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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兽?虚影? 次日上午, ...

  •   次日上午,周清来的秘书赵奇早早地来到疗养院,坐在车里在门口等着接人。
      疗养院早已划入重建区,加上地处偏僻,附近很少有不相干的人过来。因此当一辆陌生车牌号的白色A4停在疗养院前时,赵奇知道十有八九这是周主任让他来接的处理疗养院这事的高人。
      他麻利地下了车准备上前打招呼,却见对面车上走下来一个身形瘦削高挑、打扮入时得仿佛是从市中心CBD大屏的商业海报上扣下来一样的年轻女人。
      现在能降妖驱鬼的高人都这打扮?赵奇不禁同时对疗养院事件的理解和高人的定义都产生了怀疑,何况她这脚上的黑色马丁靴比她白色的车还锃亮,别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等这个年轻女人从副驾驶拿过一只神似春运编织袋一样的大包时,赵奇心里终于笃定了下来,就是她了。
      能观鬼神魂灵的傅祈年视力极好,加上接手这类事物已经刻意打扮低调、连墨镜都没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神情跌宕起伏,心里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看她托特包跟看春运麻袋一样的眼神。
      毕竟出门办事,包结实耐用能装最重要,傅祈年如此安慰自己,心态放平、心态放平。
      赵奇快步上前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是傅祈年傅女士吗?您好您好,我是周主任的秘书赵奇,周主任特地让我来接待您,听说您这次是来处理疗养院事情的,辛苦您专程跑一趟了。”
      热心市民傅女士也连忙客气道:“您好,叫我祈年就好。我看过徐谙发的资料,但还是要实地看过才能作判断。”
      赵奇点点头:“这个应当的。”
      说话间一辆黑色SUV就开了过来,看车牌是公家车,傅祈年就知道必然是周清来到了。
      司机把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旁边,从副驾上下来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方正、神态果毅,比网上的证件照显得更立体,这自然就是周清来。
      让人没想到的是,后排座竟然又下来一个男人,深灰色的西装包裹着笔直的双腿修长挺拔,齐整得一丝不苟的棉麻质地上装显得他格外温和清远,甚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书卷气。
      两人目光一瞬相接,傅祈年也只好微笑着主动开口打招呼:“林先生?”
      林献攸礼貌地微一点头。
      周清来笑道:“没想到傅女士竟然还认识林先生,这可真是巧了,倒省去我一番介绍的功夫。”
      林献攸含笑接话:“前两天恰好有过一面之缘,其实还没来得及认识。”
      周清来似乎对林献攸颇为青眼,闻言立刻道:“那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傅祈年傅女士,是我今日请来处理疗养院怪事的,”说罢又转向傅祈年道,“这位林献攸先生可算得上年轻有为了,所以这次我也带上他是想顺道评估一下疗养院里的一些器具物什,希望祈年你不要介意啊。”
      按理说今天是周清来请傅祈年处理疗养院的事情,但方才周清来只派了秘书先来接待她,却和这个林献攸同车到来,怎么猜这位林先生的身份都不会寻常。
      傅祈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面上端着的笑意礼节性地更深。
      因为疗养院涉及到灵异事件,周清来作为H市国土局主任,虽然请了傅祈年,但对于神鬼之事还是不想大肆传扬,因此除去会在外等候的周清来司机,今天真正到场来这里处理这件事的也就他们四个了。
      近看疗养院,标准的半圆形的前院和方方正正的三层楼。虽然楼层数不多,但每层的挑高都比现在的普通建筑要高出不少,外墙能够明显地看出每间房都配有一排开阔宽敞的玻璃窗。
      只是原本雪白的墙壁已经斑斑驳驳,窗户也蒙上了厚厚的灰泥。庭院里的老树因为多年无人打理而肆无忌惮地恣意生长,蓬勃繁茂的树枝遮天蔽日几乎快要与整栋楼齐平,以至有些阴森森的。
      疗养院坐落半山,背山临水,建筑方直,前院内拢。非要从风水上来说,也是挡煞的格局,按理说一般是不该出这样的事情的。
      傅祈年一边和周清来闲谈,一边在不断思索其中可能的问题。
      不多时,四人已经穿过前院,来到了主楼门口。
      刚一接近主楼,傅祈年就猛然意识到主楼前种着的是两棵极为高大的槐树,其中一棵墨黑遒劲的树枝间居然果真有一团黑影。那黑影像极了某种蛰伏的兽类,体型绝不在成年猞猁之下。
      傅祈年喜欢挑艳阳天处理这种事,但今天院中明亮刺目的阳光并没有消去几分着这团黑影的压抑感,像是既穿不透这重重树影,也映不清这东西的真实面目。
      然而即使看不分明,傅祈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圆溜溜乌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像是猛兽在打量入侵自己地盘的异类。
      就在傅祈年还没从发现黑影的警觉中调整过来时,倒是林献攸先开口向周清来说道:“周主任,俗语有云‘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院不栽鬼拍手’,这鬼拍手指的便是槐树,恕我多嘴一句,这两棵树最好还是尽数砍了,换成桂树或者樟树一类为好。”
      周清来叹了一口气:“这话我也常听老一辈人闲谈讲起,不过这疗养院建起来那会儿可不兴提这些。原本我们计划重建的时候也有砍掉的打算,但说来也怪,砍树的时候那树干坚硬得跟钢似的,电锯都没留下几个深印子。那天连在前院作业的吊车操纵都失灵了……”说着不由自主地看向傅祈年。
      傅祈年抬手指着树上黑影的方向问其他人:“各位能看见这树上的东西吗?”
      黑影的事周清来和赵奇都是之前就听说过的,然而即使此刻两人努力想去看见,却依旧一无所获。
      傅祈年就转而看向林献攸,林献攸只是歉意微笑着,想来也是一样看不见。
      傅祈年微微挑眉,看来这东西今天轻易是不想露面人前了,于是她沉吟道:“周主任,既然您今天也是请林先生来这里评估器物的,不如您二位先来,我正好跟着边听边看,了解下这个疗养院的情况,您看怎么样?”
      周清来看了看林献攸,见他没有异议,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等到了主楼下,赵奇快步走到大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门。随着一声被长而沉重的闷响,主楼的大门被慢慢打开,室内外仿佛沿着门被划出了利落的阴阳界线,界线对面的世界浑浊沉重,空气中漂浮游动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尘埃,像异世界张开的裂口。
      当一行人穿门而过时,傅祈年的视感中扑面而来地开始出现数十年前这里人来人往的场景的虚影。这些虚影穿过流逝的光阴,无声地诉说着也曾热烈过、光辉过的岁月。
      但就在这些模糊得几乎是晕开般的虚影中,有那么一个清癯的男性身影就显得过分清晰了,尽管这种清晰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其他人仿佛只是历史存在单纯的复现,他却好像并不止于此——他在跟着他们。
      但是在场的除了傅祈年,其他人显然不能共享她所见的有些瘆得慌的景象。在事情没弄出个大概之前,傅祈年不想引起没必要的恐慌,更何况有时候无知无觉反而是件令人羡艳的事。
      赵奇在前面若无其事地引路,一行人走得倒也算平静顺利。
      大堂的吊灯在上次试图翻修后终于彻底报废,幸好周清来和赵奇无意在楼下逗留,而楼梯间的灯在电路检修以后还能亮起原来的一小半数量,只是本就是黄色的钨丝灯现在看来更是暗沉蒙昧。
      楼梯间只有每个转角处才有一道狭窄的矮窗,窗户的锁早就锈透了无法打开,窗户玻璃上堆积着多年未曾清理的厚重污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油漆掉得七七八八的水泥台阶踩上去居然有种烂泥般的不踏实感。
      这样的平静下,傅祈年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路走来都格外注意身边的动静,尤其是那个一直紧跟不舍的男性虚影。他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四个人身后。
      傅祈年眼睁睁看着他突然伸出手猛地推了一把走在赵奇身后的周清来,亏得她一直密切地留意着这道不寻常的身影,见此马上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周清来。
      而虽然那身影扑人扑了空,楼梯的扶手却被撞破了一个窟窿,几块木板和钢筋簌簌地滚落了下去。
      那身影竟没有因此掉下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定在了扶手的缺口边缘。一击不中,他的目光森森地转落在傅祈年身上,但不知是顾忌什么还是在伺机而动,一时间没了更多动作。
      飘零世间的魂灵数不胜数,但其实大多数朝生暮死,混混沌沌连灵智都不剩多少,更不用提蓄意伤人。从这个角度讲,这个灵体显然已经远胜于一般的存在。
      傅祈年对这样的眼神杀见怪不怪,只顾看周清来的状况。
      刚才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若说没惊吓到是不可能的,然而周清来毕竟是当了几年领导的人,极快地平复镇定了下来。
      他本想和傅祈年道谢,然而看到傅祈年凝重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们几个,就只微微点了点头略作示意,有意识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其他人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的意思,不由得也点点头,心里提起了警觉。
      如果说周清来和赵奇一直到刚才对灵异的存在都只是将信将疑的话,此时此刻在场的已经没人会再去质疑疗养院有诡异的事实。
      楼梯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很明显是不应该久留,必须尽快离开了。
      在这种情况下,周清来可以选择立刻下楼再做打算,毕竟一楼在地面相对而言安全一些,而且离大门最近,一旦有危险也可以尽快离开。
      但他看了一眼傅祈年,见她神色镇定显然还远不觉得情况到失控的境地;再看林献攸,这个人虽然外表温文,但到这时也不见一点惊慌,依旧平常神态。
      这两人的反应给了周清来继续的底气,毕竟他们今天既然来这里总要把事情处理了。
      所有人都在等周清来的决定,周清来也极快地下定了决心,低沉声音道:“继续去三楼。”
      赵奇加快了脚步,其他人也跟得很紧。四人有意贴着靠墙壁的一面,尽可能避免再度发生刚才的险况。好在一直到三楼,都没再发生任何其他意外。
      刚一脱离了楼梯间昏暗沉重的环境,所有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傅祈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兄弟已经不见了踪迹。
      楼梯间以外其实并没有明亮多少,院中正午的阳光像是远远地隔在了外面,犹如大海航行遥不可及的灯塔,所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芒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奇尝试开灯,一排开关按下去总算亮了几个,这几个灯倒像是放下去的锚,或多或少给了在场的人心里一点踏实感。
      三楼一条笔直的走廊两边是整整齐齐排列的房间,大多数的房门都紧紧关着,也有那么几间也许因为门锁年久失修只是虚掩着,咧开似张非张的敞口。
      赵奇不拖泥带水,带着他们走到了三楼正中央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取出钥匙插进锁孔向右一转,利落地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门口正对着一面玻璃橱窗,里面封存的是当年的奖状、板报、照片和宣传单等。
      进门之前傅祈年有意放慢了一点脚步落在后面,为的是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贴在最上面最清晰的照片和宣传单以80年代初为主,没清理干净的角落里面露出一张1975年11月的合照和只剩半个角落看不清内容的60年代的照片——那时候的人似乎都有在照片的角落标注日期的习惯;奖状大都保存完好,而过了时的板报和宣传单总是清理得格外干净。
      等到周清来和林献攸已经进了会议室,赵奇等在门口不由得提醒了傅祈年一声。傅祈年收回目光,冲赵奇歉然笑笑,也走了进去。
      赵奇最后一个进去,习惯性地顺手关上了门。
      傅祈年没来由得品出一点说不出的不对劲,但见门已经关上了也就没多话。
      会议室里面十分宽阔,两排的玻璃大得几近落地,室内本应该很敞亮透光,然而她一眼就看见了窗外两棵槐树伸出的巨大枝丫遮天蔽日,心里不由得又凝滞一瞬。
      偌大的会议室正中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会议桌前后各有一排书柜,青灰色的书柜玻璃映出一行四人错落的身影。
      会议室大到最里面甚至还专门隔开了一间作为档案室,周清来所说的想请林献攸鉴定的东西,早都已经统一整理放在了此处。
      说是档案室,其实更像个颇为精致的书房。
      赵奇打开档案室的书柜最下面抽屉的锁,从中拿出来的第一个红木盒子,连枝镂花的作工颇为精细。
      只见林献攸接过来从中取出一只细长喇叭状的青铜器具,乍一看之下傅祈年还以为它是某种花瓶,但林献攸和周清来称之为“觚”,她就反应过来这其实应该是先秦时候的酒器。
      林献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白色手套,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瓷白手腕。
      他凝神端详得非常认真,修长的手指轻柔而有力地摩挲着时光在铜觚上留下的独特纹理。这样斯文精致的一双手,仿佛让人有种捧着稀世珍宝的幻觉,傅祈年突然也有了几分想跟着开开眼界的期待。
      良久,林献攸终于抬头,声音和煦而郑重:“周主任,我只能很遗憾的说,这个是赝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异兽?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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