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儿弯》三月的蚕豆花

4、四：兴替

　　日已西落，忙碌的一天又快要过去。御书房中，越楚却还在忙着批阅奏折。如今的越楚已有十五，正是风华。渐渐长开的姣好容貌及渐渐养成的帝王气势和气质，被一身明黄的龙袍衬着，格外的贵气天成。
　　并且的，还有一份说不出的动人。
　　不过越楚显然不能被以貌取人。虽然他尚未成年，不具南面之资，先帝也所言由楚丞相摄政。但实则这一年来，朝政都是越楚亲力亲为。并且他初初显露出的决策和手腕，让朝野上下不得不敬佩也不得不胆寒。初登大宝时的陈广真案，雷厉风行的查办速度和决不姑息的处置结果，至今让许多人都记忆犹新！
　　虽然天绥帝未成年又是花身双儿，但都不可小瞧啊！

　　御书房门扉打开，片刻，已擢升为紫靖宫大总管的康公公，将一盏热茶放到越楚手边：“皇上，该用晚膳了。”
　　“嗯。”越楚落笔，待墨干后将奏折合上，放到一边。之后，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之后传了晚膳，用过后越楚再次在御书房坐下。
　　一直到深夜。

　　回到紫靖宫，越楚洗漱后入睡前，忽然想起今晨刚收到消息，一年前出征西北的征西军快回来了。虎父无犬子，虎尉将军率军将胡人赶出跃马城后，又将其赶出关外数十里远。若不是自身条件受限，那家伙，估计会直接打杀到胡人老家！
　　想到此，越楚好笑的弯了弯嘴角。

　　紫靖宫熄了烛火，一起沉浸到了皇宫的静寂中。入了秋的夜风，吹起秋雨，很快一片淅沥之声。和着御林军巡夜的脚步，规律有序。
　　突然！……
　　越楚立即睁开眸子！只是这次没再给他出手的机会，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便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嘘！”
　　反应过来的越楚优雅的翻个白眼，之后一巴掌把嘴上的那只爪子挥开。坐起身，越楚凭着还燃着的，几盏照夜用的微弱火光看向蹲在床前，风尘仆仆仍穿着一身盔甲的男人。
　　“怎么进来的！”
　　“嘿嘿！”墨星空乐：“这皇宫的守卫对我还不是蜂窝一个！”
　　越楚眯起眼睛。一年前借陈广真案，他其实已经将御林军及羽林军上下都整顿了一遍。不过看来，还不够到位！
　　趁着越楚出神，墨星空放肆的紧盯着他看。一年前听闻越楚继位，墨星空虽嘴上说不乐意让他来收拾烂摊子，但一想到自己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坐上了那个位置，龙袍加身，该是一番怎样震撼景象！每每想到此处墨星空心下便是一片火热！
　　那是他的越楚！
　　是他的皇帝！
　　这天下，他将为他守护！
　　越楚回神，看到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墨星空。这时方才看清，许是路赶的急，很是不修边幅。而且又是一年未见，瘦了许多！越楚抚上墨星空冷硬的脸颊，心疼的摸了摸：
　　“辛苦了！”
　　墨星空莞乐，起身将越楚抱到怀里：“我说过，给你打天下，我高兴！”说完，墨星空又道：“不过，胡人的问题总得解决！”
　　“穷啊！”越楚叹口气，放松的依偎在墨星空胸膛上。虽然盔甲有些硌，但有他的气息，他的存在，越楚很是满足。“而且除了墨大将军，三将中的其他两位都已年事已高。子孙辈上，或已为国捐躯，或在他处供职，或者，便像你一样尚在历练。”越楚微顿：“最后，就再加上先帝早年虽然励精图治，可是经历过五王夺嫡，茏山一部叛乱！想彻底根除胡人隐患，怕是要往十年上数！”
　　“先解决内忧？”
　　“嗯！既然先帝已经将天下托付于，朕！”
　　听到越楚的自称，墨星空不禁一乐，用冒出胡茬的下巴蹭了蹭越楚的发顶：“放心！臣，一直在！”
　　越楚也乐了的敲了墨星空的盔甲。
　　“胡人这次短时间不会再来骚扰了！趁着这次他们突袭，我擒了多喀扎部老可汗最疼爱的小儿子，让他们签了五年的和约！你也知道，多喀扎部在草原上的地位还是比较有分量的！而且也被我打怕了！至于大漠那边，多少有些震慑！所以！有什么要我做的？”
　　墨星空边说边问，越楚边听边点头。
　　胡人和巴人一样，其实都是统称。胡人泛指越朝西北草原和大漠上的所有外族，而且胡人还不像原来巴人似的，组成了番邦。他们是分散的，一个一个部落。所以进犯的规模有的很小很小，所以要收拾，也并不容易。
　　越楚看向墨星空：“先帮我整顿下御林军跟羽林军吧！”
　　“行。”
　　“还有京畿四营。”
　　“嗯。”墨星空一一答应，之后看着越楚打了个哈欠：“不扰你了，睡吧！”
　　“你也早点回去吧！”

　　墨星空又应了声，将越楚放回到被窝里后给他掩了掩被角。然后……被子忽然动了一下！并且里面随之传来一声细小的响声！
　　“唔？臭小子！”越楚翻身从被子底下扒拉出一个团子！一个，两、三岁的胖娃娃！
　　立时让墨星空回过神来并黑了脸！
　　越楚将睡的昏天黑地的团子放到枕头上摆正睡姿，后知后觉某人正不要钱的往外放寒气！不解的看去，越楚看着墨星空脸黑如锅底！“？”
　　“谁的？！！！”墨星空一把抓住越楚的手腕，杀气腾腾！
　　眨了眨眼的越楚……“噗！哈哈哈哈哈！”
　　看着越楚埋到枕头里闷笑不止，墨星空牙齿咬得咯吱响！手上却舍不得用力的！
　　“你！”越楚笑出眼泪，捧腹道：“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生的吧？哈哈！虽然，虽然花身双儿有那能力，但，才一年！而且，我和谁生去！”
　　墨星空也眨了眨眼……
　　越楚抱着笑疼的肚子，缓了一会又道：“他叫越择锐！”
　　又眨了眨的墨星空：“十一，皇子……！”
　　“嗯。”越楚擦了擦笑出的眼泪，重新看向一旁睡的香甜的，先帝之十一皇子，也就是他那个最小的，堂弟，越择锐。“吴太妃去后，这小子就一直跟在我身边。”
　　墨星空也向越择锐，突然：“你该不会是想……！？”
　　“嗯。”越楚点头：“而且，你也听说过吧，陈广真案。”
　　“听说过。”

　　一年前，先帝殡天，德广候陈广真，以越楚非先帝血脉为由发起叛乱！陈广真是吴太妃，也就是昔日吴嫔的舅舅。因吴家早已败落，吴嫔有子后这荫封才会落到陈广真的头上。
　　因此，也正因为有十一皇子！
　　且陈广真的确挑的正是时候！越楚初登位，根基未稳。然而，陈广真却似乎真的忘了，越楚背后，是一整个楚家！
　　之后，便正好借由陈广真的此次叛乱，越楚将牵涉其中不论是面上还是暗里的所有人，全部斩草除根连根拔起！有的人到死都想不出，越楚到底是怎么查到他们的！
　　仅仅只是因为楚家？
　　自然不能够！
　　而这，也就是当初楚国公为什么，没有让越楚亦武从朝中名将的理由了！

　　收起思绪，越楚看着越择锐，继续道：“所以，总有一天！”说完，越楚也才忽然想起来：“对了！日后在文京活动，你记得多注意一个人。”
　　“谁？”
　　“文京折梅戏班的名伶，雪洛衣。”
　　墨星空皱了皱眉：“这人的名气好像不小。”
　　“对。”越楚点头：“陈广真，是折梅园的常客。”
　　既然越楚特意提了……墨星空眉头皱得更深。
　　“而且整个折梅戏班，怕是都不简单！他们其实是由两部分合并而成的，一部分是从南边来的，一部分，是在文京原有的！当年，四皇子庆王、六皇子兴王，都曾是折梅园的常客！”
　　这牵扯的就……
　　越楚默叹：“潜玉楼暂时就查到了这些。事隔多年，并且被动了手脚，要再往下深究，不是一日之功。”
　　墨星空点头：“我知道了。”
　　“御林军左将军的位子给你空着，到时候就走马上任吧！”
　　“行。”

　　第三日，早朝。
　　在众人眼中方刚刚归来的墨星空，和这次征西的几名将领同样出现在了崇定殿。也是头一次，墨星空看到了龙椅之上威仪万方，身为天绥帝的越楚。那模样、那气度！墨星空恨不能拔不下眼睛来！
　　而他这般实在，没什么出息的模样，让一旁的武将之首，镇越大将军墨威，不禁直拿眼刀子戳他！
　　文臣里面墨家的老大墨星河，也是不由的直抚额！

　　说起墨家，和楚家的根深叶茂不同，虽然都是世族，但墨家一直都是武将出身。不过到了墨星空这一辈，也就他还是子从父业。老大墨星河，看出是从了政，老二墨星汉，则从了商。
　　而且，这三兄弟还不是都出自墨威元配。只是兄弟三人自小和睦，虽然墨星空的生母早就不在了，可是嫡母墨夫人是大家的千金，有身份有度量，对墨星空还有墨星汉哪怕不能和墨星河一样一视同仁，但该有的都不会少。
　　当年才十二岁的墨星空要跟墨威上战场，墨夫人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那么小，刀剑无眼的。她虽不是亲娘，然人心都是肉长的，没道理不担心的。
　　所以不论是墨星空，还是在墨威眼里不务正业的墨星汉，都，根红苗正。

　　下了早朝，擢升为正四品下轻骑将军的墨星空，便跟着自家父亲回了墨府。至于自家大哥，自是去了他在的工部衙门，上职去了。
　　去跟墨夫人周氏回了话，说了会家常，墨星空回了自己屋子换了身衣裳，再出来后路上正好碰到自家二哥。
　　墨星汉虽然，事业有成，但士农工商嘛。不过其实古来便有误解，士农工商指的是地位高低，实则不然。只是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罢。
　　因此，墨星汉背倚墨家，他的产业都是挂在鸿运商行名下的。而鸿运商行又是在楚家名下，楚家可是有皇商名号的。

　　“二哥！”墨星空上前勾住墨星汉肩膀：“出去？上哪儿？”
　　“你就直说你想干嘛吧！”墨星汉瞥了眼墨星空，才不信这个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自家三弟还会兜圈子。
　　墨星空一乐：“我就想问问二哥这些年文京的变化。二哥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南征北战的，最近仗都打完了，总会消停段时间，我总不可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
　　“这是的确。”墨星汉点头。
　　“刚才母亲也说了，让我以后多走动走动认识认识。”
　　“那你得找大哥。”
　　“嘿！大哥什么人，我什么人。二哥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秀才遇上兵，有理都说不清！”
　　墨星汉也乐了：“我倒傻了，你和大哥可是一文一武南辕北辙。”
　　“而且官场上的那套不就是虚与委蛇，都是花花肠子！和我根本就八杆子打不着啊！”
　　“哈哈，是了！行了，我明白了！刚好给你接风！走，二哥带你见识见识去！”
　　之后哥俩便一起出了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