也问不出好歹。大家都聚集在这里听她放声大哭。盛小雩抱着她,一双手除了安慰地拍拍她肩,显得无所适从。

      总算宝瑟也哭累了,韩管家忙上来劝道:“宝姑娘受惊了,先回房歇息吧!府上有大夫,我叫来替姑娘问问诊,别留下什么病根来。”

      宝瑟含泪点点头,一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廊下。

      川峡没有这样舒朗清俊的郎君。宝瑟心想,不知他何以眼角也微微泛红,却一直含笑望着她?

      宝瑟脑袋还搁在盛小雩的肩上,当即问韩管家:“他是谁?”

      韩管家看过去,笑着介绍说:“这一位是淮阳嵇家子弟,嵇涧之,嵇二少爷。”

      宝瑟轻轻地“啊”了一声。

      淮阳嵇氏名扬天下,连街边乞儿也能叫上一两个名字来。知道了他的来历,宝瑟下意识就要看向盛小雩。盛小雩却轻轻推开了她,以打趣的口吻问:“哭了半晌,第一个却先问人家的名字,宝瑟,你羞不羞的?”

      宝瑟可顾不得羞,她闻言大惊,奔向湖水自怜。只见一张脸蛋红扑扑的,泪迹纵横,本就没有什么妆容,哭了这一会儿,一双眼肿得像核桃,更是见不得人。她尖叫一声,捂着脸,低头跑了。

      服侍的人也追着她跑,韩管家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也忙跟上去相看。嵇涧之走上前来,笑说:“这位宝姑娘,倒是个可爱的人。”

      盛小雩摇头笑说:“也算她是个性情中人吧!”

      “小道姑,你们重逢的喜悦,真叫旁观者也眼红。”他叹息着,冀望着:“不知道失而复得,是否更盛今日的喜悦?”

      即使是临场的感慨,她也该说一句应和的话。

      她应该说:“当然。”

      可她只能微微一笑,将气氛带向沉默。因为她决意不回去。不会有什么失而复得,你看,即使现在久别重逢,他们也对面不识,从何谈喜悦?

      两个人沉默得久了,连第三人也更沉默。

      盛小雩看了一眼薛蟾,向嵇涧之说:“我们过去看看她,请你自便。”嵇涧之点点头,带着云罗回去了。薛蟾突然说:“你们以前认识。”

      不是疑问的语气。

      因为交谈中隐约的亲昵感觉,也因为宝瑟下意识的那一望。薛蟾看出来了。盛小雩也自知瞒不过他,当下点点头:“我与他是从前认识。”

      但怕他多想,又说:“不过他没认出我来,你也别说。”

      “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跟他提起。”薛蟾情不自禁牵上她的手:“我一向知道你出身不凡,却也猜不到你竟然与嵇家的少爷相识。你们怎么认识的?”

      “打小就认识。”

      “你对他很好,可是为什么讨厌嵇鸣玉?”

      盛小雩稍稍偏了头看他:“你更想问为什么我讨厌嵇鸣玉,却不讨厌他,是不是?”

      薛蟾心事被看透了,也不恼,也不笑。只是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盛小雩嘴角忍不住向上弯,她笑问:“你也想娶嵇鸣玉,怎么现在讨厌她弟弟?”

      她明知道,还偏问。

      薛蟾咬咬牙,故意说:“我从前想娶嵇鸣玉,不过是喜欢她那一句‘后继者,当为我’,气势磅礴,心向往之。”

      听见这话,盛小雩笑意淡了些:“言论狂妄,无非是稚童无知。”

      她的偏见仍在。薛蟾是真的好奇,心想,难道才女也相轻吗?他含笑问:“盛姑娘,对这一句名言,你有何高见?”

      盛小雩说:“高门子弟,心气狂傲,实际不知道自己是纸上谈兵。未经权衡利弊,就讲这轻忽的大话,太幼稚,竟也不惧世人耻笑。国破家亡之际,难道她可以执起一把剑,抵挡千军吗?”

      其实这话不无道理。当年嵇鸣玉这一席宣言,叫李乖崖下狱问斩,人人钦佩。然而,天下格局并未改变。薛蟾一向也认为,叫嚣李乖崖死,不是最好的选择。逢乱而生的悍将,理应发挥他应有的价值——即使有瑕疵。

      与百姓渴慕和平相比,这瑕疵可以暂不理会,容后再计较。

      薛蟾虽然与她观点大致相同,但这会儿情人相争,他偏就要刻意抬高嵇鸣玉,好气一气她,因此道:“你太偏激了。一介稚童就能讲出这样的话,可见不输气骨。纵然今时没人能一力担当,但谁敢想来日一定没有呢?即使我出身草莽,听此一席话,也难免心情澎湃,恨不能往。”

      一声轻笑响在帽帘内。

      盛小雩长长地哦道:“原来薛先生有此向往。”

      她向来没趣味,连逗他,往往也像在惹他生气。鲜少有这样顽皮的时刻。这时候被心上人叫破志向,薛蟾不知怎么有些窘迫:“我不过讨个嘴皮利落。倘若真有一日,我当然心甘情愿为这天下太平尽一份力气。不论毁誉,吾往矣。”

      他这是宁肯自比李乖崖。李乖崖毁誉在身,即使追随他的人,也不敢称颂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可是谁说坏人不可以拯救天下苍生?盛小雩心想,其实他见识更高她一筹,舍百人,救千人,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哪怕并不公平。然而,生命从来不公平。

      盛小雩一时感慨说:“这席对话,从前也有人与我倾谈过。”她的心情突如其来变好了。她笑说:“真该叫你见见他。其时我与你一样的说法,可惜没有你的见识,所以一点不理解他的不担当。”

      薛蟾不说话了,一味为她语气的雀跃沉默。

      她不察觉,亦或是察觉了,也没在意。

      廊上有来去的闲人,薛蟾骤然牵紧了她的手,带她穿过一道月亮门,藏进一片树荫里。他的手劲很大,盛小雩只有被动地跟着走。正茫然间,下一刻,她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抵上了一面墙,她想问他要做什么,却见帽纱被微微一扬,来不及惊呼,他竟也挤进这小小的帽下。

      他双目炯炯,直视她,逼视她。

      唇与唇只剩微乎其微的间隙,连呼吸也共享。

      盛小雩不禁想,一张口,可能就要吻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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