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登堂 ...
-
被两双同时渴求自己做主的眼睛看着，顾九瑶又揉了揉额，昨夜里自己已经发现明染的孩子气，但到底，他在别人面前很端得住，顾九瑶还是放心的。金枝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一直是平和殿的大宫女，平时也是一副沉稳大方的样子。
没想到，今日两人碰到一起，竟一个比一个幼稚，还争起宠来了。
明染就算了，就算弄出什么乱子以他修真者的身份也能解决。但金枝从小被养在自己身旁，性子简单，脾气也直白了一些，看来还得磨练一番，不然以后自己没看住的时候，恐怕得吃亏。
她缓声开口解释：“此事缘是我的错，未能及时通知金枝。”
顾九瑶今日在早朝之后，已对几位顾命大臣透了皇夫已定作明染的口风，几位大臣听说是先帝的密旨，纷纷心领神会。
这怕就是先帝如此器重明染的缘由吧。原来不是看中人家的才华，而是看重这个女婿了。
“明大人带来父皇留下的密旨，在其中，父皇选定明大人为我日后的皇夫，我已验查过手旨的真假，应是确凿无疑。此事金枝不知，也不能怪她。”
金枝惊讶，她与几位顾命大臣不同，知道几日前顾九瑶还在心忧明染恐有谋反之心，并不断派人探查，可今日却如此转变......
这也是金枝说什么也不让明染进平和殿摆弄这些陈设的原因之一。如果明染真有反意，在摆弄陈设之时随便做些手脚，后果的严重，金枝也是明白的。
就算是先帝留下的密旨，又焉知是不是明染那厮伪造出来的。顾九瑶就算没有看出破绽，也应该让这真的变成假的，才能不遂了明染的意。
嗯！
“真正成婚大典尚需良久的准备，没有三年五载甚至无法办下来。故我安排明大人进宫伴驾，也为熟悉宫内环境，免得明大人太感仓促。宫中其他的宫室也未清扫出来，就先让明大人居平和殿偏殿吧。”
一定是有问题。
金枝从小就伴着顾九瑶长大，知道顾九瑶做事一定自有章法。她陪伴顾九瑶风风雨雨，见证了顾九瑶谈笑之间处理了好多桩大事。
甚至，这次的荆州王谋反之案，金枝事前也听过顾九瑶的只言片语，当时还未觉其严重，只觉陛下决胜千里之外，实在英明。直到事后，金枝才感到后怕，也愈加觉得顾九瑶身上的担子之重，也愈加信服顾九瑶。
金枝到底跟了顾九瑶这么多年，发现其中不对马上就思忖，陛下定是发现了明大人的破绽，却苦于没有证据，想要把明染放在近处看着，至于这个名分，也只是为了稳住明染，让他得意忘形之际好露出马脚。
自己恐怕是除了顾九瑶和明染之外第一个知道此事的人了。
只有这样，待除掉明染之后，其中周折无外人知晓，陛下的清誉保住，大事也能成。金枝一方面有些骄傲，自己果然是陛下的心腹小丫头；一方面又暗暗心忧于这个明染还真是棘手，竟害得陛下费如此一番周折。
心下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假意与明染交好，方便在暗处为顾九瑶多盯着，好让明染早日露出破绽，也算是为顾九瑶分忧了。
金枝忙向明染赔礼，话语殷勤，表情真挚，臭屁得让一旁的顾九瑶都看了好笑。
明染和顾九瑶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这个小丫头内心里变换的心思？
顾九瑶心中好笑，笑这小丫头越想越歪，笑完之后想，还是得找个机会跟金枝说清楚才行。
而明染自己更是浑不在意，他心里眼里都只有顾九瑶一个。那段既漫长又曲折的时光，早已经让他学会将外人的奉承也好，冷眼也罢，都视之为浮云。
金枝于他不过也只是一个外人罢了，要说唯一有那么一点特殊，那就是她是顾九瑶的贴身丫鬟。
暗地里，明染还暗暗嫉妒过，这么一个又蠢又笨的丫鬟，竟然能够贴身侍候顾九瑶，能做那些他想做却又不能和不敢做的事，早上的时候帮瑶瑶穿衣；在瑶瑶迷迷糊糊还睡不醒露出可爱样子的时候，替瑶瑶擦脸；在瑶瑶写字的时候奉上一盏茶......这些能够亲近瑶瑶的机会,连自己都没有，凭什么就让金枝给占上了。
而现在，瑶瑶已经允许自己留在她身边，自己一定能够把这些事情做得比其他人更好，最好...最好自己能够霸住瑶瑶，让瑶瑶把那个丫头给忘掉，这样瑶瑶下朝之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只是，这样的心思不能让瑶瑶知道，明染自觉自己有点坏，但谁让他这样想要亲近瑶瑶呢。明面上他还要与这个丫头交好，虽然自己看不上她又蠢又笨，但到底她与瑶瑶相处多年，对瑶瑶的了解定是极深的，虽然肯定比不上自己，但万一瑶瑶的喜好有些许变化，那这个丫头还是有得用之处的。
金枝和明染一个假意交好，一个假意接受交好，两个人倒是一拍即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日后的平和殿倒是又有乱子可看了。
见金枝下去了，明染忙凑到顾九瑶面前，欢欢喜喜地就要依偎在顾九瑶的怀里。
可惜顾九瑶经昨夜之事，早有防备，微微一避，明染便扑了个空。
眼见明染扁了扁嘴，又委屈巴巴的样子，顾九瑶忙补救道:”我有要事与你相谈，我们还是对座吧。”
明染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四顾一圈,视线内唯一看到的椅子,是一张太师椅，明染不太满意。
平和殿本不是为议事所设，放着的这张椅子也是在有紧急大事之时，为防深夜议事，给德高望重的几位重臣所留，以示尊重，离顾九瑶的书案有些距离。
明染从虚空中拿了一把椅子，就放在顾九瑶旁边，紧挨着顾九瑶坐下了。椅子是上好的小叶紫檀，其上雕龙文纹凤，坐垫则是亚麻，上绣如意石榴纹，竟是和顾九瑶的椅子一模一样。
看着顾九瑶微讶的眼神，明染自然不太好意思说椅子是他第一次来平和殿议事时就注意到回去后就找匠人定做的。
他平时在明府也坐着这个，就好像还待在瑶瑶身边一样。
他一脸惊喜，眼睛眯的像月牙儿一样：“瑶瑶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呢。”
顾九瑶无奈，这样的心有灵犀虽说有些牵强，但既然是明染说的，她也愿意装作不知，认同似的点点头，接而说道：“我们来谈谈皇夫册立之事。”
顾九瑶说着，便发现明染一边听，一边手还不老实，手指去摸自己的早上为图方便，梳成一束发尾披在腰间的头发。
顾九瑶微微偏头，让自己的发丝挣脱于明染的魔掌，但明染穷追不舍，顾九瑶便也就放任了。
顿了顿，继续开口道：“皇夫之事事关重大。”
结果发现，一根手指又悄悄地缠上了自己的手。原来是明染一看有戏，又想要更进一步，蹭了蹭顾九瑶的手之后，又开始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地勾住顾九瑶的指头。
这次顾九瑶可没有放任他，直接挣脱了他的手，抚了抚袖子，将两只手都交叠在膝上，挑眉看向明染。
明染可怜巴巴地看着顾九瑶，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住顾九瑶的袖子，摇了摇，像一个小可怜一样。
顾九瑶心中几乎是无奈般的微微叹了口气。便发现这两日自己妥协的次数可能比前些年加起来的还多。
顿了顿，顾九瑶默许般的开口继续道：“皇夫之事事关重大，加之我年纪又尚小，甚至还未还政，可能还要数年之久才能够正式成婚。你看如何？”
“都听瑶瑶的。”见自己的小心机被默许，明染眼睛亮的，就像星星一样，桃花眼微眯，显然满足极了。
“你的修真者身份和神通目前都不宜暴露。一是过于稀奇，怕引得有心人的觊觎；二是在万一之时也可以成为大曜的一张底牌，所以最好不要在人前施展，你看如何？”
“都听瑶瑶的。”明染满足的转着顾九瑶的手指，嘴上反应得迅速。
顾九瑶继续开口道：“你的太傅身份有些尴尬。你我虽无师生之实，却有师生之名，届时若顶着太傅之名为我皇夫，恐引起天下文人的口诛笔伐。与其这般，不如我为你另立身份，如何？”
在这一点上顾九瑶其实还有些犹豫。更换身份毕竟不是小事，而且仅仅是娶太傅作为皇夫这样的小污点，她想她是担得起的。
只是她不知道明染是否有勇气站在她身侧，接受有可能的流言蜚语。
她想听听明染的意见
其实，这实在是顾九瑶多虑。
只要能让明染顺利当上顾九瑶的皇夫，别说让他以太傅的身份了，就算让他顶着一个祸国妖夫的身份，他也不畏人言。
“都听瑶瑶的。”明染想都没想，连连点头。
瑶瑶为我们未来筹划的样子可真好看。明染心里冒满了粉红泡泡。
见明染连改换身份这样的大事都应得如此痛快，顾九瑶不禁有些怀疑，明染是不是有认真听。
再看明染这满脸想入非非的样子，顾九瑶有些无奈，语气都放缓了，有意问道：“其实我以为你搬进平和殿还是于理不合，不如还是搬到平和殿旁的明和宫吧。”
“都听瑶瑶的。”明染不做它想，抢答似的。
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顾九瑶眯着眼睛笑。
明染两手叉腰，嘴巴鼓的像一个包子：“瑶瑶，你好坏哦。”然后又一头扎进顾九瑶的怀里，还撒娇一样：“不嘛，瑶瑶，我就想跟你住在一个殿里。”
顾九瑶摸摸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心却一片柔软。
木窗之外，月色当空，树影与清风相互婆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投入平和殿的室内，也映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给明染一个三媒六聘，让他成为自己的皇夫，是顾九瑶在梦中发现真相之后，就想好了的。
那时的她只是想对明染负责。
她的原因和想法也很简单。既然那场记忆因我而起，那我也应该给他一个圆满的回忆。
看过那样漫长的记忆，看过他的绝望和努力，坚持与执着，顾九瑶知道，眼前人值得这样的对待。
刚醒来的时候，顾九瑶还担心过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但真正相处起来，顾九瑶发现，和明染呆在一起，自己的举动就仿佛出于本能，顺于自然，就好像清风吹过竹林，水珠溶于大海，只不过是顺理成章罢了。
只要呆在明染身边，顾九瑶就感到自己的心的心也会变得安静，仿佛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用去考虑，凡尘俗事、世事纷扰，都离自己远去，只用考虑眼前人，只用在意心上事。
这种感觉，很是熟悉。
就好像，这件事，自己过去就这样做过；又好像，未来自己也一直都会继续做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登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