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南山桂》座敷

2、第一章：乞儿

　　静谧的夜，空气中透着乍暖还寒时候特有的泥土的腥涩气息。

　　我光着脚踩在坚硬冰冷的石板路上，只觉得沁骨的寒意从脚尖儿直接冲到头顶去，原本惺忪的困意全无，反倒是十分的清醒。

　　夜风吹过我单薄的衣衫，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加快步伐往城门口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后，只觉得双脚被冻得隐隐发麻，脚步也不得已的渐渐慢了下来。

　　我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今日是赶不上进城的时间了，想来也只能找个墙角暂睡一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怜，我并没有死，我的魂魄不知为何停留在了这个小乞丐的身上，她没有姓氏，也没有过去，她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折桂。

　　所以，我现在的名字叫折桂，其实这名字倒也是挺符合我现在的处境的，我可不就被撅折的那一支秋桂。

　　说起来，我现在觉得我比起齐致还是幸福一些的，因为我刚刚去乱葬岗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我自己的尸体，更没有看到齐致的。

　　听人说，齐致和苏木犀都并没有死。

　　齐致被废了双腿，苏木犀没有当上皇后，只是被封为了美人，真是笑话，我怎么不知道我被封了美人？

　　那人还说，齐修是当世明君，连意图谋反的弟弟都能留的一命。

　　明君？

　　呵，现在明君的门槛还真是低，什么人都能当上明君了。

　　不过想来这些个百姓也是不知道实情的，所以才会觉得齐修是个明君吧，毕竟齐修这一盘子下的十分漂亮，不但铲除了奸佞，还没有被美色所获。

　　最主要的是，还留了自己‘意图篡位’的兄长一命。

　　这样看来，其实倒也蛮像个仁德明君的样子呢。

　　这么想着，我继续慢腾腾的往城门走着，希望能在城脚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能够熬过这一晚。

　　“哥，你瞅，这儿有个漂亮姐姐。”

　　我刚找到一个能足以够我遮风的地方，就听见了小女孩娇糯的声音，软软的，莫名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但是我并没有去理会，只是安心的窝在我的‘小窝’里。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量谁也不会叫一个乞丐，漂亮姐姐这样的词。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家在哪儿？你不怕晚上有坏人吗？”

　　就在我正准备合眼睡觉的时候，小女孩提着裙角走到了我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盯什么珍宝一样。

　　看她的衣服，便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想来也是没见过乞丐的。

　　想想我之前，也是个百姓无粟米何不食肉糜的选手呢。

　　思及此，我扯着唇，朝她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是个乞丐，没有家人，也没有地方去。”

　　“那你好可怜啊。”小女孩也不嫌脏，抓着我的手便往一旁的男子身边走去。

　　瞧着她，约莫也就六七岁的年纪，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这一瞬间，让我想起了黛儿，如果黛儿还活着......

　　算了，没有如果，活着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我就这么乖巧的跟着她走到了男子边上，因为我实在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善意和温度。

　　“哥哥，我们给她带回家吧。”小女孩松开了拽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跑到男子身边，一边拽着她的手一边摇晃道。

　　男子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问我叫什么。

　　“折桂，蟾宫折桂的折桂。”我朝着他行了礼，低声说道。

　　“你之前不是个乞丐吧。”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猜忌，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行的是宫廷礼。

　　沉思了片刻，我微微抬头，叹了口气，轻言道：“我之前是侍奉太子妃的侍女。”

　　还来不及我继续说，他就打断了我后面要说的话，问我，太子妃是不是苏木犀。

　　我点了点头。

　　他又问，苏木犀还活着吗，我摇了摇头，随后我看见那双如星般璀璨的双眼暗了下去，晦暗不明。

　　我认识这个人吗？

　　我有些疑惑，我死不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是怎么死的。”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哀伤做不了假，我一时间有些不忍心骗他，只得将我的死法告诉了他，但是并没有说被做成人彘这件事儿，只是说了贴加官。

　　随后又和他说了，我是在宫内逃出来这样的谎话。

　　毕竟，没必要再多一个人为我伤心。

　　“你跟我回去吧...”他长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若是愿意，便教黛儿些礼仪。”

　　“多谢公子。”我又朝他行了礼，依旧是标准的宫廷礼。

　　真巧，这个女孩儿竟然也叫黛儿，也许是一时间心软，我便没有拒绝，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也许是理智告诉我，现在跟他回去是我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所以我便没有拒绝，毕竟这幅身子实在是太弱了，能熬过多久都不一定。

　　但是不管是那个原因，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路上，许是感觉到气氛不对，原本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也没有再笑闹，只是安静的坐在马车里。

　　而我则是坐在马车外面，毕竟身份地位有别，一个奴才是怎么也不能和主子一起坐在车里面的。

　　“阿嚏！”冷风迎面入鼻，我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喷嚏，随后有些瑟缩的往后躲了躲。

　　却不料，车突然一颠簸，我整个人便滚进了马车里头去，正在尴尬的时候，那个叫黛儿的小丫头接下了自己的披风，递给了我。

　　她说：“姐姐，给你披风，披上就不冷了。”

　　我没有接，朝她笑了笑，轻声道：“小姐，奴婢不冷，您快穿上，莫要染了风寒。”

　　黛儿还想说什么，就被车夫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

　　“少爷，前头有个人，一动也不动的......”怕不是个死人。

　　车夫没有往后说，但是车里的人除了黛儿，都明白车夫是什么意思。

　　“少爷，奴婢去看看吧。”

　　说完，我便翻身下了马车，走到那具尸体身旁，探了探鼻息和脉搏。

　　他的脉搏十分的弱，如果不是对脉络把握的足够敏感的人，很有可能会把他误当一个死人。

　　我叹了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翻了过来，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后我感觉有整个人像是被浓密而又沉重的迷雾所包裹起来。

　　我分不清现在的感觉是不安、惊讶还是慌乱，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像是当初在‘加官贴’下慢慢窒息的感觉。

　　我现在有些后悔过来查看了，但是现在后悔也算是来不及，只能小跑着走到马车旁，敲了敲车壁。

　　因为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他出来。

　　“怎么了？”他撩起车帘，轻声问道。

　　我看着他的眸子有些失措，只能急忙的垂下眼帘，将姿态放到尘土里去，轻声道：“前面的人是四王爷，您看咱们是不是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