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柳青山

4、第 4 章

　　“张大哥，张大哥。你再跟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吧。”李阿仁抱着张贺的手臂，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张贺道：“你阿姐出去了？”
　　李阿仁点头道：“嗯嗯，姐姐去外面采药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他搬了张小木凳放在张贺旁边，“张大哥，你之前说的那个户......户部尚书可以再跟我讲讲吗？”
　　张贺仔细回想，才忆起昨日自己被缠的没法，又没什么好说，于是谈起了户部尚书的风流韵事。
　　还好那厮不在，心眼小的很，被发现可是要被参几本的。
　　于是乎张贺又讲起了户部尚书在江南遇到的妙美女子的故事。
　　“为什么户部尚书已经有了妻室，还要与别的女子勾搭呢？”李阿仁疑惑道，“若是在我们这里，绝对是不成的，是要被人唾弃的。”
　　张贺看着李阿仁清澈的双瞳，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他闲着没事做吧。”
　　李阿仁又问道：“那女子跌下楼台的时候，为何不会控制风让自己站稳？这样跌下去多危险啊！”
　　张贺睫毛微颤，只是微笑。
　　李阿仁突然抓起张贺的手，道：“张大哥这些天待在屋里都好好呼吸过新鲜空气，今日要不我带张大哥出去转转吧！”
　　张贺道：“李姑娘会不高兴的。”
　　李阿仁撇撇嘴：“整日在家不走动，腿脚才好的慢。姐姐也真是！”他拉起张贺，“这些天一直打扰张大哥，我也有些过意不去。今儿便轮到我带你逛逛我们村，给你说说村里发生的有趣事。”
　　张贺心一动，道：“好。”
　　这些天他给李阿仁讲外面的事情时，这个少年总是会提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问题。他不解为何外面的人要用船过河，用马前行。张贺之前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便悄悄问他，李阿仁则回道。
　　“天地有灵，万物都是我们的朋友，它们会助我们的。”
　　在后面的日子里，这样的问题更加的频繁，张贺也对这个神秘的村子愈加的好奇。李阿仁告诉他，这里的村民都身负一份由上天赋予的灵力，而每一家的灵力都有所不同，比如说李阿仁和李温所掌握的灵力是草木，而隔壁的刘春家则掌握火灵力。
　　这种事情于张贺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他当时得知后脸刹那变白，心跳如擂鼓。
　　拥有这种强大的能力，想要推翻一个王朝岂不是轻而易举？
　　李阿仁掀开门帘，刺眼的阳光让张贺眯起了眼睛。
　　嘈杂的声音将张贺包围，他耳朵微动，似还有些不太习惯突然热闹的环境。
　　“阿仁，你旁边这小哥挺俊的哎！”赵大婶捧着一筐衣服，在对面瞧见李阿仁与张贺二人。
　　李阿仁道：“赵婶，早上好。”
　　张贺在一旁微笑示好。
　　赵大婶盯着张贺：“这是哪家的儿郎啊？啧啧，我想起我表妹家好像还有一个妹子......”
　　张贺：“......”
　　李阿仁立马抓住张贺的手，带着他就跑：“赵大婶，我们有事，先走了！”
　　那赵大婶在后面叫唤道：“跑这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俩。”
　　风擦过张贺的脸，李阿仁在前头道：“赵大婶一天到晚总爱做媒，我也被抓了好几次，张大哥你可莫要气恼。”
　　张贺尽量放松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被风带起，离了地面：“阿仁，我们这是要去哪？”
　　李阿仁只是神秘一笑：“马上就到了。”
　　这时一道雷光朝二人这边劈来，李阿仁马上控制风带着张贺朝一边躲去。
　　那雷光劈在石板路上，轰出了一个洞。
　　接着更多的雷光朝李阿仁追去。
　　张贺看着天上砸下来的雷光，地上溅出来的石块，大脑一阵晕眩。
　　李阿仁忍不住骂道：“唐封，你有病啊？”
　　张贺望了过去，瞧见是一个与李阿仁年纪相仿的少年，只是一张清秀的小脸板的跟个石板似的。莫名的，张贺想到了张梦延。
　　“使用风灵力在路上肆意乱闯，该罚。”唐封的右手托着发出噼里啪啦的雷光圈，冷漠地看着李阿仁。
　　“我哪有肆意乱闯，我明明是有目的性的。”李阿仁引着风，托着张贺速度更加的快。
　　唐封右手扬起，正要劈下去。
　　李阿仁空出来的左手一挥，唐封周围遍地生出绿植，立刻将唐封困住。
　　怕唐封追来，李阿仁带着张贺跑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一片金黄色的农地。
　　张贺的脚踩在大地的那一刻，心里提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看见村民们正在田野间忙碌，只是田间不见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个庞然大物轰隆轰隆载着村民在田里前行。
　　“那是......？”张贺双眸瞪大，一脸不可思议。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巨型异物，身体绷得僵直，那巨鸣震得他内心久久不能安定。
　　“这个是我们用来收割的机器，叫农梧。”李阿仁指着农梧，“人坐在上面操纵农梧就可以完成收割，完全不用像张大哥你们那样要人力收割。虽然我们也可以使用灵力，但是那么多作物，要耗费太多的灵力了。但是农梧就不同，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就可以运作几个时辰，而且收割起来速度又快，既省力又省时，所以现在大家都用农梧了。”
　　张贺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的确是比我们这里方便很多了。”
　　李阿仁好不容易接触到外村的人，自然是想要将全村的光景都展现给张贺看，这一个上午，李阿仁宛如不知疲倦，带着张贺去大大小小的地方。张贺无力地躺在一片巨大叶子上，李阿仁控制着风载着叶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讲解。
　　“阿仁，你既说自己是草木灵力者，为何仍能控制风？”张贺道。
　　李阿仁停下话头，看着张贺笑道：“万事万物都是相通的，人的五脏六腑对应的五行让我们都能控制基本的元素，但是控制的强度大小还是要看自己所掌握的灵力元素。因为我与阿姐经常要去采药，若是对风灵力有所涉猎，我们的速度自然能有所提高。”
　　张贺道：“原来如此。”
　　李阿仁带张贺来到一条河边，河对岸有小孩在用灵力比赛抛石子，妇人在一角搓洗衣物。
　　“我其实一直以为有灵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李阿仁喃道。
　　张贺自然知道李阿仁这话是什么意思：“阿仁，你不该对我说这么多。”
　　李阿仁踢踢脚下的石子：“虽然没有灵力，但是外面的日子却比我们这儿有趣得多了。外边的世界那么大，我也想见识刀剑柔情，儿女情长和月晴圆缺。张大哥，我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个村子里，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张贺望着潺潺溪水，陷入了沉默。
　　李阿仁急了，他抓着张贺的衣袖，恳求道：“张大哥，你就悄悄带上我吧。我就只去一小会儿，看完我一定回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张贺复杂地看着李阿仁：“你阿姐会担心的。”
　　李阿仁连忙道：“我会留信条的，张大哥，我......”
　　“留信条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阿仁身子一颤，马上止住了话，他惊讶地看着面前小河不断上升的水柱。
　　“海潮哥......！”
　　他拉着张贺的衣袖，有些害怕。
　　张贺看着水柱慢慢形成一个人形，如牡丹般艳丽的精致容颜从水中脱现，上挑的眼眸含着怒气看着张贺和李阿仁二人，柔顺的墨发被随意绾在后面，墨蓝色的花纹绘在了双眼下，给整个人添了些妖冶之气。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不知道为什么，张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诗。
　　他呆呆地看着许海潮，一张脸突然变得通红。然后这厮默默躲在李阿仁身后，想让李阿仁遮住他。
　　许海潮：“......”
　　李阿仁：“张大哥？？？”
　　许海潮轻声落在地上，明明是从水中脱现，但是身上却不带一点水珠。他冷冷地打量着张贺，接着发出不屑的声音。
　　“你就是张贺？”许海潮道。
　　张贺抓着李阿仁的肩膀，探出头：“美人找我？”
　　许海潮眉头微皱，青筋浮现，但李阿仁在这里，他也不好做什么，于是许海潮冷声道：“躲在后辈身后像什么样？！是男人就堂堂正正站直身子面对我说话！”
　　张贺嬉皮笑脸道：“我怕出来了美人揍我。”
　　张贺一口一个“美人”弄得许海潮眼皮都在跳，许海潮右手稍作一动，一股水流从河里射出，直冲向张贺和李阿仁。
　　张贺立马站在李阿仁面前：“我就在这里，美人找我什么事？”
　　许海潮细长的双眸一眯，水柱在张贺面前停下，然后落在地上，溅起泥土。
　　李阿仁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咬着牙道：“海潮哥，是我......不关张大哥的事。是我自己想出去，所以才恳求张大哥的。”
　　许海潮俯视着李阿仁，神色有些看不清：“阿仁，我们村的规矩是什么？”
　　李阿仁低着头：“莫闻村人不得擅自离开村，不得接纳外村人，不得在外人面前使用灵力。莫闻村者，此生终不得入世。”
　　张贺看着李阿仁握紧的拳头和颤抖的身子，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自然是能理解李阿仁此时的心境，但是留在村里的确是最安全，也是最正确的做法。再者，这也是莫闻村人自己的事情，因此张贺并打算说什么。
　　许海潮冷颜看着张贺，眉眼含着杀气。
　　张贺回视他。
　　许久，李阿仁放开拳头，道：“海潮哥，我不想去外面看了。”
　　“嗯。”
　　“张大哥伤好了，很快就回去了。”
　　“嗯，明天。”
　　“明天？！”李阿仁抓住了张贺的衣袖。
　　“我同你阿姐说了，此人明天必须离开。”
　　张贺的衣袖被人紧紧攥紧，他垂眸看着李阿仁。小孩的眼泪还闪着泪花，着实怜人。可眼前的美人却不是个怜惜的主，臭着张脸一板一眼的样子让张贺想起了朝堂里顽固的小老头们。
　　当真可惜此人的容颜。张贺心念道。
　　张贺将衣袖扯回，双手背在头后，大笑道：“哎呀！好久没回去了，不知道王老二的菊花酒还有没有给我备着。我可馋的紧啊！”
　　李阿仁的泪珠子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地上。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道：“我、我先回去了。”说完，不顾许海潮的叫唤，跑了。
　　张贺看着美人动人的侧脸，没忍住，还是提了一句：“小孩好奇心重，也正常。”
　　“闭嘴！”许海潮一道水刃朝张贺袭来，吓的张贺急忙躲闪。
　　“村外的人，没资格管我们的事。”他冷冷地看着张贺，“明天就滚，我会看着你，别想搞什么小动作。杀你，我易如反掌。”
　　张贺抬起双手，投降道：“壮士冷静！我明天就滚蛋，绝对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说完，赶紧迈开双腿开溜。
　　许海潮抱臂看着张贺的背影，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结果又看到这人刚跑没几步，又灰溜溜跑回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嘿嘿，壮士。我突然想起我不认识路啊，能不能劳烦你指个路。”张贺厚着脸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