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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偶遇三皇子 三天里有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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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上午,阮喻之的心情都无比沉重,小殿下乖乖趴在桌案上写字,他就坐在一旁出神。
迁宫这件事,虽说摆脱了于贤妃的掌控,却也让九皇子彻底成了宫里无人问津的一粒尘埃。
曾经在贤妃那里,虽说会被宫人克扣份例和吃食,可再怎样,贤妃也不敢让他饿死,如今要开始一个人生活,不会被虐待的同时,意味着,再也不会有人管他的死活。
阮喻之深吸一口气,扭头环顾着四周,这空荡荡的宫殿,安静的就像是座冷宫,甚至比冷宫还要冷清。
这么大的地方,没几个人手打理是肯定不行的,而且九殿下还小,身边也不能没人照顾,可自己又不能留在宫里过夜……
其实细想下去,问题越来越多。
太监没分拨下来,日常用具也一概全无,那九皇子这月的份例会不会发放?如果不发,他要该怎么生活?
这种小事,皇上是不会管的……
为了迁宫,已经几次三番的触怒天颜。如今六皇子的事刚刚过去,陛下能默许迁宫,已是莫大的恩典,要是再为这点小事闹到御前,即便不治他的罪,也会让皇上更加不喜欢九皇子,若是被前朝那些大臣抓住把柄,借题发挥,可就更麻烦了。
绝不能因小失大,坏了长久之计。
难道……只能再去求三皇子,请贵妃娘娘出面?
这或许是最快的法子。
阮喻之虽然摸不透三皇子的底,却能笃定,他一定会出手相助。
可一想到那日走出御书房时,三皇子拦下他说的那些话……阮喻之便是一阵脊背发凉。
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去深究,总之,这个三皇子的身上,藏着太多、太大的秘密。
阮喻之天生比别人多长了一颗好奇心,凡事不论大小都想打听个清清楚楚,以保万事万物可以尽在掌握之中。
可唯独这个三皇子,让他不敢去探,不敢去问。
要不……还是去求四皇子?
不,不行。
四殿下已经帮了他们太多,更何况于贤妃是他生母。迁宫这事,贤妃娘娘必定憋着一肚子火,不能再让四殿下左右为难。
都不行的话,就只能去求父亲了。
要算起来,其实这才是最方便,最稳妥的办法,可阮喻之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就是不想事事都倚仗家里,依靠父亲。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找三皇子。
虽说此人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但至少眼下,他一定会出手相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过了这关再说。
刚拿定主意,便感觉到袖口被人轻轻扯动。
阮喻之回过神,扭头看向沈玉麟,语气不自觉放柔:“殿下,怎么了?”
沈玉麟仰着小脑袋,大眼睛看着他,两只小手举着刚刚写好的一篇字,递到他眼前。
这可爱的模样,看得阮喻之只想把他抱到怀里狠狠的亲上几口,但一想到小殿下对他的疏离,为了不再一次前功尽弃,他只能硬生生压下这念头,接过那篇字。
“殿下的字越来越好了,上次臣教过您的地方,这次就进步很多。”
阮喻之说着,抽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一笔一画,重新写了一遍给他看。
沈玉麟看得认真,等他写完后,便也拿起笔,仿着他的样子,一笔一画地写了一遍。
字写得如何暂且不论,那运笔的势头,竟学得八九不离十!
阮喻之不禁眼前一亮,这孩子竟有这般悟性,果然是个可塑之才,若是当初没选他,这块上好的材料,岂不是要埋没深宫?
他看着伏案认真写字的小殿下,眼底泛起一阵欣慰。
这孩子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只是这条路有多远、多坎坷,也无从估量……
午后。
阮喻之将沈玉麟安顿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待在宫殿里,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也不要踏出半步。
可即便如此,阮喻之仍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御医属,找到花梁君,让他“九殿下身体抱恙,需要诊治”为由,晚上去送些吃的给殿下,并照看殿下到安寝。
一切安排妥当后,阮喻之这才放心出了宫。
记得四皇子之前提过一嘴,说三皇子如今虽住在宫里,却常常见不到人影。听说是最近接了些修桥补路的差事,整日在户部工部之间来回奔波。
阮喻之一介文散官,自然是无法随意出入六部,何况六部官员众多,也不方便说话,再加上自己如今是九皇子的老师,无缘无故的去找三皇子,让人看到了都会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闲话。
不过……
三殿下爱喝酒,京城最好的酒楼,说不准能碰到他呢。
明月楼,二楼雅间。
阮喻之要了一壶茶,两碟小菜,坐在窗边慢慢喝着。目光却时不时的看向窗外,留意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一壶茶见了底,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看来今天是遇不到了,阮喻之轻叹口气,正要起身结账,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店小二一阵殷勤的招呼。
“呦!三殿下,好酒好菜天天给您预备着呢,要不进来坐坐?”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盼来了!
阮喻之一阵惊喜,慌忙趴到窗口,向下望去。
只见那位千尊万贵的三皇子殿下,此刻已经喝得烂醉,正以一种极为不体面的姿势,仰面朝天的躺在马背上。
马背那么窄,他这身长八尺的个子,居然躺得稳稳当当,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晃晃悠悠。一手枕在头下,一手还握着酒壶,时不时就要仰头灌上一口。
阮喻之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怎么做到的?
贴身随从三味牵着马,正笑着拒绝店小二的邀请,刚要继续往前走,只听身后“扑通”一声。
咱们的三皇子身子一晃,直接头朝下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肩膀抵着地面,腿却还搭在马背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马侧!
阮喻之吓了一跳,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可这位神奇的三殿下竟像没事人一样,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如一滩烂泥般,顺着马背滑到地上。
然后……
然后他就这么躺在街上睡着了!
阮喻之已经彻底看傻了眼,望着楼下那横尸街头的沈玉潇,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捂嘴笑的,有摇头叹气的,也有见怪不怪径直绕道走的。
三味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面不改色地蹲下身,推了推自家主子的肩膀:“殿下?殿下!醒醒,这儿不能睡……”
回应他的,是一串均匀的鼾声。
三味无奈的叹了口气,熟练的撸起袖子,打算把他搬回马背上,店小二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可看他俩那小体格,貌似有些困难。
阮喻之从震惊中回过神,猛地想起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慌忙转身冲下楼去。
等他跑到楼下时,三味和店小二正一人架着沈玉潇一条胳膊,憋得脸红脖子粗,却怎么也抬不动那滩烂泥似的身躯。
阮喻之轻咳一声,装作偶遇的样子,伸手弯腰捞起沈玉潇的腿,朝三味露出亲切的笑:“我来帮忙吧。”
三味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阮丞相家的公子,便也没多问,只喘着气,颔首笑道:“劳烦阮大人,先、先抬回马上……”
三人合力,连拖带拽,总算把这位醉得不省人事的三殿下重新搬上马背。这回可不敢再让他躺着了,只能让他趴在马背上,像条麻袋似的搭着。
三味抹了把汗,冲阮喻之作了个揖:“多谢阮大人出手相助。”
阮喻之摆摆手,看向马背上的“麻袋”上,犹豫着开口:“三殿下他……经常这样?”
三味苦笑着点头:“让阮大人见笑了。咱家殿下就是这样,三天里有两天半都是醉的,有时候醉的连路都走不了呢。”
阮喻之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看着马背上那位。
趴在马背上的沈玉潇似乎觉得这姿势不太舒服,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诶!”
眼看着他又要滑下来,阮喻之和三味一惊,几乎是同时上前,一人一边扶住了他。
三味吓得脸都白了,回过神后,竟冲着自家殿下的屁股拍了一巴掌:“我的殿下啊,您可消停点吧!”
阮喻之的大脑放空了一瞬,幸好他反应迅速,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依旧朝三味温和的笑着:“殿下今日是要回府?在下闲来无事,便护送殿下一程吧。”
说罢,伸手稳稳扶住马背上的沈玉潇。
三味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连道谢:“那便多谢阮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