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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见欢·叁 反派出现了 ...

  •   又过了几个小时,宴会终于在沉沉的夜色中落幕,唐柔借故早早告退,此刻正疲惫地靠在卧室的沙发上,发自内心地感慨:“累。”

      白露正替她捏着肩,闻言笑道:“小姐后半场一支舞也没跳,怎么也喊起累来了?”

      她摇了摇头:“心累。”

      “好好好,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白露挑了挑眉,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说来我还忘记问了呢,小姐今日和少爷共舞,感觉如何?”

      她不说还好,一提这个,唐柔止不住地冷笑:“当然是非常好啊。”

      “...小姐,您、您别笑了,我、我看着发慌。”

      “总而言之,我跟你们少爷八字不合。”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和自己无关,白露停下了动作担忧地问道:“那你们的婚约怎...”

      “什么怎么办?”她反问,“当然是要解除它!”

      “解、解除婚约?!”

      “没错!”

      “可是小姐...”白露欲言又止,“如果您不嫁到王家来,您准备去哪儿啊?”

      唐柔一愣。

      说得也是,如果不嫁给王杰希,早晚得搬出王家,搬回哪儿?唐家...吗?

      可是,自从父亲受了诬陷蒙冤入狱后,北平唐家大厦将倾,阿昊确实在着手重建,但复兴一个曾经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可没那么容易。既然早晚得搬,倒不如先把房子找好,就搬到原来的唐家附近,也好帮衬帮衬阿昊,省得回头麻烦他,他已经够忙的了...

      “明天去找新的房子!”

      “啊?小姐,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未免也太...”白露愕然,连忙劝阻,但她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直接打断:“太什么?我又不是非他不能嫁,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劝了!”

      翌日。

      搬出王家并非戏言,况且她做事素来雷厉风行,第二天便带着白露外出寻找合适的宅院。

      “小姐,走,走慢点...”白露气喘吁吁地赶在后面,“我,我走不动了...还要走多久啊...”

      步履匆匆的唐柔顿了一下:“一直到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为止。”

      “可是...可是,王家没有人赶您走啊,您又何必非要搬出来呢?”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

      两人继续在街上走走停停,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边,长街上的玻璃折射出的光芒交映生辉,把长街点缀得金灿灿的。她正浏览着形形色色的租房公告,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只听得一声“抱歉”,却让她一下绷紧了神经,扭头看去,与她擦肩而过的人正踩着步伐逆着人流前行,耳坠上嵌着的玛瑙迎着阳光,分外刺目。

      那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除非...她定下心来环视四周,看到街对面有一家糕点铺,又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方向,回头对白露说:“我有点饿了,那边有卖糕点的,能帮我买一些来一起吃吗?我再去转一转就回来。”

      “好吧,那您别走远了啊!”

      她目送着白露穿过马路独自去了糕点铺,然后转身匆匆离开,一路向小巷深处走去,不知不觉身边行人减少,只有一个人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忽地消失在了拐角处。她也跟着一转身,跨过低矮的门槛,穿过一条短短的回廊,进入了一座小院。

      眼前豁然开朗,那人顿住了步伐转过身,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望过来,笑意却不达眼底,轻声道:“你这几日在王家住得可开心?是不是忘记了我跟你说过什么?还是...”她挑了挑眉,逼近一步:“还是到了现在,你还想着后退想着背叛我?当年是我把你从那潭浑水里拽出来送出国培养你,又费尽心思把你送进王家——你应该明白的吧,对我,对你,那份文件都至、关、重、要。”

      身后的回廊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有人道:“主子,周围已经布置好了,暂时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朱家四小姐,朱含英。

      朱家本来也是北平望族,和唐、王等几大世家地位原是平起平坐的,但朱家败落得快,族中多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挥霍家底四处得罪人,尤其是现任家主及其兄弟还因为负债累累剑走偏锋造假账之事败露,锒铛入狱,名下产业被以王家为首的一众对头联手借机打压,朱家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不过朱家还算是有个明白人,就是现任家主的妹妹朱四小姐朱含英,临危受命,大刀阔斧地整治家族,对族人也丝毫不心慈手软,稍有不服之声便会严惩,有不少与她交易的商界人士因她是女子没把她放在心上而被算计得名利尽失,偏生她做事滴水不漏,找不出证据。此女为人之玲珑行事之强硬手段之狠辣,也让众人噤若寒蝉。

      若问她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物达成合作关系,说来话长。

      听到父亲因走私军火的罪名而入狱的消息,十八岁的唐柔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看着唐家名下一家又一家的产业被查抄,终于反应过来派人去追查,可是剩余的人手终究不及从前,她只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过了几天又传来消息,唐书森失踪了,她还不信,集结了剩余的人手亲自去找,甚至请了世交的家族帮忙,仍然音信全无,拖得越久对父亲对自己对整个唐家越不利,残酷的事实几乎将她整个人击垮,在她的心口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一时间唐家人人自危,不少下属都来劝她出去避祸,这段时间先由他们撑着,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也不迟。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做,她是父亲的长女,是唐家的千金,她肩负着守护整个家族的责任,父亲失踪了唐家就得由她继续撑起,岂能在这种时刻抛下整个家族一走了之?

      而且她追查到,这件事里似乎处处有王家的影子。

      这让她有些困惑,唐王二家是世交,无论是在商界还是私下里关系都不错,缘何王家会与她父亲下狱一事有牵扯?时局却容不得她深入调查去王家弄个明白,局势越来越严峻,受牵连被捕的人越来越多,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头一次感到了绝望。

      就在此时,朱含英递来了橄榄枝,托人转交给她一张相片,相片上有三个模糊的人影,一左一右两个穿着黑色风衣,中间那个尽管是背影,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她的父亲。不会认错的。

      对方这是寻求合作呢,整个北平最危险的女人主动来找她合作呢。

      唐柔不笨,也有自己的心思考量,这无疑是一步险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跳下深渊——她倒是不怕粉身碎骨,而是因为事关父亲的生死,事关唐家的存亡,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起码父亲还安在——哪怕是那么丁点的希望,也胜过无休止的绝望。

      巧得很,两人的立场颇有几分相似:同为落魄世家的千金,同样行事强硬,同样和王家有些牵扯。朱含英的兄长入狱,朱家被打压,其中王杰希功不可没,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朱含英怀疑王家暗中操控,而唐柔则是想去王家调查清楚,她们所需要的是同样的东西——王家的交易记录。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朱含英先派人盯紧与唐书森有关的一切动静,把唐柔送出国去由一个寻常的贵族千金秘密培养成情报间谍,再由唐柔潜入王家寻找一份对两人都至关重要的证据,最后救出唐书森。

      她本想把唐昊一起带出国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把他牵扯进来,危险的事情就让她这个当姐姐的来做,母亲早逝,父亲失踪,她只有弟弟一个亲人了,她不允许他出事。

      十三岁的唐昊拍了拍胸脯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和叔叔们一起守护好家族的,这里不安全,阿姐快走吧!”

      他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就要挑起如此重任了。时间却由不得她多感慨,朱含英那边人催得紧,她最后看了一眼前来送行的人,挥了挥手,而后踏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轮船。

      “王杰希防范得紧,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唐柔毫不畏惧地望着她,“你说笑了,性命攸关的事情我会忘?”

      “谅你也不敢忘。”朱含英冷笑,“但你还打算让我等多久?我这边进展顺利,要是你这边掉了链子——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对方喜怒无常,难缠得很,她决定先把人稳住再说:“三个月。”

      “三个月,好,那就给你三个月,”朱含英警告道,“你别想着跟我玩猫腻,也别想着求救,你是聪明人,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拖得越久,对你我越不利,”她凑在唐柔耳边,呼出的气息打在耳畔,宛如地狱深处的蝮蛇爬过:“别以为我不知道小胡是你弄死的,好不容易埋进王家内部的一颗棋就这么废了...”

      碎片似的画面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重放,一声清脆的“砰”,一团模糊的红影。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青砖路上飞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埃。

      两侧的行人纷纷侧目,难掩艳羡,毕竟能够以车代步的人可不常见——除了那些有权有势的豪门望族,车里人身份非富即贵,是足以令他们这些普通民众望而生畏的存在。

      “这辆车...加长版的道奇车?”

      “纯黑色的加长道奇车!那可是王家用来接送贵客的专车...那车里的岂不是——!!!”

      “——那位五年前赴法进修的唐家大小姐!”

      “唐大小姐回国了?这...”

      “唉,这唐大小姐和她弟弟也是个可怜人,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唐总又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不然以唐氏家族在北平的地位,唯一的千金何至于被送出国避祸归来后又寄人篱下,唯一的少爷何至于一个人扛起唐家的重担?唐二少爷只有十八岁啊...”

      “嘘——大家族的水深得很,又岂是你我能议论的!仔细你的脑袋!”

      这些对话,唐柔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她盯着车外看了一会儿,伸手摇上了车窗,没发出一点儿声音,然后倚回汽车的后座上继续闭眼假寐,贝雷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干脆利落的酒红色短发柔柔地披在肩上,跃动着星星点点的阳光。坐在她正前方的司机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视野中缓缓出现的一排建筑,说道:“胡姐,前面就是微草商行了。”

      “到储货中心停一下,唐小姐先前被鞋子硌了脚难受得紧,我带她去换双鞋,”副驾驶座上被称作胡姐的女人点了点头,“你在外面等着就好,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不和唐小姐一起走,回头你代我跟管家先生说一声,钱暂且记我账上。”

      “明白了。”司机拉动手闸将汽车停在路边,胡姐先下了车,走到后面拉开车门,轻轻地喊:“唐小姐,鞋店到了,请下车。”

      来了。

      唐柔蓦地睁开眼:“知道了。”

      “呀!胡姐,您怎么来了呀?”

      胡姐冲那名出声的男伙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带唐小姐来找双舒适点的鞋换上,上次进的那批牛皮鞋都在后头吧?”

      “在呢,没挪位,和新到的一批书都堆在后面,还没来得及整理。”伙计冲库房后方努了努嘴,替她们指路,胡姐摆了摆手打发走他:“行了,你忙去吧。”

      两人穿过一堆一堆码得高高的鞋盒和书匣走到库房尽头,拐进了一个狭小的隔间,胡姐警惕地四下环视一番,确保无人后才看向了唐柔:“唐小姐。”

      “有话快说。”唐柔打量了一下四周,隔间很小,大约只能挤得下三个人,没有门,只有半卷门帘象征性地挂在门框上,环境的阴暗让她不适地蹙了蹙眉。

      “主子那边的工作已经顺利地开展,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拿到那份交易记录,主子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要是因为你拖了后腿——”对方拖长了声音,余光瞥见她蹙眉的神色,不由得冷笑道,“哟,你摆得这是什么脸色?我管你叫一声唐小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了?还挑三拣四?嘁。”胡姐迎着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珠串小包里取出一支口红,威胁地晃了一下,似乎很乐意看到她微恼的神色,笑得更开心了,略微拔高了声音讽刺道:“你最好认清楚现状,你跟我们没什么两样,要不是主子你以为你能苟延残喘到今天?你有什么资格给我摆脸——”

      “咣!”

      隔间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巨响,两人同时扭头看去,门外赫然站着那个刚才给她们指路的伙计,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空匣子杵着,地上还躺着一个空匣子,书册散落了一地,嘴唇哆嗦着:“你...你们...”

      他跳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胡姐没想到竟真的有人会跑到这个没人愿意来的犄角旮旯里偷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唐柔忽地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下那支口红,旋风般冲了出去,片刻只听得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一切便又趋于平静。

      她杀人了。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唐柔手中那支装了消音器的“口红”枪口还冒着烟,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头一次开枪杀了人。她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毙命的伙计,他仍保持着抱着书匣跑路的动作,双眼睁得大大的,侧卧在那堆书册上。

      身后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你...你杀人了!”

      是追出来的胡姐,伸手抖抖索索的指着她:“你...你好大胆子!竟...竟敢在来的第一天就...就惹是生非!你...主子不会放——”

      胡姐扑上来要抢回那支袖珍的口红手枪,砰!唐柔毫不犹豫地举起地上的书匣抡了过去,放了一枪,向着走廊的方向迅速后退了一大步,又瞄准那边扣下了扳机,对方似乎没想到她真敢在这里动手——几乎能想象那副圆睁双眼愕然地神色,但已经看不到了——迸开了搅动着红与黄上下翻飞的颜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把那支口红手枪丢弃在了一个合适的角落,如何小心翼翼地跨过一地狼藉随意挑了双鞋换上,如何拎着她换下的鞋子没事人儿一样回到车上吩咐司机开回王氏公馆,是什么给了她如此“胆大妄为”的勇气?她不知道,做完一切后她身心俱疲,以致于一碰到汽车柔软的后座便睡着了,一觉醒来人已经在王氏公馆了。

      一声清脆的“砰”,一团模糊的红影,恍然如梦。

      唐柔镇定自若地答道:“是她说话声音太响引来了那个伙计,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那个伙计抡了一匣子当场毙命的。目前王家调查出来的是他们起了争执,已经秘密处理掉那个伙计了。”

      朱含英冷嗤:“是么?姑且信你这一回,要是王家查到我们头上,我正愁拿谁去顶罪...你要是敢背叛我,就等着以命抵命吧——怎么?怕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么?拿他来抵也未尝不可。”

      她又惊又怒:“你!”

      “怎么?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么?想一想你的父亲,想一想你的弟弟,他们落到如此境界,都是因为姓王的啊...”对方笑得愈发开心,俯下身来,指尖轻柔地滑过她脸颊,“我们是一样的人,他们偷走了属于你的一切,只要你能拿到那份记录了他们罪恶勾当的交易记录,我们就有了最有力的证据,我不仅可以帮你救出你父亲,还能让唐家一步一步恢复昔日的辉煌...明白了么?”

      “小姐,您去哪儿了?您没事吧?”

      一进门,白露就冲了上来,焦急地问道。唐柔并不愿意多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径直走回里屋,轻声吩咐道:“你替我预备洗澡水吧,下午...碰到了一位故人,多聊了一会儿,另外今天出去找房子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是不是刚回来,还有点儿水土不服?”苏沐橙敏锐地注意到了好友面上的疲惫之色,顺势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多叨扰你了,你别想那么多啦,休息好快快乐乐的才是正事。”没走出去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眉眼笑了一弯弯:“有什么困难的一定要及时来找我,我回杭州了你还可以找叶离找修哥找他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呀。”

      沐沐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呢,唐柔冲她点了点头,把好友送出套间,只是自己在策划的事...真的不能告诉他们,不过快了,起码计划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拿了本书倚在榻边随意地翻阅着,书是她从自家带回来的旧本医书,林林总总记载了不少方子,她却没怎么用心看,心里仍想着昨天的发生的事儿,不由得一阵烦躁。

      在王氏公馆住了快两周,她总算认识到这位被称作“魔术师”的王家少爷是多么的深不可测,一开始正面交锋时她就没猜透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些日子借着随意散心实则在王氏公馆里探路,除了那些寻常的客房、厨房还有客厅,藏书室、办公室和王家主子们的卧室白天都守卫森严,就连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家未来主母都都无法随意进出这些地方,此人警惕性如此之高,想要拿到他手里的交易数据,那势必要赢取他的信任,要赢取他的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

      唐柔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旋即默然,搁在床沿上的十指蓦然攥紧。因为除了这个法子,似乎...别无他法?

      “可是想让他爱上我...就凭现在双方的态度,很微妙啊。”

      “小姐,您在嘀咕什么呢!”

      白露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里屋和外间的小过道里笑着问道,她这才发觉自己竟无意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惊讶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是苏小姐刚刚送了东西过来,还有唐少爷早上派人送来的物件,我一块儿给您拿来啦,唐少爷接下来还要过来看您呢,正巧听到...”白露放下东西转过身来,笑得促狭,“小姐,您终于肯回心转意啦?”

      唐柔皱了一下眉,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基本上是吧。”

      “小姐您终于开窍了!”听到这句话,白露瞬间兴奋起来了,摩拳擦掌,“放心吧小姐,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少爷对您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她忍俊不禁:“你确定?”你确定让那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人对别人刮目相看那么简单?

      “哎呀我的小姐,这还不简单,少爷并非寻常男子,光讨好他一个人是没有用的,他执掌微草商行,又在军队里任职,在政界也有涉足,成天忙忙碌碌,必定需要一位能打理好王家上下,让他不为家事烦忧的贤妻啦!”

      “...有道理。”

      但是让她去执掌家务...还不如让她出去自己打拼!谁说千金小姐不能像男人一样工作了?沐沐不也在办学校么?云秀姐不也在军队里任职么?还有朱含英...不也在商界风生水起么?

      白露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顿了一下,说道:“而这样的贤妻模范,王家就有一位,小姐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出来是谁吧。”

      唐柔眨了眨眼:“你是说...过世的王伯母?”

      第二天早晨。

      唐柔看着手里的绣棚和针线,神色不虞:“...非要让我学这个?”

      “当,当然啦!”白露被她的气势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大少爷的妻子就是未来王家的主母,必定要如同先太太一般心灵手巧,优雅贤惠,以她为模范一定不会错的!”

      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刺绣一类的活儿,可是想想朱含英交代的事情她咬了咬牙,算了,为了父亲,为了阿昊...拼了!她才不信自己连区区刺绣都学不会!

      她毕竟比不得那些打小学女红学到大的典型贵族千金,初学时笨拙得不忍直视,她心又急,一不留神修长白皙的十指就会被自己拿针扎出个红色的小点儿,自己看着自己绣出来的东西都想别过头去打死不承认这是自己绣的。好在公馆里还住着几位王氏家族的千金,那一夜的惊鸿一舞让她们对这位未来嫂嫂极为钦佩,是以看到她拿着图纸来请教时这几位小姑子来者不拒,教得很是认真,她也全心全意投入刺绣学习中,也算是机缘巧合摸清了这几间她平日里无法踏足的屋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接连熬了好几个夜晚,她终于绣出一副还算自己满意的岁寒三友图,被偶然经过的王老先生看见,又是一番感慨:“小柔的手真是巧啊,这副图...丝毫不亚于你伯母在世之时...”

      “伯父说的哪里话,我怎能比得上伯母呢,这该是几位妹妹的功劳。”

      这样说来,应该很快就能拿下了吧。唐柔抱着卷好的绣图步伐轻快地走着,唇角无意识间上扬,眼尖的白露看到,不解地问:“小姐,您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难不成少爷请您出去了?少爷不是在藏书室呆着吗?”

      “想知道?”她心情颇好,甚至开起了玩笑,“——不告诉你。”

      白露气得跺脚:“小姐怎么学坏了!”

      “你还当真?不逗你了,我先走了。”

      唐柔依着记忆七拐八绕,走到一间屋子前停下,仔细地辨认了一下,确认是那天她迷路误打误撞看到的藏书室,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没有看到王杰希,倒是扑面而来的古朴气息让她顿住了脚步,入目满是高大的书架,各种各样的书册挨挨挤挤地排列在书架上,气氛厚重而肃穆。她抱着绣图尽可能放轻了脚步向里走去,前面忽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你怎么进来了?”

      王杰希从一个角落旁的书架后绕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有意无意挡在了她面前。

      这人的警惕心一如既往地高...她扬了扬手中的绣图递过去:“怎么,藏书室我进不得?我又不是那等窃书卖钱的无耻之徒,我来自是寻你有事。”

      他看了绣图,目光沉了片刻,最后说的却是:“唐小姐,你是闲的无事可做么?居然只会玩些旧社会女人玩的东西。”

      说得好,唐柔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鼓掌——难道他以为她情愿把时间浪费在刺绣上?有空还不如去做正事!爱要不要,反正自己是不会再碰这烦人玩意儿了。她收了绣图一言不发地离开,没走出去几步,听得身后的人说:“我本以为你喝了五年洋墨水,竟还和那些女人一样庸俗。”

      这话成功地使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大步折了回来,错眼看向他手中的书,冷笑道:“王先生,你以为刺绣是庸俗是么?恕我直言,像你这样空读着西方新思想,却连一句最简单的‘认识你自己’都没有读懂没有去践行,我反倒觉得耻辱!最起码我认识我自己,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做什么,而你呢?你自称是新社会的一员,却以此为幌子,一口一个旧社会抨击传统文化,浑浑噩噩有如行尸走肉,和你所说的旧社会人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学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自愧不如!”

      说着,她竟当着他的面,“刷”地一声把绣图撕了个粉碎!

      碎布料犹如天女散花,哗啦啦地飘了开来,唐柔头也不回地离开,殊不知身后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沉淀的竟不是愤怒,而是微微的笑意。

      “王杰希!”

      藏书室地的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唐昊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入:“我姐究竟做什么得罪你了吗??!你为什么把她气跑了!!”

      气煞他也!那事儿好不容易商量出个眉目,他兴冲冲地赶过来进一步洽谈,谁想在走廊里撞到他姐,低着头一言不发疾步快走,就像没看到他一样。他寻思着他也没做什么能让姐姐气得不理他的事儿啊,一推门看到一片狼藉,不是姓王的欺负姐姐又是什么!

      “没有的事,你姐人很好啊,”当事人一脸云淡风轻,不顾迷惑的唐二少爷,轻声喃喃道,“这次好像,过分了...”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见欢·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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