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风》殷清糖

6、渐进 天使

　　项沐从星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出了那条热闹的小吃街，小镇上的街道还是寂静得出奇，偶尔一两家人家还亮着昏黄的灯。

　　破旧的路灯照在地上，一两只飞虫在上面嗡嗡地飞着。
　　项沐低着头在路上走着，暗沉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咳咳。” 一声老人的咳嗽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项沐应声看过去。
　　“刘爷爷，怎么又躲在这抽烟。”
　　刘爷爷是项沐楼下邻居家的老头。儿子媳妇都去外地打工了，留下家里两位老人。
　　“哎，小点声。”老头在门口，抬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项沐吓了一跳。又扭过头看了看院子，胡子动了动说“你李奶奶刚睡下。我这才出来偷吸两根，别给我把人吵醒了。”
　　听了老头责备的话，项沐笑了笑：“您就少抽点吧，身体本来就不好，看咳嗽的。”
　　老头不乐意了，弯着腰站了起来说：“什么身体不好。”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看看，好着呢。你小子。”
　　“行行行，那你小心点，李奶奶知道了，你那些藏货肯定得没。”
　　李奶奶管的严，刘爷爷为了能偷吸两口，在家里隐蔽的地方都藏了烟。之前被李奶奶找出来两盒，逼着问还有没有的时候，还是项沐心软帮他解了围。
　　但项沐还是对他说，如果他控制不住吸得太多，就把剩下的烟都找出来交给李奶奶。老头赶忙点头答应。
　　“哎，好好。知道了小崽子。”老头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对了他说，“对了，你李奶奶做了好多红烧肉，你等着，她让我给你留点，拿回家。”

　　项沐拎着一塑料袋红烧肉回了家。开门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

　　男人嘴里说着梦话，脚拖在地上，染的一屋子酒气。
　　项沐走到厨房把红绕肉放到冰箱里，饭已经在星馆吃过了。反正回了家也没人做饭。
　　他倒了两杯水，一手端着喝了几口，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来到客厅，放到了男人旁边的茶几上。
　　项沐踢了踢男人的脚，见男人缓缓睁开了眼，说：“把水喝了，去床上睡。”
　　说完，也不管男人有没有听清，转身回了卧室。

　　浴室的水声响起又停下。
　　项沐穿着睡衣，顶着毛巾单手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昏暗的光衬着男生修长的身形。
　　项沐拿起床头放着的手机，杨霖已经在轰炸他了。
　　【哥，哥。在不？】
　　后面是一排表情包。
　　【干嘛？】项沐动了动拿着手机的拇指，坐在床边回他消息。
　　【不干嘛呀，这不是过来慰问一下。】杨霖在那边很快地回了消息。
　　【很好，活着。滚。】
　　项沐简短明快的回复着他。
　　那边杨霖安静了一瞬。
　　【……不是，哥。你今天很反常啊。】
　　【？】
　　【你怎么这么护着你前桌那个女生？】
　　杨霖问出了一天里，他满脑子的疑问。以前他们哥几个还偷偷讨论过，项沐从来不正眼看女生，以前那些胆大送亲书来表白的，项沐直接当没看见，情书就扔，人家女生娇滴滴的站在他面前告白，他一句：“你谁？”问的人家女生尴尬的不知所措。
　　所以他们一致怀疑项沐对女生不感冒。可能还喜欢……
　　当然他们不敢正面问项沐，除非嫌自己活得太长。
　　今天见了项沐对前桌的女生百般维护，刚开始只以为他又正义感上头，后来越看越不对劲。
　　【她帮了我，礼尚往来。】
　　项沐回了消息伸手将浴巾挂到旁边的椅背上。顺手把台灯也关了。
　　客厅又响起一阵撞到东西的响声，想着应该是他爸起来回卧室了。
　　项沐缓过神继续看消息。

　　【啊……这样。】
　　【她能帮你什么？】
　　杨霖更加好奇了。
　　【话怎么这么多，睡了。】被打了还被一个女生救了这事，项沐不想提。
　　【行吧行吧。】
　　项沐关了手机放在床头，将一只胳膊放在脑后枕着，睫毛轻颤眨了眨眼睛适应屋里的黑暗。
　　脑海里忽然冒出了，是不是该要个联系方式的念头。
　　然后项沐在黑暗中皱了皱眉毛，十分懊恼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艹。
　　我为什么要要。

　　高二的课程已经有些紧张了。南芊和她的后桌……啊不，罩她的大哥，很“和谐”地相处了一周了。
　　每天早上，南芊都会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然后递给后面的项沐，完成一天的投喂任务。
　　项沐也会在有人嘲讽或者企图欺负南芊的时候，及时出现，履行他做大哥的职责所在。南芊觉得少了很多麻烦。
　　南芊发现了这位人人口中的校霸是如何的幼稚。
　　每天除了她给的奶糖，这人还会习惯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盒牛奶，然后喝掉。有时候上课无聊了，趁着老师不注意，项沐就写纸条，扔给前桌的南芊。
　　好几次差点让老师逮住，也好几次把纸条扔偏，砸到她头上。
　　这天也是，后面那位爷的纸条又砸到了南芊的头。
　　南芊抿了抿唇，抬头看讲台上任甄没注意这边。再弯腰把纸条捡了起来。
　　[我饿了。]
　　纸条的内容一如既往地无聊，字体一如既往地龙飞凤舞。
　　以前他就写过：
　　[我渴了]
　　[语文老师讲的哪一页？]
　　[今天早上的奶糖化了。]
　　[你语文作业让我看看。]
　　………………
　　南芊觉得这人幼稚的可笑。有时候会回他两句，但有时候老师盯得紧，她就没回应。
　　南芊在纸的背面写了一句话，背着手将纸条递给项沐。
　　不一会后面的人就伸手把纸条拿走了，拿的时候，手指相碰，温热的触感顺着脉络遍布全身。南芊慌忙抽走了手。
　　项沐看了看自己碰到的手，捻了捻手指，低头笑着把纸条打开。
　　娟秀的字体写着 ： [那就饿着。]
　　这语气。
　　项沐习以为常，相处的这几天，他已经知道南芊的嘴有多直。说的话很多时候项沐接不上来。
　　“你这样会没朋友的。”项沐当时又被她说的憋不出下文，笑着和她讲道理。
　　“我不需要。”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么孤僻，项沐想着，笑了笑。那还不是天天得我送回家。

　　项沐又撕了演草纸的另外一角，写完丢给前面的人。这次丢得准，直接掉在了南芊桌子上。
　　南芊耐着性子把纸抻开。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纸上写着。

　　项沐以为女孩儿不会回他了。谁知道，女孩儿低头写了会儿又向后伸出了手。清瘦的手指捏着纸团，项目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南芊感觉身后的人没反应，又向后靠了靠，把纸团反手放在了项目桌子上。
　　[把手伸到桌子下面]这句话成功把项沐看愣着了。
　　但还是乖乖把手伸到了桌子下面。
　　他看到前面女孩儿的手在桌肚里摸索了一会。然后他的手上就多出了一个带着包装袋的小面包。还有附带张纸条[吃完听课，别被老师看见。]
　　项沐拿起来，看了看。又抬头，再低头。然后把面包塞进了桌肚里，神奇般开始听语文课，记笔记。

　　一旁刚打完瞌睡的杨霖，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他们对语文如仇人的沐哥正在……正在……听课。

　　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然后疼痛声便在教室里响起，虽然声音啊不大，但却明显。杨霖感受了一下动物园的猴是怎么被人参观的。
　　“杨霖，起来回答课后第二题。”
　　任甄在讲台上拿着课本，眼睛闪着光。
　　没听课的杨霖：“…………”
　　“项沐，你来。”
　　杨霖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全感，心想着项沐肯定也不会。
　　但当他又听到项沐流利的把答案说出来的时候，他彻底觉得今天见鬼了。
　　“嗯，不错，请坐。杨霖先站着听。”

　　“在书的倒数第二段，傻逼。”项沐坐下后侧着头对杨霖一阵嘲讽。
　　“谁教的你听语文课？语文课？”杨霖低头小声强调着。
　　项沐也同样小声对他说：“天使。”

　　南芊书上的天字最后一笔拉了很长一道线。
　　什么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