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风》殷清糖

7、路灯 带我走吧

　　每天晚上放学，项沐都会和南芊走在一起，将南芊送到竹林外。然后再转头回去打工。
　　南芊告诉过他不用老是送她回家，项沐用一句“顺路。”回应她，南芊也没再赶他走。
　　“之前老是有人欺负你？”项沐走在南芊旁边。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蓝白的校服穿在两人身上，身高的差距很明显，却有说不出的和谐。
　　“只是给我起外号，说些不入耳的话罢了。”南芊说得风轻云淡。项沐知道她确实没朋友，当然是认识他之前。
　　她长了张人人妒忌的脸，又天生孤僻，不愿意主动和别人交流。
　　项沐听了。笑笑问她：“为什么不去交朋友？”
　　“麻烦。”南芊顿了顿对他说了两个字。
　　“那咱们两个怎么算？”项沐想逗逗她，然后就听到旁边的人很无情的将他撇开：“交易关系。”
　　项沐好笑的看了看她，合着她那颗奶糖买了他这么大个便宜。
　　“行吧。”

　　南芊其实早把他当做朋友了。只是一时嘴硬罢了。项沐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恼。
　　“明天休息日，两天见不着，你可别想我。”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竹林边了，该分开了，项沐扭过身对女孩说，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她。
　　“放心，不会的。”南芊笑了笑对他说。她已经不是那个对着他说话还结巴的小女生了。
　　项沐低头嗤了一声，转头摆了摆手。
　　看着男生渐渐远去的背影，南芊想了想，叫住他。
　　“项沐。”这还是第一次开口见他的名字，之前都是项沐主动和她讲话，她只负责回答。
　　项沐听见女孩儿清朗的声音转身看着女孩儿跑过来的身影，一时有些愣神。
　　“怎么了，舍不得我了？”他挑了挑眉毛。
　　“把微信号写给我。”南芊伸手摊开，放在他面前。
　　项沐没想到还有人要人联系方式用这么横语气。
　　“干什么？”
　　“就……就……”南芊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要。怕一转身，他就走了，不理她了，她还能找机会问问。
　　项沐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电话也是这个。有事就打。”

　　两人分开后，南芊穿过林子回到家。
　　进了客厅，打开灯，屋里没人。
　　进了卧室先把书包放到床上，然后把床头的手机拿起来，对着那张白色纸条上的数字，搜了搜。
　　一个漆黑的头像，和一个简单的“·”。
　　南芊点了添加，然后拿着书包到书桌旁写作业。
　　荷花状的小台灯透着温柔的灯光，女生纤柔的身影印在光影中。
　　消息的声音响起，南芊停下笔，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打开。
　　【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晚上好。】
　　南芊看着聊天框里的问候，一时不知道发些什么。
　　她的头像是只小白猫，名字直接就是本人。
　　【晚上好。】
　　说点什么吧。
　　南芊：【你作业写了吗？】
　　·：【……】
　　南芊更郁闷了，那人肯定没写，而且他还在打工啊。
　　【没写。】
　　南芊也突觉得自己把天聊死的技能值绝对点满了。
　　她自暴自弃的发了句：【你忙吧，我写作业。】
　　她觉得这个“·”看着挺不顺眼的。就点了备注把他的名字打了上去。
　　项沐：【嗯。】
　　南芊有些懊恼地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芊芊呀，出来吃饭吧。”黎雯在外面叫她。
　　“来了妈妈。”

　　南芊家的房子其实挺大的。但每个角落都被妈妈打理得恰到好处。
　　院子里也养了许许多多花，一到开放的季节，满园的香气溢出，尤其是雨过天晴的时候。
　　现在亦是。
　　黎雯将木质的桌子搬到了院子里，吹着夏夜的清风，两人吃着简单的饭菜。
　　“新学期怎么样？”黎雯很担心她。
　　想了想，纠结了下还是问：“有交到朋友吗？”
　　南芊扒饭的手顿住了。垂着眼皮想了想说：“嗯。”
　　听到女儿肯定的回答，她高兴得看着她说：“啊，那好呀。有空叫他来家里玩。”
　　南芊点了点头，他会愿意来吗？

　　第二天一早，南芊就挎着篮子去了林子里面。
　　前几天都是晴天，恰好昨天晚上下了一场不小的雨。
　　南芊沿着林子里的石子小路走着，走到下坡的时候，她伸手扶了扶周边的竹子，上面的蝉鸣叫着。
　　在林子里找新鲜的竹笋并不难，一会，她便挖了半框。
　　快到中午了，阳光不吝啬的透过竹叶照在小路上。
　　南芊抬头，觉得刺眼德眯起了眼睛，光晕渐渐在眸光中溢散开。

　　不知不觉走到了竹林的最东面。
　　这里有棵年岁较大的梧桐树，树干挺拔粗壮，树杈都向西生长着。正值夏季，它的叶子还青嫩着。
　　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挂着的十几条红色丝带。

　　南芊把装着竹笋和工具的篮子放到地上，然后从外衣口袋里抽出同样一条红丝带。
　　她踩着一旁的巨石上，将丝带系在了树枝上。
　　上面写着：“16岁了，我和妈妈很好。”
　　其他的丝带也是大致内容，每年这个时候，南芊都会写下这么行字。
　　为什么。“因为，想让爸爸知道，我们很好。”
　　这是黎雯问的时候，南芊说的。
　　即使阴阳远隔，我还是记得，让你少些牵挂。我，很好。

　　第二天的傍晚黎雯打电话给了南芊。
　　“芊芊呀，我今天晚上要在单位处理事情，可能赶不回来了。你晚上自己在家不行的话，就去赵恬那里吧。”

　　“嗯。知道了。”南芊单手接着电话，她低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月季，红得娇艳。
　　南芊想起来，之前答应赵恬把院子里月季摘上几朵，她要用来做糕点。
　　她从屋里拿来剪刀和小纸带，弯着腰，将月季连枝一起剪下来。
　　“抱歉了，虽然你们很漂亮，但是不如做成糕点好吃。”
　　她将装好的月季放好，然后上楼把书包拿了下来。
　　天渐渐黑下来，有些凉了。
　　南芊的白色体恤外裹了一件黑色外套，下身穿着黑色的打底裤，又穿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她往客厅的镜子边站了站。
　　怎么像抢大街的。她又对镜子提了提嘴角，心里嘀咕着。

　　熟悉的路已经走了不知多少遍，她拿着手电照在路上，手里提着那袋月季，还有昨天挖的一小袋竹笋。书包背在身后，明天可以直接去学校。

　　赵恬的店在小吃街的街口处，天已经黑下去了。这条街很快热闹起来，跟外面安静的街道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街口还是挺静呢，南芊在路灯下走着，觉得盛夏夜的风还是有些许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手电下向前迈着的脚。不经意听到路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隔着路灯的黑暗之处，南芊看见了星星火点。
　　那人也穿了一身黑，隐在黑夜里，只能听见少许衣料摩擦的声音。
　　南芊觉得这夜未免有点太静了。
　　扭头时，不经意带动手电，一齐转了过去。人影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中。

　　刺眼的亮光，照的项沐有些懵，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谁呀？”项沐有些许恼火，但亮光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南芊听了声音，一时间有些愣神。
　　她把手电关了。
　　“项沐？”她试探的喊了一声。

　　那人也被她喊的怔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哟，小朋友晚上不睡觉，怎么跑出来了。”
　　他蹲在地上把嘴里的烟拿出来，反手在后面的墙上摁灭。
　　“你……你怎么在这儿？”南芊问完，又突的想起项沐打工的地方应该就在这条街，但也不应该蹲在这儿呀。
　　项沐站起身走了过来，南芊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两人往街口走了走，那里路灯亮些。
　　南芊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和她一样，穿着一身黑。不过却略显单薄。
　　路灯的光在打在他脸上，眼下是一片睫毛的阴影。他垂着眸光看她。
　　脸侧还有一道划痕，不长但流着鲜红的血。
　　南芊皱了皱眉。对他说：“你怎么又受伤了？”
　　项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南芊抬手摸了一下他脸上的伤口，手上带了血。
　　“你看。”她伸手放到他面前。
　　项沐还停留在女孩儿手碰到他脸上柔软的触感。看到她手上的血，才反应过来说：“哦，没注意。”他确实不知道，“家里有点破事，出来消遣会。”
　　晚上他爸回来了，手里拿着瓶酒边喝边进的家门。项沐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拽着他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提到了他妈妈，项沐恼了把他酒瓶给摔了。
　　在还没和他爸动手之前，他跑了出来，蹲在路边吸烟。王远去外地进货去了，今天晚上也回不来。项沐有些后悔当初他要给他店钥匙的时候，他没要。也不至于现在没个去的地儿。
　　本想着蹲到半夜偷偷摸回家，结果碰见了个出门的小朋友。
　　小朋友见他受伤了还很担心。

　　然后他听见自己用无辜的语气说：“我没地方去了，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