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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夏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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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肖和从王重办公室出来以后,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从公司走掉了,同事们私底下各种猜测,听上去都不着调,丁一鹏想问问肖和,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件事过去两周,8月13日,是公司组织夏游的日子。
早在6月中旬公司人事部就已经群发了夏游邮件,责令各中心尽早报上名单。王重这里上上下下20几号人,包括王重在内,最后确定报名的才7人。主要原因是集体活动占用了周末的休息时间,这让很多人不爽,况且很多员工周末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每年夏游能有一半人参加就不错了。
这次中心参加夏游的人以王重为首,包括何汝兰,陈旭,丁一鹏,肖和,朱宇杰和刘志明。陈旭和何汝兰一样,也是公司的老员工,而且在中心一呆就是9年,他见证了公司的生命轨迹,也熬走了一个又一个中心总监。陈旭这个人,说好听点儿是与世无争,说不好听的就是没出息,在中心当了9年的基层员工,据说9年间工资最多涨了2000,领导都换了4个了,他依然稳如泰山,吃的饱睡的香,不跳槽,不升职,拿着大几千的工资,养着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子,大家都说,陈旭擅吃软饭。但是近半年陈旭一改往常,工作态度积极地有些匪夷所思,何汝兰评价道:“怪吓人的。”
刘志明是高层给王重配的副总,上任半年,表面上处境尴尬,举步维艰,实际上已经暗自笼络了几个人。7月的中心例会他和陈旭因为出差没有参加,大家都猜测,大概就是他点燃了陈旭的职业斗志,才让陈旭这个佛系帅哥突然改了脾性,投靠他了。
刘志明的长相和给人的感觉可以用老派两个字概括,他周身散发出的气质特别像早先台湾言情剧里的痴情男主角,儒雅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刘志明和王重以前就共事过,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老大,王重在他手下做事。两人都是业务出身,如今刘志明被高层安排给王重做副手,这两个人都很不好受,王重知道刘志明的本事,他只是近两年时运不济,自己起的摊子黄了,赔了不少钱,但是这人业务能力非常强,他现在这种境遇,恐怕要牟足了劲地咸鱼翻身,自己就是他第一个障碍,这让王重又厌恶又担心;刘志明不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即使落于人下,依然高仰着头,王重碍于情面也不好随便发作,两个人就这么好兄弟一样的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是陈旭和何汝兰早就看透了,中心从来没设过副总,恐怕这两个人之中早晚要走一个。
大巴车还没到,公司楼下已经三五成群地聚集了很多人,三伏天的早晨让人难以忍受,女同事们精致的脸上开始泛起油光,抱怨声隐约可闻。
何汝兰背着户外轻便双肩背,一手拿着烧饼夹蛋,一手端着杯豆浆,悠哉地和丁一鹏一起坐电梯下楼,“肖老师迟到了,真没时间观念!”丁一鹏把一袋小笼包凑到嘴边,捡起一个填到嘴里,抱怨道。
“吃饭堵不上你的嘴,”何汝兰吸了一大口豆浆,笑着逗丁一鹏。
“切,对了,何老师您跟谁一个房间?部门除了您没其他女同事参加,您是不是能单独一间房呀?”丁一鹏和肖和一个房间,这个分配他还是很满意的。
“目前是,不知道会不会临时安排其他部门的人进来。”
“您自己一个房间多好,我和肖老师晚上找您斗地主去?”
“到时候看吧。”何汝兰敷衍道,有些心不在焉。
丁一鹏口中迟到的意思是,前一天三个人约好一起在公司楼下的早点摊吃早点,结果肖和起晚了,不仅赶不上吃早点,还吩咐丁一鹏给他带一份到车上,丁一鹏一张贱嘴,是肯定要叨叨几句的。
肖和在人事部点到第三次名的时候,终于姗姗来迟。丁一鹏雀跃招手,“肖老师,这里这里,”肖和笑着朝最后一排的大高坐走过去。何汝兰坐在丁一鹏前面,冲肖和摆摆手,把早餐递给他,肖和发现何汝兰旁边坐的是刘志明,他心中微微泛起疑惑,转瞬即逝。肖和从何汝兰手里接过早餐,卸下双肩背顺手砸在丁一鹏怀里,丁一鹏吓一跳,“肖老师你干嘛,砸死我吗?”说着拉开背包拉链,随即一头黑线,果然是笔记本电脑,“肖老师不是我说你,你想为公司死而后已也请不要影响你舍友游山玩水好嘛,你带个破电脑干嘛,你直接回单位加班多好!”肖和坐下,开始吃早餐,丁一鹏看他一眼,胳膊肘撞他一下,肖和嘴里嚼着蛋饼和丁一鹏对视,俩人表情夸张,无声大笑。
王重和朱宇杰坐在何汝兰和刘志明前面,陈旭坐在肖和旁边,何汝兰、王重、丁一鹏坐在靠窗的位置。部门7个人,占据了大巴车右后方一片区域。朱宇杰几乎认识全公司的人,上车开始就跟周围的人热聊起来,肖和把耳机分一个给丁一鹏,一起听歌。
何汝兰插上耳机,准备在车上补一觉,一旁的刘志明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掏完上衣口袋,又开始翻西裤口袋,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找什么?”何汝兰小声问道。
“可能是落在家里了,”刘志明有些不开心,片刻后有了决定,“我下车去买,让车先别开。”刘志明说完就要走。
“你不会是忘带药了吧?”何汝兰半开玩笑地说,心想不让开车你自己不会去和司机说吗,讨厌。没想到这句话似乎正中下怀,刘志明尴尬地笑了一下,快步走了,何汝兰歪歪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骂了一句。
10分钟后刘志明回来了,依然两手空空,让人怀疑他究竟下车干什么去了。
公司一共租了3辆大巴车,1号车,2号车,3号车。终于,大巴车启动,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目的地进发。肖和在1号车,这辆车里坐的有人事部、财务部和3个项目中心。车程3个多小时,朱宇杰一直在不停地找人聊天,车程后半段车上大部分人都睡着了,丁一鹏迷迷糊糊中一只耳朵隐约听到前座的刘志明和何汝兰小声说着什么,不时还传来何汝兰刻意压低的笑声,丁一鹏调整了一下姿势,又睡着了。
大巴车行驶到大约一半路程,陆续驶入服务区,人事部负责人招呼大家下车上厕所。肖和和丁一鹏都懒得动,继续在车上呼呼大睡,丁一鹏睡的脖子疼,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顺便伸伸懒腰,就看见人事部的穆舒有些不自然地张望了一会儿,随后像是发现了目标,往公共厕所后面的空地走去,丁一鹏想,她肯定是去跟什么人见面了!穆舒和我们坐一个车,她去见谁了?丁一鹏的八卦之魂燃烧了一秒,就被睡神召唤回去了。
临近中午,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坐了3个多小时的车,肖和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丁一鹏不愧年轻,一下车就开始拍照,肖和怀疑有什么可拍的,普通的尘土飞扬的街道,道两旁是参差不齐的各种小店,一排装潢不一的民宿沿街两侧铺出去很远,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这里的气温确实很低,正值中午也不觉得很热。
人事部一共包了10个民宿,肖和他们落脚的民宿看上去倒是不错,叫雾里客栈。大家首先吃午饭,午饭地点是佳佳家常菜,距离雾里客栈3、4百米的样子。丁一鹏招呼肖和和何汝兰一起进去。人事部提示按照部门落座,肖和部门勉强凑够一桌人。王重刚坐下,抬头看见穆舒,张口招呼道:“小穆,来,这里宽敞,别忙了,过来坐。”穆舒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扫了一眼王重同桌的各位,爽快地应了一声,坐到何汝兰和刘志明中间。丁一鹏捅了肖和一下,肖和转头,丁一鹏当着肖和的面意有所指地瞥穆舒一眼,肖和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玩手机。
人事部挨桌通知,午饭结束后先回客栈休息1个小时,下午2点在佳佳家常菜门口集合,坐大巴车到附近的一处景区爬山、玩水。肖和只觉得菜难吃,都太咸了。丁一鹏倒是吃的很高兴,还给肖和夹菜,“肖老师你怎么不吃,尝尝这个鸡肉,这鸡一定是老母鸡,肉真皮,好吃。”肖和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一盘子,默默喝可乐。
雾里客栈一共3层,一层是吧台和一个装潢精致的咖啡馆,咖啡馆也是客栈老板开的,二层是三间标间和一间大床房,三层是3间大床房。丁一鹏和肖和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朱宇杰和陈旭的房间在肖和他们隔壁,朱宇杰和陈旭的房间对面是何汝兰的房间,为了方便应付临时调剂女同事过来同住,何汝兰住的也是标间,王重和刘志明则是住在3层靠近楼梯的两间大床房。王重点头,人事部还是很会做事的,住对面显然比住隔壁方便的多。
二层和三层剩下的2间房间没有其他的住客,人事部也没有安排人住进来,相当于雾里客栈是被王重中心包下了。
何汝兰仰躺在靠窗的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审视着房间的布置。床和书桌、椅子都是原木的,边角的地方会看到毛刺,很有些乡间野趣。房间在背阴面,光线不好,但是窗户很大,开着窗,不用开空调,有丝丝的凉风吹进来,感觉很舒服。何汝兰觉得很惬意,内心有些雀跃,又有些昏昏欲睡,她的眼睛一睁一合,就要睡过去了。这时却响起了敲门声,何汝兰一阵烦躁,“谁?”
“汝兰,我来蹭住了,”门外是穆舒的声音。何汝兰气消了,她懒洋洋站起身,把另一张床上放的双肩背拿起来放到书桌上,“你这人力资源副总怎么把自己安排到我这来了?”何汝兰开门,和门口的穆舒开玩笑。
“我不来就得别人来。”穆舒瞪了何汝兰一眼,一头扎进床里。穆舒和何汝兰同一年进公司,和何汝兰不同,穆舒一进公司就在人事部工作,多年下来终于熬成了副总。穆舒身材极好,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脸长的略显寡淡,形状不分明的嘴唇常常抿成一条线,狭长的丹凤眼有些无神,或许是近视的缘故,总之给人一种不太聪明的感觉。但是俗话说,人不可貌相,穆舒的工作能力非常强,33岁就当上人力资源副总监,在她之前坐在这个位子的都是关系户。
“累坏了吧,”何汝兰也躺回自己床上。
“和哄孩子比起来简直轻松太多了,”穆舒苦笑了下,不说话了。
何汝兰对穆舒的事一清二楚,因此没再多说,翻个身,睡起了午觉。
下午2点,佳佳家常菜门口,显然人员未到齐。“至少缺了一半人,”穆舒站在何汝兰旁边,看着手下的小姑娘们找各个部门点人,无奈道:“太没有时间观念了,下次扣钱。”
“你也就嘴上说说,有本事你真扣啊。”何汝兰笑着说,穆舒瞪了何汝兰一眼,接着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何汝兰看着远处模糊的群山发呆,想起当初她们两个被招进来的时候公司只有30几个人,大家都互相认识,公司也经常组织聚餐,两个人虽然在不同的部门,但是有一起参加入职培训的交情,加上时常聚会,渐渐地就从同事发展成朋友,她们经常一起上下班,私下喝喝酒,聊聊天,那也不过是一年前的情形,却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何汝兰不记得她们是从哪一天起突然变得疏离,偶尔因为工作交谈几句,她也是话里带刺,一脸嫌弃,穆舒看上去倒是无所谓,就事论事,说完就走,常常留下她一个人气的要死。
人的信念、三观,何汝兰心想,有多少是在不涉及自身的时候拿出来宣扬和炫耀的?她看着穆舒忙碌的身影,觉得自己和穆舒比起来,有些可笑。
丁一鹏一中午都在找各种话题和肖和聊天,肖和困的不行,把丁一鹏当背景音,睡着了,结果快到集合时间了,丁一鹏怎么叫肖和也不起床,大有耍赖的意思,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结果是丁一鹏一个人踩着时间飞奔到集合点,找王重给肖和编理由请假,“不知道啊,整个人拉脱水了,可能是午饭不干净,幸好我带着药,肖老师吃完药已经睡着了。”
王重没心思跟丁一鹏较真,似乎正为别的事情烦恼,草草点头算是准许了。
“肖老师睡的跟死狗一样!”丁一鹏转身对着何汝兰抱怨道。
何汝兰感到有些可惜,她挺希望肖和来参加活动的。丁一鹏耸耸肩,显得有些寂寞,何汝兰拍拍他的肩膀,“别沮丧,肖和一向没人性,姐姐陪你玩。”
“嘻嘻,”丁一鹏又精神抖擞了。
溪水清冽,小鱼穿梭,同事们三五成群,沿着小溪往山顶进发。王重和刘志明起初是走在一起的,两人虚与委蛇,互捧了一会儿,感觉实在没意思,默契地分开了。
后来丁一鹏再看到王重,是和穆舒走在一起,丁一鹏紧张兮兮地拉着何汝兰朝王重的方向使劲努嘴,“我就说他俩有事儿,未婚生子,小三上位。”
“管好你的臭嘴,下不为例。”丁一鹏一愣,下意识地对上何汝兰的视线,发现何汝兰面若冰霜,出奇的愤怒了。
丁一鹏害怕她,支支吾吾几声,何汝兰还在气头上,对他视而不见。丁一鹏自讨没趣,默默地和何汝兰拉开距离,不知不觉退到了队伍的末尾,就看见刘志明和陈旭边走边聊,有说有笑,气氛很是愉快,丁一鹏郁闷透了。
吃晚饭的时候,王重状态迅速回升,又是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也想起了肖和,“肖和还没好吗?”王重问丁一鹏。丁一鹏觉得王重要找事,刚想替肖和把事情圆过去,转头就看见肖和从门口走进来,丁一鹏赶忙冲肖和眨眼,担心肖和说漏了,肖和冲他笑笑,在他旁边坐下。
“身体怎么样?”王重问道。
“没事了,”肖和回道,随后打开微信问丁一鹏,“我得的什么病?”
“拉稀。”丁一鹏发完就看见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放下手机准备吃饭。
一顿晚饭肖和吃的勉勉强强,丁一鹏胃口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吃饱了还想拉着肖和和走在前面的其他部门的女同事打牌,被肖和果断拒绝了,丁一鹏只好一个人跑过去搭讪,两句话的功夫,丁一鹏回头冲着肖和比了一个ok,组局成功。
丁一鹏和几个女同事很快就走到雾里客栈门口,丁一鹏回头和后面的肖和一行摆手,肖和抬起左手甩了两下,意思是让丁一鹏赶紧滚。丁一鹏看到肖和、何汝兰、穆舒稍微走在前面,陈旭、刘志明、朱宇杰和王重隔着2、3米的距离走在后面,夕阳打在一行人的脸上。淡然、漠然、心事重重、洋洋自得,丁一鹏想,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似乎看到,此刻的光线照射出了蛰伏在这些人内心世界的灵魂轮廓,轮廓腾空,虚虚悬在头顶,有两个人,他发现,他们灵魂相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