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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如今绪舟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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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汗,小心啊!”
拓跋巍持着箭弩在草原上驰马追一只翱翔的苍鹰,把随侍的众人远远甩在身后,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是常常想那句话。
“你说草原辽阔,是不是在那里,会让人忘记很多痛苦?”
不知道如今,那个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是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快乐。
身后有马蹄声渐近,拓跋巍皱眉:“说了不用跟来!”回头一看,神色突然一变。
“你怎么在这里?”拓跋巍拉住缰绳缓缓停住,与骑在马上的来人,面对着面。
“汗血宝马果然神俊”绪舟摸了摸马的鬃毛,“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拓跋巍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绪舟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也太迟了”,顿了顿又道:“我不懂!”
拓跋巍望着远处天空中,冬季里难得的出现的太阳,缓缓道:“你不是不懂,是不敢懂!”
......
嘉和七年冬,太子赵睿染病,恰好又是冬祭的时间,典礼结束后,高宗皇帝便让五皇子赵璟随他去了和山温泉小住。
赵璟从前没有来过这里,看着行宫外苍莽的树林被银雪覆盖,颇为壮观,便央求父皇准自己出去玩一会,高宗也怜他少年心性,遂派了两名侍卫跟在左右,小宫女怕他在冻着,便给他多裹了几件棉衣,毡帽手套也戴的非常齐全。
刚到树林里,还没团几个雪球,就被侍卫阻拦,要他走走看看就好,别贪玩冻伤了自己。
他走了一会便说自己饿了,非要人回去取些点心来吃,只留了一个侍卫在身边伺候。
两人在原地等了一会,赵璟又说自己肚子疼,让侍卫在一旁把风,自己则从一个雪丘后边偷偷溜走了,一路上只怕两人追上来,脚步便快了些,也没顾及方向,只觉得眼前的树林是越来越密。
赵璟独自在雪林里走了一会,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自己似乎是迷路了,正惶恐之际,忽然看到不远处躺了一个人,走进一看,原来是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可能是被捕兽夹伤了腿,此刻已经昏倒过去。
赵璟左右看了看,俯下身子对着昏过去的人喊了几声,发现没反应之后,先是焦急的挠了挠头,看着自己手上厚厚的手套,想着这样冷的天,再继续躺在这里,一定要出人命,便连拖带拽的,把人拖进了附近的一个山洞,山洞很干燥,还有些枯枝,便拿火折子燃了一堆火。
洞里慢慢变得温暖起来,他正低头摆弄着篝火,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原来是受伤的孩子醒了,便主动说道:“放心,脚上的夹子我已经帮你拿掉了,你不会有事的。”
没听到对方道谢,那受伤少年竟先评价他的穿着,虽然没有明说,却好像在讥笑他穿这样多,是怕冷。
他先是一愣,继而也觉得小宫女太夸张,给他穿了这样多。
可又转念一想,他是那受伤少年的救命恩人,要知道,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进山洞,又把他腿上的夹子取了,心内也有些不爽,便冷冷道:“没什么,不用谢”。
受伤少年似乎并没有其他意思,连忙跟他道谢,声音听起来也很真挚,便回过头去看。
刚刚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去,那人的耳朵因为冷热交替,白里透红,更显的耳轮分明,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双正盯着他看的乌黑晶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因为受伤失去血色的嘴唇,让赵璟不禁联想起雪地中的粉色玫瑰。
......想到这里,突然就觉得面上一热,赶紧回过头去说了声“没什么”
两人在山洞聊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朝廷的事情上,原来陌生少年是交州知府的儿子,他很大胆,说皇帝被蒙蔽了视听,说宰相把持朝政。
宰相是皇后的哥哥,是太子赵睿的舅舅,权利很大,就连赵璟也知道宰相的权势有多滔天,但他从却没有听过父皇身边的人,当众说过宰相的坏话。
那孩子跟他说,以后要考取功名,好在这朝堂之上涤荡浊世,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言论,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说现在是清明盛世......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意思。
两人聊了一会,才想起来雪林的目的是堆一个雪人,那人受了伤,自己便一个人在洞口堆了一个。
他把毡帽脱下搭在雪人的头上,受伤少年把腕上的串珠嵌成了雪人的五官,两人分别去左右捡树枝为雪人做手的时候,他被赶来的侍卫带走了,他挣扎着回身去看,原来那孩子的家人也寻到了这里,把他带走了。
他随着父皇回京之后,便莫名开始受到太子一党的敌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人是怕他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作为皇帝的儿子,哪有不私心想着成为储君,未来也坐上那个龙座的。
但他也明知道,赵睿的能力,是配得上太子之位的,他从没想过去从太子那里抢走任何东西。
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宰相的权利越来越大。
自己的妹妹是皇后,外甥是储君,所有人在他面前低声下气阿谀奉承,他很难不变的肆无忌惮。
直到有一年,江州水灾,朝廷拨放的赈灾银竟然被宰相私吞,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即使是皇后和太子求情,也无济于事。
或许皇帝早就知道宰相的所作所为,但宰相为朝廷办事,是有能力有手段的,所以有些事情,皇帝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侵吞赈灾银是伤了大梁的国本,皇帝怎么能忍耐一国的宰相弃臣民于不顾,只知道自己贪图享乐,于是便狠下杀手。
宰相死后,皇后没了外戚做靠山,开始变得忧心忡忡,而本来牢固的太子之位,此刻似乎也变得危机四伏。
太子确实聪明有手段,皇帝也没有将宰相的罪责迁怒到太子身上的意思,但皇后在太子耳边说了太多自己的担忧,又加上皇帝总是有意无意的的对赵璟非常亲近,即使是从没把赵璟当成对手的太子,也开始担心起来。
也就是再这样的情形中,赵璟再次见到了绪舟。
那日从雪林回宫之后,赵璟就遣人查探了交州知府的事情,原来他遇到的那孩子叫做绪舟。
几年后,他没等到绪舟赴京赶考,来涤荡这浊浊尘世,却得知他的父亲被诬陷死在牢中,而他一个人孤身来到京城,想要直接到皇帝面前陈明冤情。
太子一党对他的敌视越发的明显,赵璟有时候想,皇帝总是若有似无的夸他品性好,也只是为了制衡太子,让太子有所收敛。
他知道绪舟父亲的冤情与太子一党有关系,若是此时突然出面帮助绪舟,那就是公然和太子党挑衅,必然会引起不小的朝堂波动,便在暗中查证好一切之后,把证据送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此时正需要做些事情,来向皇帝证明自己的品性和办事能力,便借着为交州知府翻案,大义灭亲,也确实让皇帝对他又增加了几分信任。
等所有事情平息之后,赵璟试图去找过绪舟,在东宫内,他望向绪舟,却发现,绪舟的眼睛里,只剩下太子赵睿。
这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只见过一面的人,记不得,也没关系。
又或者,记得,又怎样呢?
如今绪舟眼里,不是只有赵睿吗。
绪舟成了太子账下的幕僚,一次次为太子的事情出谋划策,奔波劳碌,有那么一段时间,太子赵睿似乎又重新得到了皇帝的偏爱,但这样的情形没有持续太久,赵睿突然就等不及了,他似乎并不想像绪舟说的那样,从细枝末节处,把握好一个太子该有的风度,展示出太子应有的能力。
那太慢了。
赵睿终于决定背着绪舟计划谋反,然而,谋反计划还是被皇帝先一步发现,皇帝很心痛,他的打压也好,循循善诱也好,都没有对太子起到作用,于是,只有废掉太子。
太子被废后,高宗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落到赵璟身上,赵璟性情内敛宽厚,或许比起锋芒毕露的赵睿,赵璟更适合当着一国之君。
......
“他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他就是雪地里的那个救我的孩子!”
“他以为你忘了......或许他以为你记得,不过那又怎样,你眼里只有赵睿不是吗?”
太蠢了,太蠢了!
只有太子才有资格随皇帝去和山温泉,他就自然而然的以为,那日在行宫外的雪林里,见到的就是太子赵睿,他们初见时不过十二三岁,又只是匆匆一面,就那样过了五六年,外貌上也有了很多改变。
他到京都为父亲翻案,也得到了太子的鼎力相助!
他到了赵睿身边为他做事,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却原来,是天大的误会!
绪舟骑在马上,感到心口处传来一阵绞痛。
怪不得,怪不得。
他曾有意无意的问过赵睿,是否记得和山温泉外,雪林里的一个雪人。
赵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就是嘉和七年,那年冬天,雪下的格外大!”
聪明如赵睿,立刻就明白了些什么,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过去太久,记不得了”
众多兄弟中,他和赵璟年龄最接近,但他们的性格却截然不同。
赵璟内敛,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而他狂放,做事锋芒毕露从来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
嘉和七年,赵璟被高宗破例带去和山温泉,他一向看不出赵璟对太子之位有什么非分之想,但高宗暧昧的态度却也让他生出一些惶惑,他有时候猜测,他和赵璟截然相反的性格,是不是皇帝最难取舍的地方?
又或者,他的母亲不是皇后,舅舅不是宰相,他这太子之位,会得来的那么轻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