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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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楚王的眼睛，又黑又暗，还有丝丝怒气。我的手已被他扣在手里，脖子被勒紧，腿开始痉挛，不住的扑腾，却踢不着他。渐渐的我没了力气，感觉头皮发紧，眼前昏黑一片。忽地脖子松了，我重重的咳嗽起来，却仍如堕入黑暗中。我听见一个短促的声音在向他请罪，说话人离我很近，已将我绑了，一手提着。是姑稳，他定是听到打斗的声响便潜了过来。该死，楚王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我一口气喘过来，才睁开眼，竟还是漆黑一片！我＂啊＂的惊叫起来。却被狠狠的丢在席上。席草边定有花纹擦过我的脸，只觉一阵刺痛。
＂原来剩下的那一片，你也一分而二了。＂我听见楚王说，我的袖子被扯开，我知道那已有些血丝，＂绑在腕上？你可真是忍得。＂
忽地他抬起我的头，我别过脸去，他捏紧了我的下巴，我只闭着眼，觉得方才擦到的地方湿润一片。＂怎么了？竟自己转过来让我看？＂
他在我身侧不是前方！！！我急忙要往后靠，努力睁大了眼，却仍是徒劳的。我见不到火光，也见不到楚王的眼眸。
沉默片刻，我便听到他的轻笑，＂你看不见了。＂
我无法动弹，只知道尚带着暖意的皮毛包裹着我，不多时，又有冰凉的手帕将我的手腕与脸处理了。我不欲吃亏，也不想与下边人为难，倒也配合。又有人替我搭了脉。我喝了药不久便沉沉睡去。
我醒来时，闻到熟悉的香草，仍是雾蒙蒙的，不见天日。我将虎皮裹了，直缩进榻里。也不知为何，不能视物时我充满恐惧，仿佛前方有蛇居道一般，半步也不想移。一手搭上了我仍在瑟瑟的腕，我听见楚王说道，＂你只是被勒久了，气血不通，一时堵了眼部血脉。好好修养几天便要复原的。＂
我辨着说话的地方，觉得我腕上的掌纹粗糙，是习武多年的手，应该是姑稳，不想他会医术。
＂你与外戚之争，何时收尾？＂我问道。＂你要待专珏如何？＂
＂你如今还管这个？＂楚王轻笑出声，＂我已有傀在宫中，沐浴斋戒，一月后祭天。又下令捕杀几个素来德行有亏的外戚，让他们心生警戒。＂
我点点头，匡意等人多年伏下不少心腹，只怕楚王也不尽知。此番看似打草惊蛇，竟是引蛇出洞了。匡意的每个调遣都明明白白，到时只派刺客暗中行事便了。
＂你行刺我，可知死罪？＂楚王又说。
我忽然笑了，＂你不娶我了？＂
＂你怎么会改主意？＂楚王冷冷的问。
＂我有条件。一者要赦免专珏，二来要诏告天下。＂我掂量着，此次是我疏忽大意，先落入他掌控，又一击不中，不能连累专珏。楚国宗室凋零，内忧外患，也需越国之力。他断然要细细考虑的。
果然，我听见他说道，＂既是公主美意，我又怎有不受之理？＂仍旧清冷的很。
我听他离去之声，脚步甚是迅疾，似有怒气。
一夜无话。
我寻仆妇为我沐浴，又在榻上歇了。眼虽不能见，可耳力便分外灵敏，我听见有人走近窗台，却原来是姑稳与我送点心。我闲来便拈了一块，刚刚入口便吃了一惊。我唤来仆妇，问明了这芝麻糕有十三块，我已吃了一块，便让她们分了。待得夜上，果然仆妇都困倒，我虽不能辨物，却知道门轻轻的开了。我不由得缩紧了身子。
＂阿揽，阿揽！＂是专珏！我喜上心来，也轻声回道，＂我在这！你看得见么？你如何来的？＂
＂我费了些时间，阿揽，＂黑暗中我觉得专珏就在我身边，往床上铺着些什么，我摸索过去，寻着他手臂，摇了摇，听得他说道，＂只有两柱香的时间，山间夜路难行，你看我这样能拖延多久？＂
我心下一酸，＂我看不见了，姑稳没告诉你么？＂
＂阿揽！＂专珏低低惊呼道，他顿了顿，忽地又狠狠亲了我的脸。
我攥拳就往他身上抡过去，却被他轻轻接下了，又笑嘻嘻抱过了我。＂别动，＂他柔声道，＂我还得布置一会儿呢。＂
我说道，＂我吃的药里有西域大丽菊花，食之香味三日不散，一只猎犬便可找到我们的。＂
只听得专珏道，＂我已训了几只小鹰，如今下山的三条小道可都是这味，我又在这香炉里撒些硫磺，那狗来嗅时，鼻子只怕要遭殃啦。＂
我想了想，让专珏把毯子裹了用虎皮覆着，做成个人形，硫磺是整块的，轻轻掰碎了，将炉火调好，只着了几小块，还有碎片便做成未烧完景象。
专珏与我披上衣服，负着我，竟也没声息，待得沿着墙根走到一处，他纵身一窜，几下便悄然落地了，让我又惊又喜。
我伏在他背上，觉得时而高时而低，有几回似乎都被抛了出去，四处时有人声走动，想是护卫。也亏得楚王是秘密在此，只带了一小支心腹，过了几个门，也就少有人防卫了。
不一会儿，我听到专珏轻轻唤我，＂阿揽，如今我们要翻山了，你抱稳些。＂我依言紧了紧胳膊，闻到专珏身上清爽却灼热的气息，不由得有些窘迫。他仿佛知道似的，偷偷抬头又亲了亲我的脸，笑嘻嘻的道，＂你可又重啦！＂
我顿时清醒过来，＂此处下山可会留下痕迹？＂
＂进来未曾下雨，我又换了护卫的靴子，＂专珏安慰道，＂痕迹本就不明显，便是看着了，也不会起疑。＂
我想了想，问道，＂如果你不背我，能否不留踪迹？＂
＂傻阿揽，＂听得专珏道，＂我不会丢下你的呀！＂
我掐了他一下，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敢，我是想问你，这山中可有山洞？你把我放了，将脚步引下山去，再偷偷回来，岂不更好？＂
但听得他一声闷笑，＂还是你聪明呢。＂
穿梭几许，我便被放了下来，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专珏将长袍与我披了，道是一会儿他穿行不便。
听得他走了，我也没感到追捕之声。专珏说这座山林甚密，当年曾随楚王在此驻扎，他性子好动，将这山走了遍，我倒是不用担心他的。今夜定是月明星稀，即使视力未曾恢复，也感觉到一片淡淡的清辉。
即使被发现，也无法从燃尽的香里推出我出逃的时间，我与仆妇都吃了点心，也不会怀疑到姑稳，只是姑稳为何要助我？我将越在楚的探子默默过了一遍，并无此人，且他世代为楚家臣，即使与专珏交好，也不至于大胆到这个地步，何况，那点心的滋味，与芝麻绿豆的手艺一般，更放了微量的醉醍醐的花粉，与我点燃的檀香作用，便会使人晕厥。我体质特异，少时配药曾因此大病一场，愈后，此香竟对我无用了。专珏知道此事的。
大约一个时辰，专珏回来了。他迅疾而少声息，只听得他低声道，＂阿揽，你还在吗？＂
我躲在岩后，故意不作声，听得专珏焦急得四处寻找，才噗的笑了出来，道，＂你可回来啦！＂
专珏应该是顿了顿，我隐隐见得他身影蹿了过来，他摸摸我的头，似是很无奈。他低声道，＂楚王现在也管不了你了，传言匡意的女儿有孕，他只怕如今难为的紧。你与我还需待上一天，明晚便下山吧。＂
我摇摇头，攥了他的袖子道，＂不可。你有所不知，楚王的后妃皆是不育。这传言一定是谣言。这件隐秘事，匡意也不知。他想名正言顺的废楚王，只得有此举。＂
专珏轻轻将我揽在怀里，我怠倦的靠着他，褪去了以往，如今他竟如田御一般安静。＂阿揽，＂我听得他道，＂我…＂
＂你是个傻子。＂我接着道，＂爵位也不要了，名声也不要了，跑来这救我。是要我嫁给你吗？＂
＂不…是的…＂难道听见他如此紧张，＂我傻得紧，总归，不能叫你嫁给楚王。他虽然待我不错，可他不会对你好的。。。＂
我笑了笑，手指缠着一缕发。
＂我记得有位奇女子，不顾世俗只为她的爱人，结果，年老色衰之时，这男子竟移情他人。＂我蹭蹭他的衣料，＂你知道后人为她作的一首诗吗？＂
＂我只记得四句，你可考倒我了，＂专珏扶着我坐下，轻声道，＂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需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说的对吗？＂
我点点头，＂我也只记得这四句的，那时还不解，这样的女子为何竟走了眼，若是我，定要杀了那个负心人的。＂
只是沉默不语，我暗自笑了笑，便要倒头睡了。方动了动，已被专珏拢入怀里。他轻轻唤道，＂阿揽，你明白的。＂手臂却是密密的环着我，他的发丝也拂过我耳边。
夜深时分本就湿冷，此时竟生出几番暖意。
我靠在他胸口，却是连手也被握着了，也一同附上了他在蓬勃跳动的胸口。我很倦，可是心思是清明的，这臂膀曾是杀人的，却愿意为我束起青丝满头。他本是年少有为的将军，如今只是楚王的逆臣。这手是粗糙的，比少时还要多出那许多伤痕。我亦不愿说话，只觉得心下一酸。将头靠紧在他胸前。＂阿揽，＂他在我耳边道，＂你是在怜惜我吗？＂
我黯淡了神色，他必是不愿的，他一向骄傲得紧。我是不重世中所谓女子守节之言的，男子便是三妻四妾，他们倒不守贞了，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呢？只要无愧，便无悔。
专珏的轻轻抚着我的额，他的眼神也必定是黯淡的。他低低道，＂阿揽，我要你嫁我的，不是一晚的风流。我会待你好，会像你父一样专情，我不要爵位，只要你，你若想做公主，我便随你回封地，你若想做平民，我便为你开出荒地，种上你爱的岚草，＂他执起我的手，覆在他的掌心。我微微瑟缩，觉得那一双狭长的眉眼定是将我的表情都要看了去的，难得的竟有羞涩之感。
＂我不愿，我不嫁你。＂我听得自己这样说。
山风竟吹入这洞口，也许，是月色太过清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