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心绪太无聊

14、第 14 章

　　“阿柒……”阿宗震惊地看着阿柒眼角冒出的泪，忘了用帕子，而是粗糙的大手直接去擦拭他的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阿宗觉得那泪好烫，烫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六婶进来时阿柒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听着听着，然后感觉有根针扎在心上，越扎越深，让他痛得喘不过气。
　　阿柒没力气去想那根针是什么，只是很希望阿宗能帮他拔出。可是他开不了口，因为无从说起，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阿宗感觉阿柒的身子开始颤抖，赶紧顺着他的背，让他吸气放松。可是没用，阿柒越抖越厉害，瘫软的身子慢慢变得僵硬。
　　他睁开眼紧盯着阿宗，隐忍的痛苦藏不住，一点点从眼底浮现。麻木的左脸拉扯着嘴角渐渐歪了，下巴一抽一抽的。
　　阿柒后背紧绷反弓，头也侧向一边后仰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当眼里的清明消失时，他下身二闸也开了。
　　阿宗紧紧地抱着他，一手托着他的后脑，怕他伤了脖颈，另一手紧握着他的左腕，以免他在腹前大力而快速的摩擦把皮肤蹭破。只剩颤抖的腿，阿宗顾不上，不过紧裹的被子多少帮上忙，虽然被踢开，但没让他的腿伤到。
　　明知阿柒听不见，阿宗还是不停地唤他，直到他身子重新软下来。
　　阿柒已经失去意识，脸上一片湿润。阿宗拿帕子给他擦了擦，不敢马上起身抱他进屋，因为他身子还在颤抖，怕一动又抽上。
　　“阿柒，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你安心睡啊……”
　　阿宗轻轻地给阿柒按摩身子，他后背的肌肉还有点硬，左臂更是夹得紧紧的。
　　左侧肢体瘫痪至今，阿宗没少帮阿柒按摩，阿柒自己也按，可还是萎缩得厉害。左肩倾斜下塌，平时还经常酸痛。
　　阿宗这会儿也是先帮阿柒的颈肩揉开，然后再按手臂，把关节揉松了帮他伸展，最后是活动手腕和手。
　　阿柒手指被一根根揉着，直揉到不再苍白冰凉，掌心也微微发热。可惜抻开的手指一会儿又慢慢蜷曲起来，手掌下垂外翻，重新呈现类似观音手势的样子搭在腹前。
　　之后，阿柒都没再醒来，而且夜里再次发热，烧得阿宗心里发慌，就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之前是请荣叔给阿柒看诊开药的，现在他病情加重，阿宗决定还是去找吴大夫，于是天一亮，就背着阿柒进城。
　　“思虑过重，伤心伤肺；肝气郁结，血气不通。本就瘫痪，再不放宽心，看开点，别说病愈，只怕不久于人世。”吴大夫没吓阿宗，除了有钱人，多少普通百姓病了，瘫了都是死于无望。
　　之前阿柒一直很坚强乐观，积极的恢复，干活，怎么突然就郁结无望了呢？
　　阿宗看着昏睡的阿柒，回想昨天他看自己的眼神和泪水，好像明白又不明白。
　　阿柒两天后才醒来，而这次阿宗发现他真的跟原来不一样了。眼里不再有光，甚至不知道看着哪，眼神总是涣散的。脸上虽然很平静，却有一种生无可恋，一了百了的感觉。
　　“阿柒，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能做到的一定做。你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我看着也难受。”阿宗给阿柒喂粥时，一下就看出他不是没法吞咽，而且不愿吞咽，好像放弃不活了一样。
　　阿柒没给任何回应。他觉得好累，有种跋山涉水以为到了山顶，没想到是万丈深渊的感觉。
　　之前他没有察觉，直到六婶出现，谈及阿宗的婚事，阿柒才发现自己早已对阿宗情根深种——不是感激阿宗的救命之恩，照顾之情，是实实在在的男女之爱。
　　“阿柒……阿柒……”阿宗还在一声声地唤着。
　　“我不能给你回应，因为你无法回应我想要的。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们注定无法同行，所以就这样吧。”阿柒心里回答着，闭上眼感受着阿宗温暖宽厚的怀抱，想着等生命走到尽头，缘分自然就尽了。
　　阿柒没再发热，但咳嗽却不见好转，吴大夫都有点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变成肺痨。
　　“之前不是恢复得很好吗？能缝衣做鞋，还能做饭打扫，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吴大夫亲自登门看诊，把着阿柒的脉一个劲的摇头。
　　阿柒瘦得形容枯槁，精神更是萎靡不振，一身病骨将将剩口气，连咳都咳不动，每每被痰堵住都是一次生死之争，让阿宗担忧得昼夜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
　　“药我开，人能不能好我就不知道了。”吴大夫留下药方，心里已不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