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之妖》无尽时

17、第 17 章

　　风百卉再次给跟女槐强调，“你一定要咬牙撑着跑下去，只有你逃脱了，我才可能成功逃脱。”
　　迅速叮嘱完女槐一些事后，风百卉将镇魂珠分外招摇地在外面晃了一圈，大声挑衅方高泽等人道，“镇魂珠就在我手里，有本事就来拿吧！”音落，就朝着和女槐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遍寻天下却徒劳无功的方家人，骤然看到镇魂珠，就如同在浓稠可怖地黑暗中跌跌撞撞、找不到出路而绝望的人，突然看到了天空中射下的一缕阳光，正照耀出道路的边角。那一瞬间，他们眼里再没有其他了，只剩下疯狂和执念。
　　所有人都跟在风百卉身后追了。可因为修为的差距，追逐的队伍渐渐拉成了一条长线，而其中两人的距离，和风百卉越来越近了。她转身回击，却收效甚微，金色的箭矢不断袭来，她躲得狼狈不堪，可还是身中数箭，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她只能一瘸一拐。
　　这样不行，她想，她不仅在速度上比不上对方，现在还沦为箭靶，太被动了，和等死有什么区别！虽然她对于这片山林熟悉得像是走自家的后花园，可被追逐的一方本就吃亏些，更别提她一穷二白，连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而后面追她的方家人却符咒法宝迭出。
　　心头郁猝时，她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要逞英雄呢？她可以扔下女槐，独自逃走的，甚至从一开始发现这一状况时就选择不趟浑水，如果那样做，她一定就不会遭遇现在这样无力的情形，她知道她逃不掉了，可却无能为力。本以为即便当了那只“出头鸟”，她也照样可以逃得掉，可是，她低估了自己的敌人，也高估了自己。
　　不祥的预感像眼前闪过的花白一样摆脱不掉，她被一箭射穿了胸膛，那一箭竟然直直穿透了她，只留下一个爆血的洞，她倒下了，之前收在袖中的镇魂珠滚落了出去，可她既没有力气去看，也没力气将它收回识海了。
　　她想，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不能抛下女槐，毕竟，他们是为镇魂珠而来，算起来，该是她拖累了女槐，希望她能活命，至少自己的牺牲还算有些价值，这是她丧失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方高泽捧起滚落在地的镇魂珠，放声大笑，“哈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我终于找回镇魂珠了！哈哈！庶子，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走！我们快回去！”方高泽下令，迫不及待要成为全族的英雄。
　　“那这女人怎么办？”手下人指着风百卉道。
　　方高泽不耐烦地瞟了一眼，她一动不动地倒在触目惊心的血泊之中。
　　“管什么尸体，现在要紧的是把镇魂珠带回去！”方高泽急匆匆地带人回去了。
　　风百卉在昏迷中忽然感觉到有人拿着什么冷硬的东西不停往她嘴里捅，她费力睁眼，恼怒地瞪向做出这等烦人举动的家伙，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皮包骨的小乞丐。
　　小乞丐左眼上有一块丑陋狰狞的疤痕，再加上浑身的脏污，看起来十分可怖，即便上街乞讨，也能吓走施舍者。
　　他看到她瞪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乞丐男孩第一次见这样好看的人，心中想亲近又不敢，局促不安，他费力地把风百卉拖回破庙里，还把干草压在她的身上，希望能止住那些血。
　　小乞丐怯怯地抬头，看了看她的神色，苍白惨淡，还有他熟悉的饥饿到快要死去的神情，他顿时焦急起来，又将手上那半块干硬有霉斑的馒头往她苍白的唇中塞去。
　　风百卉看到眼前这个小乞丐，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珠在不知觉中闪过混沌之白，这是一个纯净弱小的灵魂。噬魂妖的本能在蠢蠢欲动，吃了他的魂魄，或许她就可以撑下去了。
　　察觉到下小乞丐正在把馒头往她的嘴里塞，风百卉费力地摇了摇头，以她现在的状况吃下凡食，就是在给死神雇马车，嫌死得不够快。
　　她闭上了濒死状况下因本能而转变为混沌之白的眼睛，拢了拢袖子，将指甲变长如同猎豹利爪的手藏在袖中。
　　可小乞丐看到她抗拒的样子，非但没有识趣地跑开，反而开始抽泣，然后放声大哭，哭得双眼水肿，泪珠儿直直从脸颊上往下掉，“仙女姐姐，你一定要吃东西，再不吃的话，你会死的，像阿娘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会变烂，变臭，只能被埋在土堆里的，姐姐，你不要死啊，阿娘，呜呜，阿娘，木木想你，啊……”小乞丐哭得越发伤心。
　　风百卉听到他嘈杂的声音，像饥饿的野兽听到鹿在嘶鸣，杀戮的本能翻滚起来，她浑身颤抖，勉强说道，“别，别哭了，木木，我不会死的，我是妖，生命力很强的，一晚上过去，就会恢复如初，回到山林里去了。”
　　或许，他这样的年纪，还不理解妖是怎样一种危险的生物吧，小乞丐听了她说自己是妖后，竟然也不惧怕，反而又将手里的小块馒头执着地递到她的嘴边，小手即便在他自己的粗布衣服上偷偷擦了半天，还是很脏，馒头也散发着霉味。
　　他坚持地喊着，“吃，吃。”看样子，如果她不吃下去这块馒头，他能用自己的泪把自己淹死，所以她认命地想，早一步晚一步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的谷星草丹已经给了女槐了，现下也没了指望。“谢谢，木木。”说完，她就将那馒头含进了嘴里。
　　她咀嚼了几下，然后跟小乞丐说，“木木，能不能去河边帮我取些水来呢，我有些咽不下去。”
　　小乞丐听了立刻道，“好好好，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说罢，便跑出去了。
　　风百卉看着小乞丐跑走，将身上唯一值钱的几株灵草放下，张着一双混沌白眼，艰难地朝庙外走去，就算她活不了了，也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在木木的面前，她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还没死呢，就已经让他哭成这样，要是她死在他面前，谁知道他还会犯什么傻，不能让他看着另一具尸体发臭腐烂了。
　　风百卉爬啊爬，从道路边滚落，跌入在山林中的一个山丘之下，挣扎半天，再也起不来了。淅淅沥沥地，几滴雨点落了下来。
　　此刻，在她的身上，有种破灭的美感。浑身的狼狈和血污，让她的美丽更加惊心动魄。可恨，她的生活，她的快乐，为什么这么短暂？可恨，可恨她不能叫姓方的付出代价！
　　算了，现在愤世嫉俗又怎样呢，如今她只希望女槐能逃过此劫，还有善良的小乞丐木木，应该以为那个妖怪姐姐只是又回到她的家去了，要是有人能好好照料他就好了……
　　风百卉想了许多事情，眼睛有些朦胧，一滴炽热的泪珠滚落她的脸庞，混入无数的雨点，消失在深色的大地中，她也会如此，从此再寻不到痕迹。
　　黯然着，她闭上了眼。林中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嘈杂，仿佛一曲混沌的哀歌。天空黑沉沉的，简直透不下一丝光亮。林子里地面的温度，和她的体温一起，迅速流失，从温暖化作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