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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花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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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成落汤鹤了啊……”审神者站在一个关门的摊位下避雨,脱了自己的羽织给鹤丸擦头发。几滴水珠仍然停留在鹤丸脸上,一抹又顺着皮肤流下来。
“不用啦,我们不会生病的。”
靠有道理啊。于是审神者又把羽织收了回来,可惜丝质的面料已经湿了,想了想又接着给鹤丸擦头发。
夏日的雨来得急促,只这么片刻就已经在地面上砸出了密集的水花,石板路上的水沿着砖缝汇成细流奔向河滩。原本用来许愿的河灯已经全部熄灭了,远远望过去,河面上一片昏黑,只有雨幕略作装饰。
“走吧。”审神者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把伞,按下开关,伞骨便自然撑开,细细的不锈钢架着纯黑的伞布,隔绝出一个微小的结界,“你离我近些,不然会淋湿。”
鹤丸便乖乖听话靠近了些,接过了伞柄。
“鹤丸,你觉得,什么情况下刀剑男士会喜欢上人类女孩呢?”审神者忽然问道。
青石板路的尽头有些不平,两人的靴跟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偶尔会不注意踩到水洼。伞有些晃动,但总体仍就是平稳的。
审神者继续补充道:“像三日月宗近那样的,我几乎不能想象他和茜雪如何恋爱,可是看他们的表现分明便是……我也经手过一些本丸里近侍与审神者相恋想要私奔的case,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完全地理解这件事。”
“这个问题可真是吓到鹤了啊哈哈哈……每个本丸的情况都是不同的吧?刀剑倾慕主人也算是本能了。”
“可那和人类的爱是一样的吗?我一直以为刀剑的倾慕带来的是忠诚与追随,但人类的爱情似乎会给予人类莫大的勇气,使他们可以抛弃一切,忘却所有,专心致志只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若说人类女子爱上刀剑男士我尚可理解,若是反过来……实在是难以想象。”
“可这样难以理喻的事情却有这么多。”
鹤丸降下伞柄,执起审神者的手,“思慕带来的不只是忠诚,还有这样想触碰主的想法,让主成为生命的意义,为信赖的主奉献一切直至殒灭……况且,回应人的祈愿也是我们的职责啊。”
“你和长义的答案不太一样。”同样的问题白鹿也问过监察官先生,监察官先生的答案是“不过是忠诚被人类误解为爱情罢了”,相当冷峻的答案。
“长义?”
“山姥切长义,时空局总部常驻的刀剑男士之一。”
“当然啦,我们不一样的嘛。”鹤丸笑,“他只是还没有遇到他的主。”
白鹿禁不住想象起长义恋爱的样子,“希望他能遇到一个吧,他真的太正经了。”转念一想不对啊,“不过真到了那时候,他恐怕要被内部肃清了,监察官先生喜欢上人类可不是时空局能容许的。”
“那么审神者呢?”
“本丸运转正常的前提下时空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鼓励不支持不明令禁止,不过审神者背后的亲族可能不会允许;不正常的情况下……只留下审神者。”
“哎呀呀,人类还真是严苛。”鹤丸笑,“时空局又要用我们的脸吸引审神者,又不让我们爱慕审神者,真是矛盾。”
“这两者的本质是一样的,把女孩子们勾来是为了让她们勤勤恳恳工作,不让恋爱是怕和付丧神私奔了放弃工作,都是为了让人工作。”审神者叹了口气,“到了最后,时空局总是以保护审神者为优先的。毕竟刀剑还可以再召唤,审神者的数量却有限。”
审神者看着远处,前方是客栈照明的暖黄灯光,六角宫灯在廊下随风旋转。
“我说你的羽织怎么这么重啊!”
“还不是为了挡雨淋湿了!你还好意思说!”
“好啦好啦加州阁下,快进来换件衣服吧。”
“姜汤都准备好了哦,加州先生记得领一碗啊。”
这便是快到了,客栈里刀剑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依稀可辨。
“你的羽织给我,拿去洗衣房烘干一下。”审神者没等鹤丸回应,径直拿了羽织在手里,让鹤丸收伞,鹤丸却抓住了审神者,“我去就好啦,主公去喝碗姜汤吧。”
白鹿有些哭笑不得:“我并没弄湿衣服。”脱了外衣,审神者里层的衬衣干爽得很,完全不像是淋了雨的样子,“你替我挡了雨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羽织只能兀自在廊下滴水,希望快点去洗衣房烤火。
“我帮鹤先生拿过去吧,麻烦鹤先生带主公去房间休息了。”光忠实力救场,从审神者手里拿走了羽织,“主公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虽然主公只湿了一点头发也要快点吹干啊,感冒可就不帅气了。”
“哦哦谢啦小光,走了走了。”鹤丸根本没等审神者发话,接了外套就拉着审神者往三楼去了,还不忘把伞也给了烛台切。白鹿十分无奈,只能回头和烛台切嘱咐,“清点完人数早点休息啊。”
“啊……主公是不是有点太纵容鹤丸了?”清光脱了外套趴在桌子上,“总觉得主公不想上楼啊。”手上把玩着新买的串珠。
“也没有吧?”安定扯了一条毛巾暴力擦拭自己的头发,“主公也没有给鹤丸什么优待啊?清光你太敏感啦。”太过暴力以至于水珠溅到了清光手上,“你每次拿了誉不是都有奖励吗?该发的小判也都发了啊。”
“是没有啦……但是总觉得……”清光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哎呀水溅到我脸上啦!”
“你坐远点不就好了吗!”
“明明是你太用力了!”
眼看着清光和安定又要开始吵架,长谷部忍无可忍挤进两人中间把双方同时推开:“你们两个!都小声点!不要在大厅喧哗!”
清光扁扁嘴,坐到了大厅角落里。
沾了一身水。
“呜哇三日月你没有换衣服吗!”
“嗯,不小心把护甲系了死结呢哈哈哈。”三日月毫无知觉一般,挂着一身护甲端坐在角落里,就是一身雨水顺着狩衣宽大的衣摆流到地板上。
清光顿时没了脾气:“算了,我帮你解开吧。”开始着手研究护甲上的死结。
刚进房间,审神者就从衣柜里翻出浴衣扔给鹤丸,“衣服换了,去擦头发。虽说不会生病也要注意啊。”指了指屏风后面,“快去。”
房间里,不知道是谁已经替审神者在内室铺好了被褥,香炉里飘出轻烟,是浅浅淡淡的甜香。一阵衣料窸窣的声音之后,鹤丸从屏风后出来,也拉了一条毛巾包住头发,毫不客气地索性坐到了审神者的桌案前。
“准备长住?”审神者挑眉,从旁边的矮柜里翻出白纸开始撰写报告书。社畜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我的房间也在三楼,一会再回去也可以。难得的夏日祭就不要工作了吧?”
“我赌一百个小判,明天一早我就会被拉进总部开会兼刀剑检测,你入职的可是本城最大的黑心企业。”白鹿一抬左手,哗啦啦掉出来一堆刀剑,“你要是没事干就把这些刀剑清点一下登记造册,登记完用咒布包起来。”
鹤丸默默膝行后退了几步,“他们的怨气太重了。”
“毕竟被人类凌辱过了。”白鹿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身边的刀剑,继续写她的报告书,“人类的乐趣之一便是物化其他的人类,可惜这违反公序良俗,现在有了比真正的人类更美的存在,而且本身即为物,物化起来自然毫无心理压力。”审神者头也不抬,“现在总部在做净化的课题不过,毫无进展——方法不是没有,但是成本太高了。”
有人敲门。
白鹿扫了一眼桌子,“稍等!”迅速把写了一半的报告书收起来,又扯过屏风上鹤丸换下来的衣服盖在刀剑上才冷静应道:“请进。”
“哇白鹿你房间里的熏香好闻诶!”临川拉开障子门,先探了个脑袋进来,“我们几个在旁边煮火锅吃,你来吗?”
“你们几个?”
“我,绿子,和灵均,加上白鹿你我们就凑齐一桌啦!”
“凑一桌搓麻将么……”
“可以啊!我们涮完火锅就玩!不过我听说和国的麻雀和唐国的麻将规则不太一样,啊白鹿你会麻雀么?”
“我只会唐国的叶子牌,约莫陪你们几圈还是可以的。”
结果在大厅里摆了好几桌,审神者们一桌,刀剑们不想睡的该打花牌打花牌,想吃火锅吃火锅,白鹿顺便忘了自己的报告书,筷子夹着鸭肠在牛油锅里七上八下,一手把着黑啤,“原来你是冯家的少爷啊。”
没想到,上次春日祭里坐在旁边的人是冯家选出来做审神者的年轻术师,看样子是要作为继承人候补来培养了。
灵均自斟自饮:“准确地说是直系里没有适龄的术师,只好将我送来做审神者,我并非冯家的继承人,空蝉取名为晏如,并未继承家主才有的“虚”之名。”
白鹿轻笑,手上夹了几片黄喉继续涮肉:“晏如……是个好名字。‘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空蝉对你寄予厚望。”
“我说你们两个!”临川嘟着嘴,抢走了白鹿盘子里刚烫好的鸭肠,“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真名该罚!还有白鹿!就算是优秀审神者,这种时候也该好好享受公费团建!来,我们聊点别的!”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临川:“聊点啥?”
“啊哈哈……除了工作什么都行,拜托别说工作……”临川泄了气,“狐之助下午才催了我们本丸的战绩,再不突破战国时代年终奖就没有了……白鹿你究竟怎么做到两个月突破武家时代啊……”
“目前的战场以白日的野战为主,先重点拉动两队太刀和大太刀,轮班出阵就可以了,不过我的武器……比较现代……”简而言之适合速成。
“灵力水平也会影响刀剑的成长速度,如果灵力供应不足,刀剑就需要更多的经验积攒才能达到可以完胜溯行军的水准。”灵均补充了一句,“白鹿小姐的灵力水平真的是B吗?即使加入白鹿小姐的武器加成,B级审神者也很难供应起这么快速的灵力规模扩张。”
“……是B。但我嗑药。”
临川正想讲话,却被旁边桌子的和泉守兼定堵住了:“不就是战国时代的溯行军,包在我身上了!别不爱惜身体去吃药。”
绿子觑了一眼白鹿,对方似乎浑不在意,只是一脸温和地笑看和泉守,便接过话头:“和泉守很关心临川呢。”
“那、那是自然了!这家伙虽然年轻也是我的主公啊!”和泉守微微别过脸没看临川,“生病了我们也很麻烦的!”
灵均拉了自己的近侍:“你们什么时候也能这么不拘小节啊……”
这人近侍是蜻蛉切,对方正襟危坐,一脸正色:“主公乃我等统帅,将来亦需继承家督之位,在臣下面前需保有威仪。”
孩子都快哭了:“都说了我不是冯家继承人啊……”本想战术性喝水,却不料错拿了白鹿的黑啤,一时叫酒苦得不知所措,只好梗着头皮吞了下去,脸登时便红了。蜻蛉切赶紧递过去一杯茶让自己主公醒酒:“主公年纪尚轻,不可过量饮酒,饮急易醉。”
绿子仔细着拿开了白鹿的黑啤瓶子,把灵均的柠檬水往前推了推:“别再拿错了。”绿子的近侍是一期一振,刀剑男士默默给绿子加了她喝着的白桃汁,又从菌汤锅里夹出一些烫好的蔬菜放进绿子的瓷碟。
雨约莫是停了,住宿区外面吵吵嚷嚷的,回来了不少审神者和刀剑。火锅用的肉和菜也差不多都见了底,临川便提议搓麻雀,白鹿听了一遍规则现学现卖,也不知道踩中了哪门子新手邪火,摇骰摸牌一条龙下来倒赢了不少……小判,临川叫苦不迭:“早知道不叫白鹿来了!本来白鹿评级高工资就比我们高,还吃我们小判!”被和泉守拉到一边:“你不行,看我帮你赢回来!”
临川大约玩得兴起,张嘴便抖出了自家本丸黑历史:“兼先生上次打牌把耳饰都输掉了,还是我拿私房钱从清光手里买回来的!”
“但你也不行啊!刚从我这里拿的三百小判都快输完了!”
“那也不用你来替我啊!”
一片喧闹中,博多拨了拨算珠:“这次应该是绿子小姐赢得最多。”
绿子有些羞赧,微微偏头拨了拨耳际碎发,摊开手里的牌:“清一色。今天似乎运气特别好。”
全场安静下来。
临川:“是不是我输得最多……”
不过灵均还是救了临川一命:“我连扣袍子的玉坠都输了,应该是我最惨。”少年正从发辫上摘下束发用的金环押给绿子,“再输我就真的没裤子了。”
结果输得最惨的人牌瘾最大,连声说着“平时被宗正看着不让玩这些今天必要尽兴”,拖着其他三个审神者血战到了天明,顺便输空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值钱物件,直到时空局的人来拉白鹿开会才算作罢。
会议室里,白鹿哈欠连天,手上还在拼命赶报告书,活像暑假前一天赶作业的中学生。
空蝉一脸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你怎么这么困?”
“推了一夜麻雀能不困吗……我说你平时是不是管孩子太严了啊,晏如连叶子牌都没摸过。牌技最差偏偏牌瘾最大,满口抱怨宗正管得多。”
“宗正向来严于律己律人,晏如乃族中俊秀,兼任家主候补,自然少不得管教。”空蝉正色道,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正好让你逃了是吧?花街谁不知道你空蝉大人……不仅喜欢美女还喜欢俊男……”说起这个白鹿可就不困了,“还从我手里薅过人。”
空蝉瞟了一眼会议室门口,但笑不语。
客栈大厅里,昨日闹了一晚上,现下不少刀剑直接睡在了一楼,少部分昨晚睡得早的看着这一堆人反不知如何是好。
主要是挡路。
负责运营的式神倒不觉得有什么,早上收拾残局顺便就把门关上了,由着一屋子人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着“把肉留下”“给我酒”亦或是“雨四光!”之类的梦话。
长谷部和烛台切小心翼翼地跨过同伴,小声交谈起今日的安排:
“主公今早被时空局叫走了,交代过不回来吃饭。现在这样,我们让厨房做些简餐给他们留下吧。醒了会饿呢。”
“这群刀……玩起来就不记得本职工作了吗!连主公身边也没有护卫!鹤丸人呢!”
烛台切指了指稍远处的麻雀桌子,“睡在灵均先生旁边呢,昨夜一直陪着主公……搓麻雀……”
长谷部:“主公也不约束一下他们!还陪着他们一起胡闹!”
长谷部的脚踝被人撞了一下:“吵死了……”对方显然是睡梦中一个手刀本能地劈在长谷部脚上。
“冷静冷静,长谷部君,冷静……”
好不容易开完一上午的会,中午在时空局吃了点员工餐,下午又被X部拉去做报告审批,简单来说这事就一个步骤:签字复核。等傍晚好不容易解放出来才回了客栈,刀剑们已经去赶夜市了。
叫式神拿来了便餐,白鹿一边吃一边随手点了一支烟,就着烟丝下饭,提神醒脑。
早上开会说的不仅是昨天的总结,还有本丸监控报告,现存本丸数量之类的背景信息,主要是顾问司的人想听。看顾问司的样子,后面估计就要统筹规划各个废弃本丸的继任和封存问题了,到时候点数造册还不是得X部手下的人去干。
“西城,一会把……”白鹿说了一半才想起来副官不在这,埋头继续干饭,吃饱了睡一会。
“啊!找到主公了!”乱捧着一套鸭卵青的女子浴衣,“快试试这套衣服!”
“我给主公挑的哦,嘿嘿,和主公的眼睛很配吧?”清光弯着凤眼笑,却被白鹿婉拒了:“我这饭还没吃完。”
以及手里的烟也还剩半截。
好不容易等到审神者吃完了饭,抽完了烟,又喝过了饭后茶,还清洁了牙齿,清光和乱并着前田堀川几个总算是把审神者拖进了房间换衣服。
然而审神者表示:“女装的腰带我不会系。”
于是全场唯一一个穿女装的乱过去给审神者系腰带,前田打下手,清光便顺手给审神者的头发梳了个侧辫,戴上昨天新买的发饰,竟有了几分和族少女的感觉。
“果然夏天就应该穿浴衣呢。”清光理了理审神者的妆面,“主公这样很可爱。”
然后审神者不解风情地“噌”的一声站起来,对不起,这身高实在不算娇小,“是要我陪你们看花灯?还是要买苹果糖?捞金鱼?现在就走?”
“是花火大会!昨天延到今天了!”乱拉着审神者的袖子,“再不去就没有好位置啦!”
花火大会……审神者撑着被烟丝拉回几分清明的意识,思索着是不是有人说过差不多的话。
哦想起来了,昨天好像同鹤丸说要去看花火大会来着,便脱口而出:“鹤丸呢?”
“在外面等着哟。”乱笑得天真无邪,一把拉开障子门,“锵锵!”
“主公,那个……”
“走吧,不是说没好位置了么?”白鹿没等鹤丸说完,径自迈出一步。
结果一步迈太大,被浴衣的窄小下摆绑住了脚踝,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按照恋爱小说的情节此刻应该倒向男主怀里,其实角度也是刚刚好,但是审神者不按常理出牌,她把住了障子门,扶稳了。
于是鹤丸本来伸手去接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有点尴尬:“浴衣不比洋服方便活动,我扶着主公吧?”
审神者心情有点烦躁。
倒不是身边鹤丸的过,主要是先前差点摔了一跤,现在十分后怕不敢迈开步子走路,给憋的。鹤丸在一边拉着讲些白天的事情,像是灵均醒了之后总算想明白自己连裤子都输了之后不得已让蜻蛉切现买了一套甚平啦,临川数着自己的钱包惊觉本月没有零花钱之后同和泉守哭诉了半天对方终于同意再分给她几个小判啦,长谷部一大早发怒把所有刀剑拉起来训斥了一顿啦,之类之类的。
白鹿笑得前仰后合:“长谷部骂你们什么了?”
“主公熬了一夜竟然没人拉着。”
“那是你们拉得住的么?灵均家的蜻蛉切没拉着他么?灵均那么软的性子还不是让下属乖乖去睡觉自己打了一夜牌?长谷部是不是说要是他在绝对把我劝去休息啊?”
“是啊,幸好小光拉着他,不然他会一直说到吃饭时候的。”
“哈哈哈哈下次合宿不带长谷部了,他都不让你们休假实在过分。”审神者顺手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好好的和族少女硬是整出了□□老大的样子,“买几支仙女棒给你提前过过瘾吧?”一下看到路边的摊点随口问道。
“现在买不好拿,回来的时候再买吧。”审神者横竖脑子不清醒,就靠几支烟吊着精神,便也觉得鹤丸说得有理,悠悠地任鹤丸扶着走,路上颇多审神者携刀剑男士的组合,偶有审神者在路边随手买些小物,路上有些拥挤。
“白鹿小姐!”茜雪叫住了审神者,穿过人群走过来。
审神者一拍腿,好嘞先时还在找的人这就出现了,便拉着鹤丸迎上去,伸手要握:“竹宫小姐也来了。”
茜雪有些狐疑,但仍然握了上去,脸上一惊:“白鹿小姐,这是……”
“昨日承诺要交予你的。”白鹿笑,“你父亲算无遗策,你需得多些准备在手才是。”
三日月宗近微微上前半步:“白鹿小姐费心了。”替茜雪遮过了表情,“距最佳的观景处已不远,还请白鹿小姐通行。”
白鹿打量了一番三日月,但眼前的刀剑男士仍是无瑕的微笑,看不出什么波动,便也回以礼貌的笑:“自然,多谢相邀。”
花火绚烂但生命短暂。
像是人工的流星,一切光芒不过是燃尽前最后的盛放。
三日月拥着茜雪,轻声道:“花火之美在其拼尽一生所全,如樱花吹雪,翠竹开花,美且稀呢。”
茜雪低头拨弄着发簪的坠饰,彩色琉璃制的紫藤花反出莹莹光泽:“美则美矣,可惜不得长久,一时便逝去了,如何能常见呢?”
白鹿离茜雪有些距离,随意坐在草地上,只是又点了一支烟:“你喜欢么?”
“喜欢啊。”鹤丸笑,向审神者凑近了些,“好看。”
金红交织的彩光在夜空中破碎成数道拖尾,组成各种图案,也将人脸照出不同的色彩。
鹤丸学着三日月的样子也拥住审神者,却没见审神者如前次一般愠怒:“主公?”
没有回音。半截没烧完的烟仍被夹在手指间,自顾自飘着压缩灵力的香气。
审神者已经垂着头睡着了。
“这可真是……”鹤丸无奈,脱了羽织裹上主公,“长谷部说得对,应该把主公劝住的。”本想背着审神者回去,无奈白鹿穿着浴衣,只好打横把审神者抱起来,轻笑:“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茜雪本想和白鹿说话,回头见鹤丸抱着审神者,微笑道:“快送白鹿小姐回客栈休息吧,今日太累了呢。”
鹤丸点点头,绕开人群找到了回去的路。
审神者一直在做梦。梦似乎是倒叙的东西,又好像是插叙,乱七八糟的丝线缠杂在一起,审神者有些游离地吐槽,又不是被猫玩坏的命运线,有必要这么乱吗。
她先是看到一川星火下,写好的纸团让灯火慢慢舔舐,燃起火苗变得焦黑,隐去了原本的字迹。最终,纸团被火焰吞吃入腹,只吐出几片灰烬,盖在矮小的蜡烛身侧。
“愿言配德”。
身边年轻的神明不曾发现,只当她敷衍了事,点了灯就扔进了水里,面上是未曾掩饰的惋惜。
旁边的那一盏灯似乎贴了纸条,昏暗的光线下白鹿看不太清写了什么,审神者想,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吧,考虑到这位平日里的作为,或许是源源不断的惊吓?
这个好像是刚发生的,又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审神者蹲在那看,一阵头晕脑胀之后又是战场的喧嚣中,付丧神一边抱怨起自己的白衣服脏了很是显眼,一边替审神者掸去衣上的沙尘,陪着审神者走在队伍最后;一会又是本丸黄昏里,俊美的青年懵懂要来撩自己碎发被打发了,叫她训了几句显得茫然不知所措;一会又变成了画面再转过去,是天守阁的午后,风筒发出呜呜的声响,撩起年轻神明的头发,他说笑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
变成了一张破碎的脸。头骨碎裂,血浆四溢,眼珠里满是怨气,发出猩红的光芒。
审神者惊醒,却一睁眼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珠,吓得她本能地一手指戳在了鹤丸的咽喉:“你要做什么?”
天色已大亮了。
鹤丸眨眨眼睛,乖巧得很:“来叫主公起床,长谷部说上午要收拾东西回本丸了。”鹤丸轻笑,“吓到主公了?抱歉抱歉。”
一份餐盘放在审神者的桌案上,“是光坊让我带上来的,主公大概也懒得下楼吃饭了吧?”
审神者扣好衬衣,扯了一条裙子套上,拽下风衣一披便就势跨坐上桌,顺便示意鹤丸:“坐。”
“怎么了?”
白鹿仔细端详起鹤丸,沉声道:“没什么,看你长得好看,多看看。”
语气可自然了。
那个碎裂的头骨毫无疑问属于眼前这个付丧神,审神者完全可以确定,或者说,属于名为“鹤丸国永”的付丧神,但不一定是眼前这个。
梦有两种含义。其一,过去记忆的重组再现。人类的大脑会在休眠的时间里对接收和储存的信息进行整理分类,这些信息在重组的过程中投射到思维区便是梦境。其二,预知梦。预知梦不一定会呈现出未来的情景,有时候也会通过某些合成景象传递某种预兆,仅作示警之用。这是独属于少部分天才术师的能力,只有同时拥有未来视与精神操纵能力的术师才会做这种梦,通常第二种情况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是不巧,审神者刚好属于第二类梦境适用人群。李家的精神操纵天赋加上冯家的时空控制天赋,外加上身为稀代天才所备的未来视,全齐了。
所以刚才的梦,究竟属于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若为一,不足为惧;若为二,究竟是未来会遇到这样惨死的鹤丸国永,还是仅仅只是示警?
审神者想了想,决定不深究。有些事情太敏感了不好,折寿。
用完早饭,审神者惯例来了一支烟,本来她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不过三日份的衣物,叠好包起来也就可以了。
本来是这么想,却在收拾房间时发现了梳妆台上前天夜里买回的发饰。梨花配着米珠流苏,戴上很是有几分绮户中人的味道。审神者看着镜子露出苦笑,最终还是摘了发饰,随手包在衣箱里。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