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光像沙粒》a宋懒

4、第四章周瑜

　　陈嘉禾想不明白周警官这句话为什么要告诉她，生生挨下那一刀的时候，从少年的反应里陈嘉禾已经有了大致猜测。这时候被他一下点明她并不吃惊，反倒有些糊涂了。

　　“所以……那个小孩说的死者……”

　　“没有死者，那个女孩重伤，还在医院抢救。”怕她误会，周瑜又补充到，“就是那个捅伤你的女生。”

　　“同一个人？”不应该啊……陈嘉禾有些乱了，她身上没有污渍的啊，难道是巧合？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周瑜看着她凝重的神色若有所思。

　　陈嘉禾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不会班门弄斧的显摆自己不确定的猜想，她缄默着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周瑜简单的向她询问了失窃时的基本信息确认她的身份，陈嘉禾耐心的按完两三张指印，看着像布满血迹的白纸，她又想起在外面听到的那些警员的话，心里生出莫名的惆怅。

　　周瑜把她送到警局门口，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这里公交下班的早，已经等不到了。”

　　她收回目光，跨进车刚准备关门，又听到他温和的嗓音：“注意安全。”

　　“嗯谢谢。”陈嘉禾对他点头一笑。

　　司机刚打火，她忽地又想起了那些闲话，一些莫名的情绪突然固执的占了上风，她反抓住他在车门上还未收回的手，犹豫着开口：“你叫什么？”怕他不回答，又带些恳求的追问，“周警官，你叫什么？”

　　男人迟疑一瞬，看了看自己手上她紧揪的手指有些费解，他终究是个耐心而礼貌的人，对她微微一笑道：“周瑜。”

　　周瑜……陈嘉禾脑海里响起那个暑假电视里丞相的一句话：周公瑾风雅超群，乃一代儒将，今壮志未酬，如星陨落……

　　“……怎不令天下英雄同悲。”

　　陈嘉禾仿佛又看到那个男人落寞地跟她讲三国的情景。日落时混浊的余晖渐渐退出拥挤的客厅，男人眼窝凹陷，蜡黄的脸消瘦的可怕，像棵满目疮痍的枯树，干裂的嘴唇颤抖的说：“嘉禾，爸爸好像陨落了。”

　　在她愣神的时候，周瑜抽出了她抓着他的手，重复道：“注意安全。”

　　她双手缩进羽绒服里，陷入沉默。出租车开动将周瑜远远的隔在车后，一拐弯就再看不到踪影。

　　回到宿舍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刚考完试大家都很有兴致，宿舍里气氛正热闹。看到陈嘉禾从外面回来，室友康磬止不住激动的问她：“嘉禾！快来来来，大家正讨论毕业后的发展呢，让我来听听学霸的发言！”

　　陈嘉禾脱掉外套，低头想了想，“毕业还有半年，我还没……”

　　“导员说了！什么叫早做规划？思想起点落后了哦，小陈同志。”康磬打破沙锅问到底，“你快说说嘛！”

　　“对啊嘉禾，隔壁宿舍都有收到企业邀请函的了，你可不能输在起跑线啊！”夏可丽拽着对面的童雨然也朝陈嘉禾围过来。

　　“那我抽空再好好想想。”陈嘉禾微微一笑。

　　“要我说啊，都不用想啊，考公务员进单位编制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嘛。”康磬瘪了瘪嘴，“我这发展是没有这种多选题的困扰了。”

　　听到这陈嘉禾抿咬了一下嘴唇，嘴角还挂着笑，神情里却多了几分晦涩。

　　“嗐……我们抓着嘉禾在这杞人忧天还不如多投几份简历呢。”童雨然又拽着哀嚎的夏可丽又回到电脑前，“天要亡我啊……”

　　陈嘉禾拉开凳子坐下，双肘搭在桌上，均匀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水晶球在桌面滚动，橘红的灯光映在她的指间，忽远忽近的晃动也映在她的脸上，只是，她平静的表情里却有说不出的苦涩。

　　一不留神牵动了肩上的伤口陈嘉禾这才回过神，下意识的开始琢磨起今天的事情。

　　如果说那个女孩横穿马路是在逃命的话，那她为什么不向公交车司机求助呢？又为什么要逃往荒无人烟的小巷呢？还有那个少年脚踝上带有污渍的血迹，四条长而明显的落在脚踝骨偏上的位置，靠近鞋口大且短的血迹近似椭圆半边落在袜子上半边抹在脚踝骨上，推测来看更像是拇指。

　　陈嘉禾翻动双手观察着，那会是怎么一种角度留下的呢？还有少年古怪诡异的行为，为什么不是喊着救命而是在遇到人的时候先紧张的澄清不是自己杀的人，他又是为什么会呢喃出“她要杀我……”这句话呢？那个刺伤她的女生就更奇怪了……虽然多处受伤，沾满混凝土颗粒，但是衣服却很整齐，不像是与人发生过剧烈冲突，她是怎么受的伤？跟着她的几个学生又到哪里去了？

　　陈嘉禾越想越头疼，但骨子里却对这种抽丝剥茧的思考极有兴致。在她小的时候父亲陈宗耀无意中捕捉到她的这个兴趣就总爱教她这些，以此拉近他出警时两个人产生的距离。从观察推理到侦查与反侦察事无巨细，她的父亲是名优秀的警察，培养出她极高的洞察能力。

　　回忆起过去的陈嘉禾眼睛里的光芒渐渐暗淡，像是被戳破了隐秘的溃烂的伤口，一脸阴霾。

　　只是……那样一个坚毅智慧的人却大半辈子都活在冰冷与阴暗里，靠他的信仰艰难度日。他以为光会救他，可光结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