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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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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百卉以为会是她埋骨之地的竹林里,暴雨之中,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青衫男子,气质缥缈,好似竹中仙,素白的发带将顺畅的黑发束起,精致的脸庞上是温雅的容色,一双好似天生便悲天悯人的眼睛落在凄惨的风百卉身上,静静地站着,看着。
“好奇怪一只妖精。”他的声音若翠竹般清雅。
桑海朝,蓬峦仙山玄衍仙君,短短三百年便达到出窍期的天才。他方才觉察到妖魂波动,便掩藏身形追寻到了破庙,看到了一只濒死的噬魂妖和一个一直想要照顾她的小乞丐,他本以为这只噬魂妖会抽了小乞丐的魂魄修复己身,可她却没有,反而胆敢吃下小乞丐手里毫无灵气的凡食,加速自己的死亡,简直……不可理喻。
他一时惊诧,生了兴趣,便没有显露身形,反而一只暗中跟着这只噬魂妖,想看看,她拖着残败的身躯,到底要去哪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是,她慢吞吞地连滚带爬了半天,最后却倒在了这个荒郊丘陵之下,好像只是换了个“坟地”而已。
桑海朝面上有一丝动容,之后神色复杂,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轻轻抱起了风百卉,瞬息之间,林中再无二人身影。
风百卉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而简朴的房间里,窗外传来林鸟啁啾,静得可以听到她自己虚弱的喘息声。四下望去,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深棕的木桌椅虽无装饰,却制作精细,从这些地方或许可以推测出几分主人的喜好和性格。她身上的血衣也早已替换下去了,现在身上的,是一套以雪白为底色,缀有青纹的长袍,想来这里的主人也是忍受不了她一身脏乱地待在其地盘上。
不一会儿,一个侍女进来了,手上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摆放着纱布和药罐之类的。
“你醒了呀姑娘。”女子说道。
“你是?”风百卉问。
“噢,我是云珠,你可以叫我珠儿。”
“珠儿,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吗?”
“不不,是玄衍仙君救你回来的,这里是蓬峦,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罢了。”
“玄衍仙君?”风百卉疑惑。
“玄衍仙君桑海朝啊,他可是我们蓬峦每个人崇敬的对象呢!不仅修为高深,高雅温柔,还俊秀出尘……”珠儿小脸红红,激动地说个不停,活脱脱一个小迷妹。
珠儿给她换了药后便走了。
房中只剩下她一人,风百卉忍不住想出去看看,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很多了,胸前那个被贯穿的血洞也有细软的纱布包裹着。她避着拉扯伤口,慢吞吞地下床,走到了门外。
奇石瀑布遥相峙,回崖沓嶂凌苍苍。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昊天长。
登高壮观天地间,云雾茫茫隐万象。
好一处壮丽仙山,合该是仙人所在!
她沿着石径而上,看到一座殿宇,中间匾书太和殿。她并没有进去,因为她似乎看到,远处的一个六角碑亭里似乎有人影,而她原本就是打算出来看看自己所在之处,并向这里的主人致谢的,于是便朝亭子走去。
她看到了一个男子的背影,身躯挺拔,青衣飘逸,墨发轻扬,从他的衣着气质来看,像是这里的主人。
“你醒了。”他的声音淡然如风,清冽如竹。
“是玄衍仙君吗?”她问。
“嗯。”
“多谢玄衍仙君救我,救命之恩深重,实在无以为报,恩人但有所需,我必为之赴汤蹈火。”她正要单膝下跪,以表敬意,却被一股灵气扶了起来,她抬头看向他。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无须挂心。”他转身过来,墨眉敛慈悲,清容无欲染。
她第一次见到气质和容貌如此干净的人,仿佛柔和的阳光让黑暗无所遁形,心脏仿佛停摆了一瞬。
“这个你拿去。”他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来。
风百卉忐忑接过,“这是?”
“谷星草丹。”桑海朝以淡然的脸色说出了让她心惊胆战的词语。
“你……你知道,我……”她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桑海朝点头,“你如今既已身在我蓬峦,食人魂这样的事就绝不能发生,里面共有四十九粒,若用完了,或需其他,可跟我讲。只伤人性命一事,绝无商量余地,若犯,我必不会容忍。”
“为什么?”风百卉猛地抬头直直看向桑海朝,“你明知我是妖,明知我是一个隐患,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珍贵的丹药?你到底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如果有,你就直说。”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大的悖论,天大的荒谬,一个素不相识的堂堂仙君,还知道她噬魂妖的身份,却非但不杀她,还救了她,面不改色地给她这给她那,还许下几乎是有求必应的诺言,这样的事几乎叫她恐惧起来,一切都是未知,他的所求到底是什么?
桑海朝看到她一副惊惶又不可置信的样子,湖水一样的眸子里流过一丝无奈,“你不必紧张,我于你并无所求。”
可风百卉还是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全身紧绷,仿佛他不说出个理由来,她宁愿现在就从他这关广山上跳下去似的,桑海朝见状更无奈了,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他不屑于说谎,只好向她解释起来。
“小庙中,你虽濒死,妖性具显,却仍未取那乞儿魂魄,比起生,你选择了义,不得不说,这份善与意志打动了我,救你也不过举手之劳。我想给你再一次生的机会,因为你值得。”
风百卉心中触动极深,竟不能发一言。
“而且,”桑海朝道,“外物对我而言并无太大价值,你有需要,用了便是,不必有负担。”
风百卉不知为何眼泪就落了下来,明明她不想哭啊,天啊,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到底是个大圣人,还是个大傻蛋。她想着,就又笑了。
桑海朝看着她哭着哭着又笑起来,不知是哭是笑,疑惑之中又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风百卉哭笑之后,拭去泪珠,又是一派风流潇洒,全消了紧张。管它是真是假,自交给时光审判,是真,她必为之两肋插刀,是假,也不过幻梦一场。
她笑若柔星,美丽自有风度,坦然洒脱,拱手施礼道,“多谢仙君。”
桑海朝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她真的很不一样,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