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改之拨云见日》狂歌五柳前

6、寻踪问迹

　　自那日起，叶轻舟便经常到天水阁读书，他在书院很是随心所欲，先生上课想去便去，不去亦无人过问。这一日，叶轻舟的随从云影来天水阁找他，说师父命他回去清修，叶轻舟来向夏薇辞行，说要去庵院静修，半个月都不来了，夏薇问：“你的师父可是要开坛讲经说法？我最近也需静心沉韵，可否一同前去聆听？”谁知一下子被叶轻舟拒绝了，说一则师父不对弟子以外的人说法，二则自己携年轻姑娘同去多有不便。夏薇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装作随口说说，不再提起。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夏薇当然不会错过，她打定主意尾随叶轻舟去见他的师父。

　　夏薇希望自己的推断是对的，虽然娘亲离去那年她只有三岁，但是爹爹房里有一幅娘的画像，笔法细腻，惟妙惟肖，所以即使多年未见，一旦碰面，必能辨认出来，她匆匆写了张字条叮嘱慕慕交给哥哥，便悄悄尾随叶轻舟主仆二人出门。

　　在闹市跟踪起来还算容易，除了吸引来一些行人的好奇，跟得稍微近些还不容易被发现，经过一个岔路，云影告辞自去，剩下叶轻舟一人继续朝城外赶。

　　夏薇起初不敢跟得太紧，但见叶轻舟步伐越来越快，夏薇只好一路紧追，跑得气喘吁吁，前面的身影渐行渐远，眼看要跟丢了，疾走了一段，看见前面有一个茶水摊，旁边坐着位白衣公子，看样子像是叶轻舟。夏薇走近些，看清坐在那的人果然是他，便藏在一棵树后歇息。

　　几盏茶的功夫，叶轻舟起身，夏薇也赶紧跟随，走了不多时，叶轻舟身影一转，进了一片芦苇河塘，苇塘内并没有桥，只有些钉进塘底的圆木如梅花桩一般，供人渡水，夏薇顺着圆木往前走，走到中央忽然脚下一翻，跌落水中，原来踩着的那根圆木并未钉牢水底，只是虚搁在水中。

　　夏薇不会游水，忽然掉进河塘，禁不住拼命挣扎，这里虽是苇塘，水并不浅，好容易抱住了那根被踩翻的圆木，她又觉得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住，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渔网，被她一踩自动收紧，牢牢地将她网在水中，无法脱身。夏薇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大喊救命。喊了几声，除了回声，四周一片寂静，夏薇心底不禁一阵绝望，心想今日怕是要困在这里。

　　夏薇在水下越是挣扎，渔网越把她向下拖，慌乱中呛了好几口水，她忽然看到对面木桩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在水中使劲睁大眼睛，看清来人正是叶轻舟，夏薇心头一喜，开口喊道：“救我！”不想一说话又灌了几口水下去，叶轻舟站在邻近的圆木上摇摇头，探手在附近的一根木桩上一拧，夏薇只觉得脚下的渔网一松，然后手腕一紧，然后发现自己在已经叶轻舟怀中。夏薇不觉红了脸，想让他放开却被塘水呛得说不出话。

　　等到上了岸，夏薇说：“快放我下来。”叶轻舟将她重重向地上一扔，夏薇差点儿坐到地上，只见叶轻舟皱着眉说：“你为什么跟踪我？”夏薇说：“我让你带我来你又不肯，只能偷偷跟着了。”叶轻舟满脸愠怒：“今日我若不救你，你是不是打算殒命在这片河塘里？我若是歹人，现在你拿什么自保？既然手无缚鸡之力，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侍郎府，你有什么能力来满足你无休无止的好奇？”

　　夏薇忽然被他一摔，又听他劈头盖脸一顿斥责，索性心一横：“尾随你算我不对，见到你师父我马上就走。”叶轻舟说：“我师父不见外人。”

　　“可我不是外人啊！”夏薇一着急，这句话冲口而出。“这话怎么说？”叶轻舟问。

　　“既然你说她是我爹爹的故人，我当然不是外人，带我去见她！”

　　叶轻舟也不回答她，径直向里面走去，夏薇在后面默默跟着，不多时，来到一处院落，看样子是叶轻舟的居所，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不见人影。院中几间茅屋，屋前种着几棵桃树，夏薇随叶轻舟进了一间屋子，看样子是卧房，白色的纱帐，青色的被褥，一张书桌，两张凳子，再无其他。

　　叶轻舟不知从哪拿出一套衣服，交给夏薇，夏薇接过来一看，是套白色的男衣，知是叶轻舟的衣物，叶轻舟说：“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师父那里。”夏薇一听立刻说：“我也要去！”叶轻舟摇了摇头，夏薇一想自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便改口到：“那你先帮我说一声，或许她也想见我呢，她可能是我特别重要的人。”

　　轻舟问：“特别重要的人，你认为她是你什么人？”夏薇犹豫了一下，说到：“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我娘亲。”叶轻舟想了一下说到：“如果是为这个，那就不必去见我师父了。我可以告诉你她不是，因为从我出生起她就开始照看我，我比你年长，她没有可能生下你，况且她从未婚配，若问她这样的问题，恐怕大大的不敬。”说完便转身要走，走几步又回头说：”你先在这等我，别乱跑，等我回来送你回家。“

　　夏薇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她坐在桌旁，努力捕捉起自己儿时那模糊的记忆，那时候自己才三岁，所以住在父母卧房外的碧纱橱里，因她年幼，父母说话并不避她，那晚她只记得父母争得很厉害，娘亲要爹爹和她一起走，爹爹不肯，直争到半夜才罢休。

　　第二天，娘亲含着泪嘱咐了她和哥哥好久，都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就是今后再见不到娘亲了，便紧紧抱住娘亲的腿不肯松手，后来被爹爹抱走，娘亲含泪离去，谁知这一走就真的再没见面。听说娘亲在回外祖父家的途中遭遇了山上的落石，爹爹还在祖地做了衣冠冢，可是她不信，娘亲的武功可以飞檐走壁，在她的记忆里就像个会飞的仙女，怎么会避不开山上的落石，又怎么会事先知道自己会出事一般，与她和哥哥那般话别？而她多么希望有一日能再见到娘亲，再去感受被环护在怀中的温暖。虽然人海茫茫，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要去探个究竟，谁知今日终又成空，想到这里夏薇眼泪不觉汩汩而出。

　　夏薇等了好久，不见叶轻舟回来，见那身衣物是叶轻舟的，也不肯换上，又湿又冷又疲惫，竟然靠在桌前睡着了。恍惚间听见有人唤她，想要应答，却觉得头痛得厉害，四肢发沉。

　　”你怎么还在湿衣服里坐着，不是说让你换了干衣服吗？“原来是叶轻舟回来了。

　　夏薇勉强站起来，”没事，一会儿路上走走，风就吹干了。“

　　”脸怎么红成这个样子，着凉了吧？“说着叶轻舟在她额角一试，果然烫得厉害，见夏薇还嘴硬说没事，便不由分说地命令道：”林夏薇，换上衣服，去床上躺着！“

　　夏薇说：”不必了，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叶轻舟不由分说：“换上！不然我来！“夏薇只得答应，叶轻舟转身出门。

　　夏薇也觉得湿冷难当，待换好衣服，盖上被子，果然舒服了很多，不多时，叶轻舟敲门进来，手里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几碟饭菜。”在这里你也只能吃斋菜了，先把姜汤喝了吧。“叶轻舟将托盘放在床边说。

　　夏薇说：”刚才那么凶，这会儿忽然又这么好，变起脸来怎么那么快？”

　　叶轻舟看着她：“赶紧吃吧，不看在你哥哥的面上，才懒得管你！”

　　“你知道我跟着你吧？故意让我落水！”

　　叶轻舟嘴角似笑非笑：“不然呢，你跟得上我吗？你非要往南墙撞，不头破血流会死心吗？“

　　”叶轻舟，你个混蛋！“夏薇抓起筷子向叶轻舟掷去，叶轻舟一闪避开了，笑道：”我若是混蛋，你还有机会在这里骂我吗？“

　　夏薇见天色已晚，城门恐怕已经关了，只得在这里留宿一晚。第二天清早，叶轻舟送夏薇回家，离开之前带她到离宅院不远的野外，那里的风景格外秀丽，一池一池色彩各异的泉水点缀其中，有的泉水不断喷涌，有的池水冒着热气。

　　夏薇感叹道：“这里真像仙境！”叶轻舟说：“我带你来并非看风景，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让好奇心带着乱闯，你看这池水清澈透明，其实危险重重，说着出一枚铜钱，扔到那个湛蓝的泉池里，铜钱的周围开始不断冒出气泡，不一会就全部化成锈水，夏薇的心里升起深深的恐惧，还好自己没掉进这样的池水里。想到这里说：“既然令师并非我要寻找之人，日后自然不会再来纠缠，叶公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