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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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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祁晨做完志愿者活动回到寝室时,余老大正对着书柜边的破镜子打理发型,他龇牙咧嘴,好容易把一头睡得蓬乱的头发给理顺了。
见他一身黑色西服,祁晨愣了愣,认真道:“怎么?打算兼职卖保险了?”
“去你的!”余老大随手把桌上一包瓜子砸过去,被中间站的人一把截获。
祁晨诧异地看着边嗑瓜子边穿外套的二哥,又越过他瞥见正从厕所出来,换上一身阿玛尼的老三。愣了愣,刚想张口,三人已凑到一块了。
二哥晃晃脖子,言简意赅:“先说好啊,公平竞争。”
“诶,这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我的颜值摆那儿,到时候别说弟弟没让你。”老三掸掸衣服,一脸风轻云淡。
“呀嘿!就你还颜值,”二哥呸的一口吐出瓜子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个臭不要脸的。”
“好啊,我撒泼尿还怕照不全你呢,你个死胖子。”
“你人参攻击!胖子怎么了?胖子就没有追求美的权利吗?”
“没有啊!”
“行了,你俩别吵了。”余老大使劲儿抻抻自己的脖子。
二哥嘴角一撇,“别伸了,短脖子你还穿立领,都到下巴了,包大人。”
余老大瞬间暴起:“你才包大人!你全家包大人,男人黑点才性感好吗?”
“人家那是古铜色,你这是挖煤的。”
“我……”
祁晨见他三人损来损去,皱眉打断道:“你们这是要干嘛啊?”
三人齐齐看向他,见祁晨一身随意的打扮,互相使了个眼色后,将人一把架起。
“喂!干嘛啊!你们带我去哪儿啊?”
“少废话!”余老大将他背包往后一甩,搓手道:“今晚哥哥们就全靠你衬托啦!”
一群人风风火火就奔到了启示楼五楼。
五楼是学校的一个舞蹈厅,平常艺术部的人排练用,一些小型的文艺汇演也会在这里举行。
此时,门口站着两人,在发造型各异的面具,双开的门半掩着,里面悠扬的音乐和炫彩的灯光都从夹缝里渗了出来。
祁晨想起来了,今晚是学校艺术部组织的蒙面舞会,也算是学校的一个小型交友会,在12月的艺术节期间,每周一都会定期抽选两个学院的学生参加。
而这一回,排到了计科院和经管学院。一个狼多肉少,一个外号女儿国,这样看,也算是配上对儿了。
祁晨被强压硬拽进去,昏暗的灯光瞬间迷了他的眼,待适应后,才发现身边的几人已分散四周撩妹去了。
舞池中央,正站着一群人在跳着交谊舞,舞池边上是休闲区,几处沙发上都坐着人,还有拿着香槟在边上闲聊的。
大家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曳地礼服,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而一身羽绒服的祁晨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一曲终了,大家都开始交换舞伴。
祁晨兴致缺缺,刚准备掉头回去,旁边两男生与他擦肩而过。
“找到姚雨敏没?”
“唉,没有啊,我都换了好几个舞伴了,都不是她。”
“唉,这灯光昏暗的,又带着面具,难找啊。”
祁晨堪堪止住步子。
下一秒,鬼使神差般。
他决定留下来——
参加这个曾自认为十分无聊的舞会。
中场休息,音响师换了一个曲目,卡农舒缓的旋律随即缓缓流出。
祁晨穿越人海,一面面光怪陆离的面具在眼前匆匆掠过,不是她,这个也不是。
像是命中注定般,在他视线瞥向一角时,恰好寻觅到了那个姑娘,彼时她正靠在窗边,望着夜色发呆。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一袭白色的长裙波光闪闪,像是挂着晨露的百合。
她带着一面银色的面具,把脸遮的严严实实。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祁晨嗨了一声,把人吓了一跳。
“又见面了。”祁晨说。
姚雨敏诧异地看他半宿,注意到男生身上的衣服时,才犹豫道:“祁晨?”
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为何他能认出自己来的不可思议。
祁晨笑了笑,随后,伸出手来。
“shall we d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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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灯光转着七彩光芒。
角落的沙发上,搭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而不远处的舞池中央,男孩正轻握上女孩的手。
男孩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臂,显得随意大方,配上女孩白色长裙,居然莫名的登对,在舞池中很是显眼。
寝室老三正跟一个姑娘聊天聊得兴起,被余老大打断道,“你看那是谁。”
几人顺着方向望去,仔细辨认后我艹一声,“姚雨敏啊!”
余老大愤然道:“我当然知道是她,我是说旁边那孙子哪儿钻出来的!”
几人又看去,二哥眯眼一瞅,咦了一声,“这不老幺嘛!”
瞬间三人呆若木鸡。
舞池中,姚雨敏表现的十分优雅,一转一动都是长年累月的舞蹈底子,祁晨却由于紧张而显得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踩到对方的脚,姚雨敏带着他,两人的步调才趋于一致。
“你怎么知道是我?”女孩好奇问。
“我就是知道啊。”
他笑了笑,手臂微微提起,姚雨敏绕手转了一个圈,裙摆绽放,发丝飞舞,瞬间拂过男孩的脸颊。
那一刻,脸痒痒的,心也是。
一舞过后,外面天空倐然炸开漫天烟花。大家全部都吸引到了窗户边上,探头去望。
寝室几人兜兜转转,总算老远找到祁晨两人正站在角落的窗边上。
余老大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居然也对姚雨敏有意思,还真是千年铁树开了花。
“唉,算了!”余老大神情恹恹地摆摆手,“要是他真能搞定,我们做兄弟的也应该高兴才是。”
“对啊对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嘛。”老三拉着他,“走走走,找我们的芳草去!”
几人悄然离开。
窗前,姚雨敏笑意吟吟地看着烟花,祁晨侧头偷偷看着她。
烟花很美,却远不及她半分。
舞会结束后,姚雨敏跟同专业人一起走了,祁晨回到寝室,才想到自己还有检讨没写。
空旷的寝室里就他一个人,室友们都跟妹子们二轮去了。他拿出纸扭开台灯,刚写几笔,一旁的手机响了。
叮——
是□□的提示音。
他点开,果然又是凝露。
凝露:【祁晨,你在干嘛?】
晨曦:【在写检查啊。】
凝露:【检查?哇哦,状元少爷犯错误了?】
晨曦:【嗯……】
祁晨缓了缓,眸光一闪,继续打到。
晨曦:【凝露,问你个事情。】
凝露:【你说,嘻嘻。】
晨曦:【……姚雨敏是你班上的吗?】
凝露:【……是,干嘛。】
晨曦:【那……她是单身吗?】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对方没有回。
晨曦:【人呢?】
凝露:【……是,你问这个干嘛?】
祁晨长吁了口气,双手握住手机,一字一句打到:
晨曦:【因为,我想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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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祁晨交检讨时,并没有碰到姚雨敏,他从行政楼出来,就去了图书馆。
馆内暖气开得很足,他拿着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醒来时,本应该放在桌子旁的大衣,又披在了自己身上。
祁晨有些茫然地擦擦眼,就看见徐宁露正坐在对面,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谢谢。”他说。
徐宁露脸色不佳,哪怕她抹了淡妆,也盖不住眼底的乌青及鼻翼两侧的麻子。
——这确实是个不太好看的女孩子。
“昨天晚上的话什么意思?”她问。
祁晨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字面意思啊。”
徐宁露嘴唇紧抿,半晌,才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我本来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现在看来,男人都一个德行,都是见着美女就挪不动腿了。”
这话听着带刺,祁晨不禁眉头微紧,“宁露,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她身体前倾,语气生硬道:“你跟她见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相熟了,你别告诉我,你是被她善良可爱的内在所吸引,这种话鬼才信!”
她越说越激动,“你之前怎么说的?说她不过尔尔,没有灵魂,祁晨,你说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可现在呢?你怎么会变了?为什么,你说啊!”
祁晨没有回答,他觉得现在气氛有些怪异,徐宁露的样子,特别像是一个正牌女友来质问男友为何移情别恋一样。
徐宁露见他神色微敛,又软了下来,“祁晨,我了解你,姚雨敏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可能就是被她的外表迷惑——”
“你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感受?”祁晨打断道。
“那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们每天一起聊天,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以为我们……”她哽了哽,随即一字一顿道:
“你对我,就真的没有别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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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徐宁露是哭着跑出去的,祁晨望着女孩的背影,叹了口气。
其实从第一次开学给她搬行李,到她主动加自己□□,一直聊到现在,他就应该能看出来女孩的心意。对方没挑明,自己也就一直装傻。
之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两人话题很多,非常聊的来,可真是网友一见面,就是见光死。徐宁露有些偏执的性格是他所接受不了的,当朋友可以,女友绝对不行。
这件事过去后,徐宁露再也没有在网上找过他。
而姚雨敏,开始每天都收到不同的礼物。
在瑾华,姚雨敏的求爱者众多,可没有一个人能有祁晨的耐性和心意。
他将当年准备高考时的满腔热忱全用在了追女孩上。
今天是玩偶,明天是水晶球,后天是音乐盒,每天都变着花样来。
打开金属盖子,卡农的音乐随之而来。
盒上坠着卡片,用钢笔写着:
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
酒容红嫩,歌喉清丽,百媚坐中生。
寝室女生们激动得说:“哇,这是夸你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啊!太浪漫了!”
姚雨敏笑了,旁边的徐宁璐从下铺站起身来,走出门,碰的一脚把门关上。
后来,姚雨敏的书柜上,又多了不同种类的花,每天换着样,从来不会凋谢。卡片上又写:
莫将琼萼等闲分,留赠意中人。
看这苍劲又不失清秀的字体,她微微羞红了脸。
每当周末,姚雨敏在内的四个室友,都能收到祁晨送来的早餐,每人一份。大家吃人嘴短,纷纷表示这个男生不错,只有一人,把早餐原封不动丢进了垃圾桶。
而这发生的一切,同寝室的人都会偷偷告诉祁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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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刮走残雪,春天的第一支新芽萌发。
祁晨的室友们都已顺利脱单,成双入对起来。余老大在出门约会前,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老幺啊,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被祁晨给一掌拍出门。
追了姚雨敏这么长时间,哪怕寒假,祁晨都没落下送礼物。可对方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主动也不拒绝。
久未露面的宁露在□□上说,【你看清楚了,她就是个渣女。】
祁晨没有回,把□□好友删掉了。
下学期开学伊始,姚雨敏和沈贺凡还是走得比较近。来陪上选修课时,后排不知道是谁吹口哨,嚷了句:“哎哟,有人忙死忙活的,还是没有我们沈公子什么都不干强哦。”
祁晨强行按下余老大的肩膀,没有回头。
而沈贺凡盯着他的方向,双手抱臂,眉梢微挑。
4月,追了小半年的祁晨请菩萨请了几个月,总算把姚雨敏请出来陪自己去踏青。
花园里,女孩手拂过垂柳,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林荫小道、青苔石阶、古木浮桥。
“我送你的礼物,你都喜欢吗?”祁晨问。
姚雨敏答:“太多了,记不清了。”
“那,那个下雪的水晶球,喜欢吗?”
“一般般。”
“熊猫抱枕呢?”
“喜欢。”
“玫瑰花呢?”
“还行。”
“祁晨呢?”
“什么?”
姚雨敏蓦地转过头来。
男孩定定看着她,温柔道:
“你喜欢我吗?”
姚雨敏踉跄后退几步,低头绞着手,少顷,不知所措道:“我……我不知道。”
春雨骤来,滴落在湖面上,漾开圈圈涟漪。
倒影里,祁晨握住她的手,柔声说。
“可我知道。”
“雨敏,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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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回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好了很多,平常也会一起看看书,上上自习。
某天晚上,祁晨按照约定时间,在教室里等她,结果姚雨敏没来,却来了另一个人。
“有事?”祁晨见着来人,口气略有不耐。
“为什么删我□□?”徐宁露眼眶泛红,“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吗?”
说着就往祁晨身上靠。
“宁露,你别这样,”祁晨抓住她的手,把人轻轻推开。
“是姚雨敏对不对!”她睁大眼睛,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要喜欢她!”
徐宁露嘶吼着,“你难道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吗!我告诉你,她其实——”
“宁露。”
门口一道清丽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语,两人回头,见姚雨敏正站在门口,像是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徐宁露瞪着她,不说话。
姚雨敏走到祁晨面前,刻意挽住他的手,对面前人笑盈盈道:“宁露啊,你也来上自习吗?正好,我们三个一起啊。”
徐宁露攥紧拳头,半晌,哑声道:“行,你真行!算你狠!”
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来,听说姚雨敏和徐宁露在寝室大吵了一架,徐宁露被姚雨敏直接赶出寝室,搬走了。
——徐宁露再也没有找过祁晨。
春去夏来,大二期末选修课的最后一节课,姚雨敏又来到计算机专业的阶梯教室。
还是一条长裙,美丽绝伦。
就在沈贺凡准备挪位子时,向他走来的人却半路转了个弯,在前排的祁晨面前站定。
“能让我坐这吗?”她对旁边的余老大说。
余老大磕磕绊绊起身,本来喧闹的教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祁晨也愣了愣,“你?”
姚雨敏自然地落座,拿出书本目不斜视道:
“我来陪我男朋友上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