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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ase 2 毛瑟枪和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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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笔录,填调查表,写报告,指纹核对,安排审讯……负责跟进其中几部分的白忙完,伸懒腰时发现火烧云烧透了半边天。
她把写好的文件归档,下到大厅拉住跑进跑出搬运行李的助手,分别递给她和警卫室安保一杯淡盐水。
“何警卫特别厉害,肩扛手提一个人搬我三倍的文件和器材!”如果不是白知道自家助手的偶像是施瓦辛格这类猛男,还会误以为她要追求人家。
“白医生你好,我是何大春,是市安保大队派来保护刑警大队的一名保安。”浓眉大眼的保安先生单臂举着保温箱,敬了个礼。
“叫我‘白’就好。辛苦你帮忙,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关照了。”
白回礼,收手接过助手拿着的两个厚厚的纸盒。
“喂。”
三人回首,居高临下站在台阶最上方的柒一步步走下来,六亲不认的杀气从他乌青的黑眼圈里窜出来,看得人有点害怕。
柒停在白身边,刷地一下,把纸盒都抢了过去。
什么情况??助手和大春对视,都在彼此眼里看到无数小问号。
“你轻拿轻放啊!”白第一个喊出来,纸盒里的文件夹全是她跟助手的心血。柒这瞬间行动时大开大合的气势总让人误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拔刀——不爽的话砍她都行,刀下留盒!
“我知。”柒轻飘飘俩字定住白抢盒子的动作,若无其事转身,顿了一下,又说:“多谢你救过我。”
白立刻想起过往,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但队长这没头没尾的道谢听得除白以外的二人都愣了。
助手脖子伸长,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阿白,你们两个,有情况哦——”
“?”白一脸迷惑。
助手道过谢,接过何大春手里的保温箱,拉着白旋风一样跑进办公室。她上下左右环视一圈,确认柒sir已经离开,神秘兮兮压着嗓音八卦:“他就是那个靓仔对不对!我们的新队长看起来对你有意思哦——”
“是是是,哪里就有意思了?都说了只是缝针的交情……”
“就是缝针的风流哦——”
“这么多‘哦’,好猥琐啊你,我要报警了。”
白笑笑,推开助手八卦的脸。
“你有这么闲不如检查锁匙齐全没有,不然明天上班打卡迟到,会扣工资的。”
无巧不成书,新队长居然是她曾经的伤患。
白从医许久,手上病人多得数不清,生老病死见识过,那些病人的脸在她记忆里的痕迹大多时候都是模糊的。
她当部队随队医生那段时间经历颇丰,回到安全区医院后,不少后辈围着八卦,奇事逸闻一传十十传百。
四年前,在玄武大区和斯特大区交界的临时野战医用帐篷里,白跟着师父没日没夜穿梭在各个帐篷里,简陋手术帐篷用直升机紧急送来的物资搭建,藏匿在河谷和洼地之间,随时有被敌对势力子弹扫射的危险。
战场伤兵的伤病紧急程度不同,每时每刻都需要执刀医生做出决断。那一次情况危急,师父不得不亲自赶往既定区域取回所需医疗物资,白作为助手医生即刻升为帐篷里最高的指挥者。遇到那个沉默寡言的战士时,她已经三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白记不得当时的心情,她只知道,她很累。
战士们是人,他们更累。在沙漠寒冷的夜里,帐篷中到处可闻伤兵半夜痛醒的低声啜泣。止痛药物告罄,医生护士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不远处交战的枪声像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每个人都在祈祷医疗军需快些送到,快一点,再快一点。
还有很多战士在等着回家,所有的医护也想回家。
用担架抬进来的士兵直愣愣躺在病床上,摁住腹部的布料已经被自己的血染红浸透,但他的表情是麻木的,毫无生气的。
根据伤情轻重缓急,白判断他的弹伤在中等级别,幸好子弹没有伤及内脏和血管。取出子弹的过程他坚持不用麻药。到了缝合伤口的环节,白盯着战士脏兮兮的黑发和深浓的黑眼圈,建议他用麻药休息一会儿。
战士抬头,一双冷酷的眼睛遍布血丝。
“我要尽早返去。”
“战场上要有人战斗。”
白仅仅会一点生疏的粤语,战士一开口就是流利粤语,听得她本就不清醒的大脑彻底懵了。
“唔好麻药。”战士冷漠又不近人情地闭起双眼,紧握毛瑟枪的手扣住枪身,好像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壮士,你叫什么啊?”困得不行的白没精力跟他废话,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最快的手速消毒创口穿针引线一条龙服务,看得旁边的护士惊呆了。
“柒。代号001。”
……
“怎么会有人不用麻药,不得疼死……”听八卦的医生们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可能是因为,经历过更疼的事吧。”白眨眨眼,没再过多谈论。
……
她盯着缠好绷带的躺尸的战士。他既不怕疼,也不肯哭。扣住毛瑟枪的手丝毫没有松懈。
“你不怕死吗?”
“死?”
“嗯。你回去就是送死。”白托着下巴,微微仰头看着对方,“这是最后一盒葡萄糖,输液胶管用完了。你喝吗?”
柒抬不起手臂,白把奶盒的吸管插好,避开他下巴上的伤口,控制流速让他小口抿着。
“甜嘅?”
“甜的。”
手握钢枪是他的宿命,他没得选。手握柳叶刀也是她的宿命,她没得选。
但喝不喝牛奶,是他和她都能决定的。
那是一个不想回家,只懂战斗的战士。
她也许也是。
白走到一楼,盯着自动贩售机里各色牛奶,选了一盒低糖草莓味,扫指纹解锁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