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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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但见缥缈孤鸿影，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独清冷。
深院月斜人静，远望一灯如豆，忽暗忽明。又过了好些时候，屋中才终于有人小声开口：
“王爷，您的手炉又熄了。数九寒冬，只恐寒气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一阵清咳传来，便听见那靠在紫檀椅上的人慵懒地道：
“难怪本王觉着冷呢……”
“正是！”方才说话的少年大喜，立刻抢断了王爷的话，“且让下官去添炭吧。”说罢便转身欲走，竟连手炉也忘了要拿。
谁知椅中的王爷素手一挥，将门外侍候的下人召入。
“无妨，这种事自有下人做。难得离离陪本王秉烛夜话，春宵一刻值千金，本王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可怜任晗眼睁睁看着侍女弱荷取走鎏金手炉，失去了今晚最后一个逃出愉王府的机会。明眼人一瞧便知，今天王爷的心情很不好，至于有多不好，从坊间一首童谣便可得知。此刻愉王爷一只手轻敲椅靠，正笑颜晏晏地看向自己，一双桃花眼有如波光流转，摄人心魂。配上昏暗室内的一盏灯光，任晗蓦地记起了那首儿歌，差点吓得两眼一黑。
“离离，离离？”见人没动静，愉王柔声唤道。弱荷替他换好了手炉，暖物在手，愉王爷笑得越发欢畅。
“下官在。”任晗抹了一把额间冷汗，惶恐道。
“来，离离，看看这个。”说罢指指桌上的食盒，正是下午皇上差人送来的宫中小吃。愉王食指扣了扣椅靠，一卷宣纸从中震出，掉落在任晗脚边，“觉着如何？”
任晗打开薄宣，不几时冷汗便浸透衣衫，眉头蹙成了一团。愉王默默地凝视着他，半晌四目相接，愉王才闲闲问道：
“这宫廷御厨，可还入得了离离的眼？”
任晗不语，良久道：
“自然是妙绝，只怕会辣的有些人坐不住。”
愉王饶有兴味地挑眉，把玩起了手中的暖炉。
“不出三天，朝中必有些异动，你注意点便是了。”顿了顿，又道，“怕就怕月圆之时又要与他喝酒，隔天头疼起来要命。”
任晗抬头望望，窗外一轮新月高悬，月明星稀。
忽听愉王爷叹了口气，对面前的少年巧笑道：
“也罢，想了也徒增烦忧。离离，今夜正是良辰佳期，不如就从了本王吧……”话未说完，却见任晗终于两腿一蹬昏倒在地。
愉王见状大笑，眉眼弯弯十分动人。一掌挥灭了灯，将任晗抱上床，仔细听了他的念念有词，又乐了一阵，这才转身离去。
只听任晗汗流浃背地念道：
“瞻彼愉王，入我朝堂。其颜若霜，国祚绵长。”
“瞻彼愉王，入我朝堂。其笑无双，社稷遭殃。”
“芙蓉如面柳如眉，美人如玉剑如虹。”兵部尚书叹道。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礼部尚书赞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吏部尚书痴道。
“爱妃累了么？”皇上怜道。
不远处的女子听罢收了剑，理了理云鬓花钿，轻移莲步向皇上和诸大臣走去。偎进皇上的怀抱时小鸟依人，全无方才的霸气。
“回皇上，臣妾不累。”
皇上微笑，搂住怀中人道：
“爱妃不愧是邱家千金，秋水剑舞得深得其韵。”
“圣上喜欢就好。”
皇上正待说话，却听有人来报，语气惊恐：
“圣上，愉王爷进宫了。”
“让他进来就是。”皇上看了看那个侍卫，“你急什么？”
侍卫哆嗦着开口：
“愉王爷……是笑着进来的。”
厅中一片沉默，片刻之后群臣纷纷告退作鸟兽散，云妃也称累离开，室内刹那便只剩下了皇帝一人。
不久愉王身披白狐裘匆匆闯进宫门，唇角扬着一丝笑意，桃花眼明媚动人。偏偏他所到之处全无人烟，无人得见这一番美景。
入得厅中，愉王便轻笑出声，褪去了狐裘，露出一身宝蓝色外衣，踏着步子走到皇上面前，瞟了眼案几上尚未来得及撤走的茶具，道：
“皇兄为能和臣弟私会，竟临时摒退众人，实令臣弟惶恐，只怕不能侍候皇兄欢心。”
皇上勉强一笑，想替愉王倒杯茶，却被一只玉手按住。抬头却见愉王爷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光逸……”
“且慢，让臣弟来做吧。自从光逸出宫建府后，几年不曾侍奉皇兄了。”说罢取过茶杯斟上，递至皇上跟前，“皇兄用吧。”
皇上挡下茶，无奈将话题转开。
“朕送到你府上的点心吃了么？”
愉王听罢，方才坐到皇上对面，也不管皇上有否赐座。
“味道不错。”收起了戏谑，愉王终于冷起一张脸，“只是皇兄未免有失公允。这样做，恐怕新选出的举子难以服众，日后在官场不得立足，有失公允。”
皇上不以为然，喝了口茶，道：
“朕坐这皇位已快三年了，自问一心为民，但毕竟是庶出，亦无法令万民臣服。”
愉王怔了怔，心中掠过无数条算计。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道：
“皇兄连我也信不过了？”
眼波一转，他忽然又笑起来。
“圣上欲得这江山，光逸纵是嫡子，也给你这江山；圣上预定这江山，光逸纵是弑兄，也还你这江山。光逸对圣上的心意，别人不知，圣上岂能不知？”
“……游光逸，你好大胆子！”
啧啧两声，愉王收回了抚上皇上脸颊的手，看着皇上气得发抖的样子似乎十分快意。
“臣弟惶恐，三年前皇兄也是这么说的。只是不知这一次，皇兄又有几分真心实意？”目光落到厅外梅花，愉王又道，“今年腊梅吐芳，可惜大哥看不到了，不过他更看不到如今坐在这凌烟阁与群臣赏梅的人是谁！”
皇上听得无言，长久地静默后哑着嗓子道：
“光逸……我本不想酿成如此恶果的。光远的死，错全在我，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愉王深深地看向陷入沉思的皇上，转身离开时回头道：
“通州刺史邱平彦似乎有点心急了，圣上且注意点。臣，告退。”
皇上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梅花，然后合上双眼。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把盏觉凄凉。共孤光。
听闻有人低唱，相思两鬓成霜。醒时忆平生。已沧桑。
曾有一少年逆光而立，看不清眉眼却令人感到神采飞扬，听他朗声道：
“男儿志在四方，惟愿效法大鹏展翅，绝尘万里。如不可求，宁愿玉石俱焚！”
当时引为戏言的话，却被应验。再清醒时，身边已无那人。
连去祭拜的机会都没有，这是给自己最后的惩罚，也是自己一手选择的。
不是少年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