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魁要梳攏(3) ...

  •   众人正呆愣之际,春大娘立刻打破宁静,爽朗的说:
      「诸位公子爷,明白花语姑娘的人,都知道她生性爱静,不爱说话,所以接下来,就有请诸位公子爷准备争取佳人芳心,这首曲子……」
      一位白衫公子站起来,颇为霸气的说:「不必问了,这首曲名叫出水莲,我出五百两银子,誓在必得,还请其他人退让。」
      哇,有人倒吸一口气,明朝的平日米价,一两银子就能买一石米了,这位公子一开口就如此濶绰,这可是穷人家好几年的米粮钱。

      在他左邊的黃衫公子也站起來,笑嘻嘻的說:「沒錯,此天籟之音,正是出水蓮名曲,白兄,小弟不能承讓,我出六百兩銀子。」
      那位因為本姓白,總喜歡穿一身白衣顯高雅的白公子,被人超了價,甚是不高興,指著那人怒道:「花語姑娘是我的,你……」
      還沒說完,張必風立刻站起來,胸有成竹的說:「此曲只應天上有,出水蓮一如花魁的清姿,在下奉上一千兩,各位兄台不必多說。」

      籌措一千兩對他來說,並不是小事,可為了今天,張必風到處想辦法湊銀兩,等真的湊足一千兩後,他歡喜的睡不著覺,就盼著陪伴佳人,儘管一旦被家中知道後,免不了一頓臭罵甚至挨家法,他還是日日盼著今日。
      之所以胸有成竹,是因為知道這些堪稱得上紈絝子弟的公子哥們,都只是江南的平實人家,不是什麼大官大商人,平日大多是依靠家裡,能拿出的錢財有限,所以他是誓在必得。
      沒有人知道,他從十五歲就對當時的花語姑娘滿是戀慕。
      總想著,一生一世繾綣不離。
      哪知道一場變故,佳人淪落青樓,而他卻只能束手無策。
      痛苦、不甘、無奈、自責……,多少個夜深人靜時,他苦苦怨怪自己。
      曾經,他發誓要將她贖出青樓,他發誓要加倍疼惜呵護照顧她的所有委屈。
      可如今,只能求得她的……

      一千兩?
      李三公子沒說話,怔怔看著張必風的一腔深情,手掌握緊,有微微的汗。他知道要籌措一千兩有多麼不容易。
      過去兩年來,每次來春心樓聽花語姑娘撫琴,那清麗的身影早就映上心底,對於今天,當然他也是充滿期待,知道花魁的身價不會低,很努力才備妥了六百兩,只是……,他唇邊有抹苦笑。
      他固然喜歡花語姑娘,卻在看見張必風這麼熾誠的一顆心之後,默默決定放棄,成全張必風。不是今夜,也可以是其他夜,不是首位入幕之賓,但對佳人傾慕的心也不會因此減少。
      他固然想把那清麗身影擁在懷中,卻沒有張必風那種深情的愛戀。
      雖然有那麼一點點不甘心,也許……,男人對於初次,都有莫名的、說不出的、隱晦而又其實鮮明的想望,想望成為花魁的第一個男人。
      否則的話,又何必爭這梳攏呢?
      男人,說到底,就是矯情。
      自己可以嬌妻美妾的一個又一個,卻要求女子從一而終,還必須保有初次的貞潔,說起來,這種心態……
      李三公子自嘲的搖搖頭,放下了心中的念想,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這一千兩喊出來之後,四周靜了靜,沒有人再追跟。
      張必風心裡有些激動,還有些緊張,所以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是緊緊握著的。
      而此次梳攏銀兩價高的讓的春大娘心花怒放,她滿面春風嬌媚媚的說:
      「咱們花語姑娘果然才貌雙絕,竟能獲得貴公子一千兩的天價,實在是……」
      話未說完,忽然有人站起來,嗓門宏大的打斷她:
      「慢,本公子,還沒,哼!」
      春大娘揚眉一瞧,頗為客氣的說:
      「原來是侯公子哪,不知公子您的意思是……」
      這位侯公子說話言語不太俐索,外表高大卻顯得有些愣頭愣腦,不過其家族在當地稱得上是富商,是以沒有人敢小瞧他。
      侯公子用力的說:「本公子,一千、二百、兩。」
      站在他身邊的隨從,大聲補充道:「聽見沒?我們家公子出價一千二百兩。」
      嘩……
      眾人驚羨的竊竊私語,那目光,既是有點瞧不起這個愣頭的大個子,卻又不敢明著說什麼,又想著那高價,頗有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嘆。
      先前出價的白衫公子和黃衫公子像是啞了般,對著侯公子乾瞪眼,甚是不甘心,幾欲張口說話,又懼於對方的家世,他們怎麼也不願意花魁落到這樣的人手裡。
      呸,花魁做詩,你看懂嗎?
      哼,花魁撫琴,你聽懂嗎?
      切,花魁下棋,你能贏嗎?

      李三公子抬頭看著張必風,那張臉已經瞬間慘白,雙手的捏緊拳頭,似是不敢相信。
      而看著張必風的還有一個人,就是坐在後面的慕容瀖,他心中惋嘆:可惜了,我倒願意是這位有情的年輕人贏了,只是,今夜贏的人,不是你,也不是他,是另有其人啊!
      慕容瀖意有所思的瞄了一眼江老闆,而後喝自己的酒,不動聲色。
      江老闆始終很淡定的坐著飲酒,手指輕輕著敲著桌面,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以慕容瀖平時做生意的精準眼光,早就明白,眼前的江老闆志在必得,而且是很肯定的一定會得,這些公子哥的競價追逐,都只不過一場前戲的舖陳而已。
      慕容瀖沒說破,因為江老闆從頭到尾也沒提過這場遊戲,在他認為,只不過是江老闆瞧上了花魁的一場風流債而已。
      倒是他不想再耽誤時間,所以直接了當提醒:
      「江老闆還不出手嗎?我可沒時間再耗下去,或者,生意的事我們改天再談,我現在沒心情……」
      江老闆趕緊向前傾身,低聲說:「求您再等等,我要拜託您的事,和這件事有關,等會兒我肯定一五一十向您解釋,請慕容老弟再稍待片刻。」
      慕容瀖皺了皺眉,猜不出他葫蘆裡賣什麼藥,但看那一臉的懇切,只好無奈點頭。
      「好吧,別拖太久,我離家三個月,歸心似箭,實在不想陪你在這裡玩遊戲。」
      江老闆著急說道:「不是遊戲,絕對不是遊戲,請您千萬相信我。」
      不過就是花魁的梳攏之日,何以江老闆會這麼慎重其事?
      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隱情?
      慕容瀖瞧著他,陷入沉思。

      張必風不只是慘白了一張臉,還因為驚迫失措,雙眼的睫毛顫動不已,就像是萬般不甘傷心的情緒,全都堵在眼睛裡了。
      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這才勉強回過神,喃喃的說:
      「李、李兄,不必…不必安慰我……」
      李三公子喊了他幾聲都沒有回應,所以已經移坐過去,扯了一把他的袖子,此時看他還沒回神,硬拉著他坐下來,小聲的附耳說:
      「張兄,我有六百兩,可以先借張兄應急,如此你就有一千六百兩銀子。」
      張必風大喜,又站了起來,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
      「你…你說的是真的?」
      李三公子含笑道:「是真的。」
      張必風也不管自己何時才能還得起這筆錢,馬上衝著台上大聲說:「春大娘,我出一千六百兩。」
      春大娘自是笑容迎面:「方才侯公子一千二百兩,現在張公子一千六百兩,這可是春心樓有始以來最高價的梳攏金了,各位公子爺真給花語姑娘捧場啊,感謝哪感謝!」
      春大娘喜滋滋顯得很是興奮,只不過,眉梢眼底隱約有某種平靜,欣奮之情明明掛在臉上,可怎麼像是藏了什麼祕密似的,藏在那笑容背後的,如此平靜的祕密,一點都不像是為了一大筆錢而高興,她似有若無的向周遭抬抬眼,嘴角彎了彎。
      春大娘輕咳一聲,又曖昩的提醒:「一千六百兩,就不知,其他公子爺,可還有想法的呢?」
      「本公子,哼,一千,八百,兩。」
      侯公子才剛說完,隨從立即拉住他的衣袖,低聲說:「公子,不可,咱們銀兩不足,再湊不出了,而且回頭叫老爺知道了,老爺會生氣的。」
      侯公子立刻生氣了,「你,你管,什麼,我……」
      隨從苦勸著:「老爺若生氣,公子您會挨板子,還會被禁足的啊!」
      春大娘在台上,沒聽見他們的低語,所以高高興興的宣佈:
      「侯公子,一千八百兩哪!」

      眾人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始終冷眼旁觀的慕容瀖,定定的看著江老闆,眸中明顯有著一絲不耐及催促,大有「你再裝,我即刻走人」的迫勢。
      江老闆歉意的朝他笑了笑,終於慢慢站起身,意有所指的對春大娘說:
      「用金錢來衡取花語姑娘,實在褻瀆了佳人,在下願用區區三千銀兩,以表示一點心意。」
      所以,在場所有人耳朵幾乎都要爆開了。
      那可是三千銀兩啊!
      這三千銀兩換來了驚歎、噓聲、瞠視等種種情緒。

      小羅公子把扇子拍在桌上,砰的一聲,不屑的站起身,怒道:
      「這位老人家,」他刻意把『老』這個字的聲調拉長,「好歹是花魁的大日子,人家花魁一十九歲,您看著都做祖父了吧,家裡妻妻妾妾也一堆了吧,好意思跟年輕人搶嗎?好意思佔有青春美貌的女人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