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江·福尔摩斯·一燃 七点半，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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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飞机降落C市。
隆冬的夜晚早已降临，细小的雪花被凛冽的北风裹挟，在空中横飞。凌星杪虽然庆幸飞机在暴风雪来之前准时降落，但停靠在远机位这个情况，又让她心里十分难受。
舱门打开，一股寒气马上就撞进来，一个高大的地勤背起李旻澈，凌星杪赶紧把他窝在一起的长羽绒服拽直了。地勤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把李旻澈那条束口裤的裤管带起来一些，灰色的袜筒全都露在外面，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整理，只能安慰自己，就算裤子把脚踝都遮住，也是抵挡不住这严寒的。
好在舷梯旁边就是VIP的小车，两人上了车，很快就到了航站楼，门口已经有地勤推着机场的轮椅在等候了。
虽然没有托运行李，但两人得先到行李转盘取托运的轮椅，凌星杪担心自己的车已经冻透，而且停车场的路面坑坑洼洼的不好走。她跟李旻澈沟通了一下，便把他拜托给了地勤，交代好一会儿把他送到二楼出发口。她自己拖着登机箱，先去停车场热车了。
李旻澈也觉得这个安排很科学，但凌星杪一走，他就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地勤很是殷勤，但毕竟对李旻澈的身体和心理情况都太生疏。一个劲儿关心地询问他旅行的各种情况，李旻澈虽然觉得他是出于好意，但还是觉得尴尬。轮椅从转盘上拿下来之后，地勤小哥打开包装，又十分热情地要帮着组装。李旻澈指导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自己上手了，他不得不默默感叹还是凌星杪在身边比较好……
把坐垫放好，李旻澈终于可以不用坐机场这个极不舒服的大轮椅了，而热情的小哥见他要换轮椅，自然是要伸出手助他一臂之力的……
“老弟，这我自己能行。”他把小哥的手拦开，但也不失诚挚地望着他。
然后地勤同志就双手环抱立在一旁，饶有兴味地准备收看他将如何完成转移过程。李旻澈一脸黑线，只能默默集中精力，尽量避免掉链子。谁想在这种情况下出糗啊……
还好过程还挺顺利的，他舒了口气，终于可以彻底摆脱那个轮椅和那个小哥了。于是他头也不回地、在小哥的赞叹声中奋力推动手圈，坐电梯来到二楼出发大厅。
晚上的出发大厅少了些人群和嘈杂，李旻澈来到一号门，给凌星杪发了报告位置的微信，然后点开她的朋友圈。
第一条当然是跨年的烟火、甜点和酒，九宫格中间那一张，是凌星杪上半身的侧面——她特意挑了一张看起来不那么暴露的照片发出来。照片中，她的脸庞刚好被烟花照得明亮，手里的酒杯还映出了烟花点点的灿烂。很美，但照片的拍摄者李旻澈，更能懂得画面之外的她是有多么地诱人。
眼神稍往下移，赫然是江一燃、陈素山和佟樾的点赞。他忍不住偷偷笑了。
在李旻澈这边看凌老师的朋友圈，还是挺清净的。但在凌老师本人那边，已经炸了锅了。朋友也好同事也好学生也好，队形异常整齐，回复是一水儿的“有情况”以及“有情况”的各种变体。凌星杪上车之后打开空调和座椅加热，便抱着手机嘿嘿嘿乐个不停。但她也有点遗憾，那么好的良辰美景，怎么就没想起来合个影呢？
——大概是因为，她相信，来日方长吧。
上了车，李旻澈总算是彻底放松了，而凌星杪却有点紧张。
“这……是我第二次开高速……”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待会儿路上你帮我盯着点儿哈。”
“如果没猜错，这也是你第一次开高速载人，以及第一次在晚上开高速？”李旻澈推理出了这两个有点不太乐观的结论。
“嗯……”她点点头，“我平时也就是上下班开开车，上别的地方都打车或者公交……这次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从家开到了机场……”
“好啦别紧张了，没问题的，我帮你盯着。”李旻澈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慌的，但他必须稳住啊不然媳妇儿真慌了阵脚后果很严重……
他想起来在W市的旅程中，他试图调戏开车的她时，她的炸毛模样，于是就下定决心一路守紧牙关不说一句刺激她的话。
凌星杪神经高度专注地开了一路，顺利到达市区。李旻澈觉得女朋友车技很棒啊，又灵敏又稳当，但可真是紧张得要命。最紧张的一幕，莫过于车子拐进江家小区旁的那条道边栽了粗大柳树的林荫道，有一棵树的枝条垂得比较低，她开过去的时候，竟然惊慌地把脖子一缩……
这呆萌劲儿，把李旻澈看得哈哈大笑。
最终，她把车停在江一燃家小区门口，两人长长地拥吻之后，还是不得不分别。
她组装轮椅的时候动作飞快，而他转移的时候也有点着急得过分。两人眼神相撞，都做贼心虚地笑了。
“诶你说要是江一燃突然出现在这里，会是什么情形？”李旻澈一边说一边撑着肚子，笑得弯了腰。
“她会不会把你打死，居然把她喜欢的老师给拐跑了。”凌星杪也是笑。
“她怎么会打我，还有啊，什么叫拐跑了？我这可是把她老师拐回家当嫂子啊，开心还来不及吧？”
“好啦你快回去吧，太冷了，这雪越来越大……”她最终还是不舍地挥别。
“嗯，下周别忘了佟樾的事儿，到时候我去接你。来，把这个披上。”李旻澈把放在腿上还没来得及戴的羊绒围巾递给她。
她只在毛衣外面穿了件羊剪绒外套，此时也冻得有点透了，于是就乖乖地接过来，披上。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最终还是得转身离别。
李旻澈回到家中，小姨和姨父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都忍不住带着兴奋关切的笑，询问他的旅行感想。
“就是去外地散散心，见见老朋友。”他随口撒了个小谎，一来是不好意思承认新恋情，二来，这女朋友可是江一燃老师啊，小姨和姨父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紧张：要是自己跟凌老师处得好，那皆大欢喜；但要是一旦出现什么波动，他们总少不了担心江一燃受影响……
江一燃听见她哥的声音，也放下手里正在画的图，像只小鸟儿似的飞奔下了楼。
“诶哥，你去哪儿了啊？都玩儿啥了？”她尾随着李旻澈进了他的房间。
“就……南边……”他语焉不详地说。
“哪儿啊哪儿啊？”她兴奋地追问。
“你怎么突然对我的行踪那么感兴趣啊？”李旻澈假装鄙视地瞅着妹妹，其实心里虚得要死。
“……哥……”江一燃脑袋一偏，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便狐疑地望着他，“你这么说就有意思了啊，你以前去哪儿旅行了，都是抢着跟我嘚瑟，吃啥了玩啥了，还有你拍那些照片和视频。怎么这次这么遮遮掩掩的啊？”
李旻澈心里暗呼失策：还不如大方告知呢，省得她猜来猜去，还多了一分怀疑。
“哥就是卖个关子，那，给你带的礼物，你看能不能猜出来我是去哪儿了？”他打开手提纸袋，取出一个茶叶礼盒递给江一燃。
“哇！这不是X市的XX茶嘛！外地买不到的，哈哈，这下可以自己做来解馋了，谢谢哥！”江一燃喜滋滋地抱着茶叶盒子。
“做奶茶这个事儿就交给我了，谁是专业的你还不知道么。快回去忙你的吧，我也得收拾收拾自己了。”李旻澈拍拍她的头。
“嗯好的，哥你好好休息吧，”江一燃抱着盒子准备离开，“诶我们凌老师好像也去X市了呢，我看她朋友圈发了。”她不经意地说。
“哦是吗……早知道约个饭了……”他心跳如擂鼓，但佯装轻松地说。
“你怕是约不到吧，感觉凌老师是跟男朋友一起去的，也不知道她啥时候脱的单。”江一燃兴奋地说，还带着点老母亲嫁女儿的骄傲神气。
“噢，挺好，也不知道哪个小伙儿这么优秀，追到了你们凌老师。”见江一燃压根儿没怀疑到他头上，李旻澈语气轻松了挺多，还喜滋滋地回味着自己的潜台词。
“对呀，我们也可好奇了，下午凌老师发了贼暧昧的朋友圈，我们班群里都炸了，讨论了一下午。”
“你们也太八卦了吧，还八卦到老师头上了……哎作业写完了吗？快回房间吧啊乖！”李旻澈做出送客的样子，心想可不能再聊了，再聊没准儿就露馅儿了。
不对外明确宣布结束单身状态，这似乎是两人达成的默契。李旻澈想要保守这个秘密，一方面是在考虑江一燃和姨妈姨父的感受，但最主要的，还是他也不确定自己跟凌星杪是否能长久。以前的他是不太考虑长久不长久的问题的，但是现在，可能是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更害怕失去，他对感情无比郑重，也无比忐忑。
思虑良久，李旻澈还是决定跟凌星杪明确一下双方态度。
——你到家了吗？我收拾完自己了，刚躺下。
——到了，泡澡呢。你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太累了。
——刚才一燃跟我提你去X市的事情了……说实话心里有点紧张……
——！！小丫头没起疑心吧？
——应该没有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
…………
凌星杪把手机放到浴缸置物架上，又端起她爱喝的甜白一饮而尽。
她心里有点郁闷。虽说不公布恋情也是她的本意，毕竟相处时间太短了，万一两人不能成，她害怕过于高调的行为最终会成为对李旻澈的伤害。但是，李旻澈把这意思说得太明显了，她又觉得有点委屈，然后还得装得跟没事儿一样。
唉，女人……
头天晚上的小甜水和连日的奔波让凌星杪睡了长达8小时，第二天就精神矍铄地去上班了。
还是讲苏轼。
“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
林深雾暗晓光迟，日暖风轻春睡足。”
抬眼望望窗外天寒地冻的白雪世界，凌星杪忍不住把前几天在W市看到的烟雨蒙蒙和在X市享受的温暖日光描述出来，跟学生分享。
“玄宗把宿醉的杨妃比作未睡足的海棠，苏轼在这里反其道而行之，把海棠比作睡足的美人。 ‘日暖风轻 ’，我前天在X市啊，刚感受过 ‘日暖风轻 ’，阳光就晒在身上，暖风就吹在脸上……”
“那老师啊，这句诗其实是在写你吗？”调皮的男生打断了凌星杪的描述，借机吹捧老师的美貌。
“啊……”她似乎从美梦中惊醒，右手下意识地把头发往耳后拨了拨，反倒是显出了从脸到耳根的一大片红晕，“我倒是想呢，但我睡眠严重不足呐……”
她胡乱地把学生的玩笑应付过去，心里也默默地回味着潜台词：都怪李旻澈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老师你是有男朋友了吗？”另外的学生又追问起来。
“……作业太少了吗这是？是不是想抄论文了？下课找我拿。”她强忍住心里的粉红泡泡，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还使出了惩罚学生的杀手锏，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看着老师粉扑扑的脸，和笑成月牙儿的眼睛，江一燃觉得凌老师肯定是沉迷在爱情之中无法自拔了，脸上也露出了姨母一般的笑容，心里想的跟她哥昨天说的一样：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伙儿这么优秀，追到了我们凌老师。
下班时间到，凌星杪收拾好东西，把李旻澈的围巾也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这条藏蓝色的羊绒围巾，跟她今天穿的下摆带点荷叶边的藏青色羽绒服倒是十分协调。
从办公室到电梯间的那段走廊，她不停地跟加完餐回来上晚修的学生道别，其中当然也有江一燃。
小丫头一贯细心，而且凌老师每日的穿搭是她本就非常关注的，她立马发现老师脖子上并不是她时常戴的灰色或者格纹的围巾。噢老师新添了一条围巾，她想。
但这条围巾看起来好面熟，她想……微笑道别之后在熙熙攘攘的走廊里擦肩而过，她不经意闻到一股浅浅的、好闻的，但竟然非常熟悉的香味——坚毅又不失清新的皮革香……难道？……
她猛地停住脚步，回头，只看到凌星杪快要蹦起来的步伐和一个欢脱的背影……
回到家中，吃完晚饭，江一燃就尾随着李旻澈进了他的房间。
“哥，我能借一下你那条H牌藏青色围巾吗？明天戏剧课，那谁，孙英綦需要一条成熟男士的围巾当道具，我看就你那条挺适合他。”江一燃为了探老哥底细，不惜拉自己的暧昧对象下水。
“成熟男士的围巾你找我干嘛？找你爸去啊……”李旻澈有点紧张，心想肯定是小丫头发现什么了，马上抓了个空子把这要求挡了出去。
“我爸那是老年男士了，你说让我们小孙围上多不合适……哥~~~~”
“哎呀，那条围巾我前几天拿回我家了……要不你自己看看我衣柜里那些围巾有没有配得上你们小孙的……”
“噢，行。”江一燃眼珠一转，呵呵，你以为绕开围巾我就破不了案了么？
李旻澈坐在书桌前，一会儿看看电脑，一会儿看看手机。江一燃摸到衣柜旁边，一边赞叹着“哇哥你这件卫衣好帅呀”、“这条裤子很舒服吧我也想买女款”……一边打开了柜子里的抽屉，找到她哥珍藏的那几个木框玻璃瓶，取出已经用了大半的一瓶，轻轻喷了点在手腕上。
她又把她哥那几条围巾挑肥拣瘦般地看了看，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抬起手腕一闻。
没错了，盖章。
“哥，你这几条都不太合适呢……要不，我明天直接找凌老师借那条围巾啊。”她一边慢悠悠地说，一边慢悠悠地踱向李旻澈身边。
低头看手机的李旻澈，猛地一抬头，心却一沉，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吧，还是瞒不住你。
“哥！真的吗？你就是凌老师的男朋友？？！！”江一燃见她哥如此反应，心里便全然明白了，“啊啊啊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不知道啊今天凌老师就跟个小女孩儿似的动不动就脸红！！超可爱啊！！”
“好吧……是，我就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她也是我的新女友……”李旻澈慢慢转过轮椅，认真地看着江一燃，“不过这个事儿，你先别告诉你爸妈，也别告诉你大姨……”
“知道知道！我懂！”江一燃打断她哥的叮咛嘱咐，“而且，我最好在凌老师面前也假装不知道你俩的事儿，不然她就该紧张害羞了，哈哈。”
“你懂就好……说实话，我心里挺没底的，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跟她在一起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完，耸耸肩。
“是好事，一定是好事。我觉得你们一定会很幸福。”江一燃说得非常笃定。
“真的吗？”李旻澈眼中似乎燃起花火。
“真的。”江一燃认真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江·福尔摩斯·一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