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异能力—百鬼夜行》老鹤仙

29、第 29 章 青年垂

　　青年垂着眼，看向空荡的茶杯，却又非在看手中之杯。
　　他看的是更远的地方。

　　少年的阴阳师坐在他身边，优雅的端起茶杯，看向天际。
　　“非是不懂，而是懂而不懂。”
　　“欲望不止凡人，神明也无法避免。”

　　他说得对。
　　神明也无法避免。
　　青年想着。

　　自从他发现了神道开始衰退的趋势后便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但八百万神明即便是他也无法一一保住。

　　他只能去选择放弃一部分。

　　而剩下的这部分，凭借日后的信仰之力与法阵，即便会元气大伤，但在最后天命的清洗期中却不会被灭杀，以后靠着时间依旧能慢慢恢复。

　　法阵的布置需要很久，繁琐且浩大。
　　他不能让其他人帮忙，知道些许这件事的也只有寥寥几个可以窥察到几分天命的高位神明。

　　他们全部选择了，隐瞒。

　　青年的神力在法阵布置中源源不断的被抽取着，实力也在不断跌落，但他伪装的足够好。为着这事，大多繁琐的事务都让他给忽略了不少。却没想到就在这段时间里，便有人蠢蠢欲动了起来。

　　神道的衰退是无可避免的，而为了让他们能多收缩集中实力他也下发了几道约束的信息，却被某些人看做了权利的消息。
　　污秽的不洁之力被他们聚集起来，用作堆积邪神的基体。

　　被蛊惑的凡人与低位神明们成为了祭品，用来搭作降临时的桥梁。
　　散落在各地的种子随着吸收的恶念缓慢成长，最终变为杀戮的妖魔。用血肉作养分，以绝望作成长。

　　空了主人的神龛被占据，吸收着供奉与信仰成长为了新的神明。
　　生成的却是堕落的神明。

　　堕落的神明实力并不强，但一旦被他们的神力缠上，拔除所需要的力量会是平常的两到三倍。如果不及时拔除，衰弱的速度也比平常更快。
　　就在这段时间，因这些堕落神明、不，妖魔的力量而坠落的小神明已经有近百位。

　　但他都没有来得及去关注。

　　只能在事后才知道它们的消亡。
　　在如今这个神鬼共存的时代，低位神明的更替实在是太快、也太频繁。
　　犹如一现的昙花，匆匆过眼。

　　但为此而生的故事却有太多。
　　生离死别，七情六欲，这繁华万事都被交杂成了如万花筒一般绚烂而又短暂的卷轴。
　　就连他曾经也会偶尔去听听一些关于它们的故事。

　　那些精彩却又短暂的故事，每一篇都是一个神明、或一个精怪、一个人类的记载。
　　存在于这森罗万象中的故事总能令他感到惊奇。

　　而正因如此，这般令人痛苦且错误的死亡开始蔓延时，他却没有来得及及时的去阻止。
　　后悔也许是有的，但这对于他来说没有意义。

　　时间无法逆转，这是他最清楚的事情。
　　即便只是逆转一秒的时间，代价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浩大。

　　错误已经铸成，那么他便要去亲手终结消灭这些错误，将走失的齿轮再次推回应有的轨道上。这才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空荡的茶杯被放下，困倦的青年闭上了双眼，在樱树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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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按理来说，他的警戒心不应该有这么低，在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的里居内睡着这件事，在以前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在睡前依旧做了准备，却一个都没有被触发过。

　　于是顺理成章的二人相处不错。
　　上次的那个卷轴来源他也清楚，不过是借了少年阴阳师的手转到他的面前而已。后续法术施展后来自天命的清算将与此事有关的存在全部警告了一通，当然，他本人是被警告的最厉害的那个。
　　不然也不至于直接让真身陷入沉睡了。

　　不过幸好，最重要的那个法阵在他被清算之前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只余下了最后一点收尾。即便是他如今这个分身，也可以将其完成。
　　高天原与人间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所以在回去完成法阵之前他也终于有了些时间去休养生息。在此期间，他便陪伴着这位年少的阴阳师，一路自少年成长为了风姿仪容俱佳的青年。
　　白狐之子的名声也越传越远，到了如今除了寥寥几个高位贵族与天皇，大部分的委托他都可以拒绝。

　　但，月光太盛的话，其下的阴影便会越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安倍晴明比谁都明白如今的平安京之下究竟是如何的光景。
　　平安京内尚不能算完全平静，于平安京外的生存更是恶劣。饿殍遍地，鬼怪横行。若是村内尚能凑得起钱，还能请上阴阳寮的弟子处理；若是村庄贫困不已，便只能生生受着。
　　也因此不断产生着堕落的神明。

　　一人之力，是无法拯救这片天地的。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护住这片最后的稳定。

　　如月在旁围观了很久，才在一次交谈时“不经意间”向他透露出了自己之前四象结界的用法。年轻的阴阳师眼睛一亮，话也顾不得多说的便匆匆离去。
　　不过半旬，阴阳师便研究出了最适合此处的四象结界。

　　以纯粹的四象之物供奉四方，借自然之力加上法阵，可以让法阵维持千年甚至更久。法阵可以过滤实力线上的一切邪祟，同时还能镇压平安京内的邪祟产生。
　　如果有实力极为强大的大妖来临，四象结界也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响应，通知阴阳寮内的阴阳师做好准备。
　　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完善的保护体系了，也是现阶段他所能做到的最好的防护。
　　至于剩下的，只能随着时间的推进跟刚好的时机，才能再去逐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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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也快要到了。
　　青年坐在繁茂的樱花树下想着。

　　天空日轮高悬，照射到地上让一切阴影都无处遁形。而在日轮无法触及之处，堆积的阴影越扎越深，直到光芒退却的那刻，便会开始肆意生长。

　　这次二人都没来得及告别。

　　逢魔之时是最好的时间，此时阴阳两界的灵力都混淆在了一起，用作法阵的收尾是最好的遮掩。青年匆匆回到了高天原，此时离他离去也不过转眼。
　　他的真身依旧在沉睡，但无人能识破在此处的是他的分魂。

　　里居的宫殿法阵依旧运行着，青年如墨入水一般融了进去，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木质的地板上回荡着轻轻的木屐碰撞声，跨越了几个结界后终于到了停了下来。放眼望去，宽阔高耸的殿内，宏大繁杂的法阵层层叠叠的在正中的半空中不断翻转，五色的灵光不时闪烁着。
　　地上绘制的金色法阵流光不断，旋绕着化为金芒被法阵纳入。
　　浮动的符文在四周不断升起又消失，周而复始。

　　青年站在台前，抬头望着那巨大的法阵。
　　法阵占据了空间内将近二分之一的地方，青年站在下方，如萤火之于明月。

　　人类于神明来说，不过匆匆一瞬。在眨眼间便会有生命逝去，呼吸间又有生命诞生。不断流传，又周而复始。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生命短暂且渺小的种族，却决定着高天原上八百万神明的生死。
　　神明的诞生之于天地，发展却与人类息息相关。人类的一时兴起便可以造就一个神明，长情的停留却只能生出精怪。

　　说不清，谁更可悲。

作者有话说

　　更啦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