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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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对弈，因着游光逸对此毫无兴趣，众臣又不敢怠慢睿王爷，楼中其余人更是比不过芙俏，于是睿王甚是轻松地赢了这局。
身边的侍女收了棋盘，芙俏笑盈盈地对睿王道：
“柳公子下得好棋。”
睿王拱手谦逊道：
“承让，芙俏姑娘亦是个中高手。”
芙俏又是一笑，似乎真心欢喜，道：
“下一局斗乐，芙俏自作主张，就比琴技吧。”
游光逸怔忪片刻，便有人送琴入座。只听芙俏道：
“既是斗琴，那诸位就奏自己擅长之曲，留得一人便胜。”
抚了一下琴弦，相熟却又陌生的感觉，游光逸轻叹一声，弹奏起来。
是一曲《渔樵问答》。
问乾坤古往今来，任桑田沧海悠悠。阳鸟月兔，飞鸟难留。天高地下，渺渺虚舟。总寄身寥廓。何虑何忧。光阴如水东流，渔人樵子，不识有王侯。信乎渔人樵子，不识有王侯。这江山与我度春秋。
“任桑田沧海悠悠，不识有王侯……”
否泰难期，山林湖海，渔樵活计，尔与我两相依。惟有此山林湖海，渔樵活计，尔与我两相依，须富贵何为。渔兮，樵兮，一邱一壑，朝斯暮斯。樵采薪於山之颠，渔垂钓於水之滨。樵所志兮常在樵，渔所志兮常在渔。渔樵相遇两相问曰，渔之乐，其乐何如。樵之乐，其乐又何如。
“朝斯暮斯，尔与我相依……”
花开叶落，不知世界，不记春秋。桃源流水，何处更那深幽。独坐那矶头，远岫层峦踏遍，力倦且休，此外又何求，此外又何求。又何求兮，又何求，任他野草闲花满地愁。暑往寒来春复秋，白发乱飕飕。青山绿水，相对话绸缪，乐以忘忧。婆娑岁月，尔我尽悠悠。
“花开叶落，尔我尽悠悠……”
论古今有许多英雄，为卿为相，定伯匡王，成灵气焰，四海漾荣光，至今都已成空，尽成空。繁华凋谢，竟与草茅微贱同。荣枯胜败，显晦兴亡，时移势改，落花随水去也任流东。追思往哲，何如把钓严公，高节清风。王质得遇神仙，至今仰芳踪。世事竟如何，世事竟如何，竟如何兮竟如何。看那古往今来皆幻梦，百岁光阴过隙驹，莫问是和非。蜡社相携，杯酒足欢娱。乐我渔樵，笑弄烟霞，俯仰又何求。
“荣枯胜败，古往今来皆幻梦……”
今朝会遇聚谈日影移，明日重逢阴晴又未知，且随天时。惟有渔人樵子最便宜。
山兮自苍苍，水兮自茫茫。渔樵之乐，盖在乎山水之间。
“不惟萃老溪山；还期异日得志见龙颜，投却云峰烟水业，大旱施霖雨，巨川行舟楫，衣锦而还；叹人生能有几何欢！”
子何求？子何求？
“一竿一钓一扁舟；五湖四海，任我自在遨游；得鱼贯柳而归，乐觥筹。”
哪怕只是梦，也要陪你做到尽头。琴箫合奏，尔还知是哪时候？
楼中乐曲早只剩下了一首《渔樵问答》，游光逸弹得入神，一曲渐完之时，又是一个泛音，曲调立转，竟是《忆故人》。仿若空山之谷，绵绵不绝。芳草天涯，黄昏庭院。
茅舍疏篱，半飘残雪，斜卧低枝。自你去后，不再开放。
琴声消失，游光逸刹那恍惚，随即起身离去，仿佛已忘记了一切。
芙俏望着愉王的背影，片刻才出声道：
“既然石公子走了，今日胜者便是这位柳公子。”
“小生荣幸。”睿王走进帘中，笑拥佳人离去，转眼二人便消失帘后。
“芙儿，几年未见，可有想念过本王？”
游光逸出了尽欢楼，行了两步，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猛然转身，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狄扶恩，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自己。游光逸愣住，两人便默默对视着。
身边人来人往，莺歌燕舞。过了好一会，游光逸才走上前，含笑的悄声道：
“不知狄大人也在此流连，本王没能一同招待，实在失礼。”
狄扶恩不答，却问道：
“适才的曲子……可是王爷弹的？”
愉王一怔，继而道：
“正是，若是狄大人喜欢，本王自愿与你净手焚香，相坐对调笙，不知可好？”
“下官惶恐，”狄扶恩似乎恢复往常的样子，道，“扶恩自幼不擅乐器。”
“既然如此，狄大人有事在身么？”
“……下官清闲。”
愉王高兴地揽住狄扶恩的肩，道：
“那是最好，狄大人随我去喝酒吧。”
入得酒楼，愉王挑了个位置坐下。半晌菜上齐，游光逸看了看杯中的酒，似是自嘲地笑道：“这两日正事没干多少，尽在喝酒伤身。”说罢又替狄扶恩将酒满上，举杯示意。
“狄大人是益州人，想必酒量不错，今天千万不要客气。”
狄扶恩亦是笑，白皙的手指执起酒杯，温良地道：
“大臣间皆传愉王爷甚少待客，请客付账更是罕见。下官何其有幸，今日一定不会客气。”
“原来本王还有如此风评？”游光逸一饮而尽，眼中似有万般柔情，看着狄扶恩道，“不知是哪位大人？”
“下官记不得了，依稀是六部的几位大人。”狄扶恩笑得风淡云轻，“一定是兵礼吏三位尚书大人之一，又或者皆有可能。”
尚留在尽欢楼的三位尚书同时脊背一凉，脑中不疑有他地浮现出了愉王那倾国倾城的笑容，更是心惊胆战。
游光逸果然吃吃笑道：“几位大人竟如此错看本王？”说罢招入店家，道：
“对面有家清心斋，这五千两你拿去，再找人知会一下兵礼吏三位大人的管家，就说愉王慷慨解囊，下个月的三餐都由本王付了。但是要他们记着，不能去别的酒楼吃饭，更不得私开小灶，以免有人说本王招待不周。知道了么？”
“这，这……”
“还不快去！”
愉王一拍桌子，吓得店家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嘀咕道：
“这清心斋，我怎么记着只做素食……”
店家离去后，狄扶恩才又浅啜了一口酒，道：
“王爷果然大方非常，那些大臣所言非实，下官佩服。”
游光逸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又是一杯酒下肚，道：
“世间人误解本王皆可，却惟独不想狄大人如此。狄大人可知晓？”
狄扶恩望着愉王，无言地倒了杯酒，缓缓喝下。
“来，”不知已是第几壶酒，游光逸喝得尽兴，道，“扶恩走马上任，理当庆祝，这三杯就莫要推辞了吧？”
狄扶恩两颊绯红，衬着过于白净的肌肤越发娇艳。他侧过头推拒着愉王递来的酒杯，柔声道：
“这个理由王爷已用过三次了，今日扶恩真是不能再喝了。”
游光逸看着狄扶恩的清秀的侧脸，见他双目顾盼生辉，一点朱唇尤其动人，不由得放哑了声音，道：
“你我二人得以相遇，如此缘分，是不是该敬一杯？”
狄扶恩抬起头看向愉王，良久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游光逸大笑，也将杯中酒喝完。又是酒过三巡，游光逸忽然提议道：
“这样只是喝酒甚是无趣。往日常与人作诗罚酒，不过逢场作戏，久了也觉得没有意思。赌酒划拳，更是市井玩意。不如今日就来些别的？”
“听凭王爷吩咐。
愉王眨了眨眼，道：
“规矩很简单，一人一个问题，答不出者，罚酒一壶，扶恩先来吧。”
狄扶恩看着面前笑得极不真实的的游光逸，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快出口的话，叹气道：
“扶恩愚钝，没什么想问的，这杯酒下官认输喝了它便是。”
“哎，扶恩你真是无趣。”游光逸有些扫兴地摇摇头，道，“不过既然如此，本王自然不能罚酒，这最后一壶可是要归扶恩了。”
“王爷请讲。”狄扶恩放下了手中的酒盏，淡淡道。
愉王看着狄扶恩，缓缓开口道：
“所爱之人已死，与所爱之人不爱自己，哪个更凄惨一些？”
“……”似乎想不到愉王爷会有此一问，狄扶恩沉默了一会才答道，“爱上的人不爱自己，而所爱之人已死，最为凄惨。”
游光逸愣住，半晌方才说道：
“扶恩，你错了，这壶酒该罚。”
狄扶恩反而拿过酒壶仰头饮尽，一双秋水眸盯着愉王道：
“扶恩虽然错了，但还想多说一句。”
“什么？”
“王爷，不如怜取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