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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寻得密信 有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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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好的将领从不会让自己的军队身陷囹圄。一名好的将领更不会抛下军队,做单打独斗的莽夫。”
苏桓还小的时候,师兄这样告诉他。
那时候季长岚还是那个心怀天下、仗剑入世的少年。他也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满眼敬仰的小师弟。
后来他从季长岚手中接过丹阳城,师兄又说了同样的话。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做到。
谁料没过多久,丹阳城被南楚军队团团围住,几万将士尽数被困,身陷囹圄。
自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好的将领了。
后人会把他的战略吹嘘得如何出神入化,对他的失败如何一笔带过。但这都改变不了事实:他是一个失败的将领。那七万英魂,永远留在了边疆那片被鲜血冲刷过无数遍的土地上。他们的尸骨散落在丹阳城外任何一个角落,可那里都不是他们的故乡。
“我活下来了,可他们死了。”
苏桓蛰伏在草丛中。
出来得匆忙,随身只带了一把匕首和一把不知谁放在他房里的弓弩。他本不想带,但当时寻了一圈,手边再没别的东西。见箭袋里还有几支箭,只好一并带上了。
他蹲着身子,半倚着树,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朝着不远处军帐的方向比划了几下。幸好带上了它,不然靠一柄小匕首放倒所有守卫再进入帐内,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先挑了最近的两名守卫下手。取箭,拉弓,放箭——曾经最熟悉的动作,如今做起来竟是略显出几分生疏。
堪堪灭口后,苏桓权衡之下放下了弓弩,将它藏到树下一片草丛深处。又将箭袋从背上取下,系在腰间,当作短刃。
方才潜伏的工夫,他已将这里的布局摸了个大概。
面前的营帐是主帐,原本住的是季长岚。但自他刺了季长岚一刀后,刃上沾着的毒这里的医师解不开,于是他们要连夜将他送回京都。如今这里住的是薛子晋薛将军。
守卫不算严,一个时辰一交班,巡营的士兵每一柱香的功夫就会路过一次。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很多。
苏桓将两具守卫的尸体拖入草丛,正思索如何混入帐内,目光瞟到露出草丛的衣角,顿时心生一计。
——
“谁站在外面?”帐内,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
一名士兵站在帐外,听见那道声音时身形明显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答话:“曹将军唤您过去找他。”
曹将军同样是南楚一名资历颇深的老将。这次出兵,南楚皇帝虽然将季长岚任命为主将,但曹琛自认论官职论资历都在他之上。这番安排令曹琛十分不快,一路上没少仗势欺人,处处排挤季长岚——这些都是苏桓潜伏时偷听来的。
还真没枉费他一番躲藏。
“好,我这便去。”里面的人回答道。
做戏做全套。帐外,穿着南楚士兵衣服的苏桓毕恭毕敬地朝着营帐行了南楚人的军礼,然后离开,悄悄绕到旁边一棵树后,观察着帐里人的一举一动。
他退下没多久,帐内的人就出来了。
苏桓一瞧——这人不是此刻命悬一线、快马回国的季长岚吗?
他看着对方健步如飞地离开,可半点没有性命堪忧的样子。
苏桓心有余悸,刚刚他要是真以为里面的人是薛子晋,不假思索直接踏进去;或是没听出季长岚的声音,答话时暴露了——现在的局面,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
方才他虽然反应很快,但依旧有迟疑的痕迹。为了尽可能打消季长岚的疑心,他才对着营帐行了南楚军礼。那个位置,光刚好能透过帘帐,只要季长岚的目光朝这边,定然能看清他的动作。
尽管没有把握打消他的疑心,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等季长岚的背影彻底看不清,苏桓才从暗处走出来。确定四下无人后,一个闪身进了营帐。
一入大帐,他目标明确,直奔书桌。
季长岚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若是旁人,他可能还得费一番功夫寻找。但若对方是他,重要的东西只可能待在一个地方:桌上。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懒。季长岚懒得把东西放在其他地方,书架一类的更是绝无可能。之前都是苏桓帮他收拾东西,才没让所有公文混在一起,沦为同一个被丢弃的下场。
这件事苏桓深有体会。所以在季长岚这儿找东西,那可真是找对人了。
他翻开最上面的几本公文,随意瞟了一眼——大多是军费开支和后方军需物资的送达情况。再往下翻,陆陆续续有南楚朝堂的近况。看样子季长岚一直有在监视前朝动向。
其中一本密信吸引了他。
这张纸明显是用特殊手法隐蔽过的,送到季长岚这儿时,大概是通过火烧才显现出字迹。至于里面的内容……
苏桓越往下读,越是心惊。
因为这信上说的,不是南楚前朝的事宜,分明是北渊朝堂的近况。
新帝上台后对朝堂的一系列整顿措施,桩桩件件,详细到令人发指。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份密信到底是从哪里传出、又是谁送到季长岚手里,帐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桓赶忙将纸收进怀里,把桌上陈设码回原样,几条浸满了油的麻布条胡乱塞在几处角落里,随后一个闪身躲进一旁更衣的屏风后。
那来人似乎发现了他。进了帐内,没走几步,就站住了。
苏桓屏息敛声,躲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出来吧。我知道你进来了。”那人说道。
苏桓皱了皱眉。他拿不准外面的人是不是在诈他。若是贸然出去……
那人见苏桓没动静,抬步走到他藏身的屏风前,轻笑道:
“还不出来吗?小桓。”
……
半个时辰前。
“季将军,回朝的队伍要动身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季长岚伏案执笔,匆匆写着什么。面前的士兵不断提醒,他也只是“嗯”了一声,全然没有起身的打算。士兵不敢多说,只好耐心等待。
须臾后,季长岚搁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递给士兵:
“麻烦把这封信交给启东军的李将军。就说我还有些事儿没办好,先不回去了。我中的什么毒我自己很清楚,凭我自己调配的药几日之内不会有事的。让他放心回去。这信是给陛下的,南方一切皆安,也让陛下放心。”
传信的士兵领命退下。
季长岚看着空荡荡的大帐,叹了口气。手轻抚上腰间刀伤的位置——那里缠着厚厚一层纱布,由专门的医师每一个时辰一换药。
不过方才他把前来换药的医师都遣散了。
那些医师身上的药箱太扎眼,会把某个藏在暗处的小家伙惊动的。
季长岚想着,突然勾起唇笑了起来。
哦,现在可不能再叫那人小家伙了。他听了是要恼的。一恼,就要伸爪子挠人的。
他笑着,动作一大就扯到了腰间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不过,几年未见,他的确成长了不少。
这次确实是他轻敌了。赵洛说他与以前不同了,他一开始还不信,如今倒是切身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