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癌患者不想做任务》山间白云

58、她的家（10） 会不会太过

　　破破烂烂草房子里的像素球体很容易拾取，她踏入门槛后便认主的，自动落入她掌心中等待开发。

　　数据旋转着穿过她的手，余慬鹤看着穿透皮肉而变化的数据，恍惚间感觉自己也仿佛是一串数据，或一行文字。没有未来。

　　阵阵机械音自脑海中响起，掉帧的ppt小短片挑衅般在脑子里播放起来，还时不时断片留白。

　　其实余慬鹤对着这刚出土的文物回忆录，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她的记忆渐渐从深处的信件中启封。

　　情绪却永远停留在当时。

　　过去变得不再重要了。

　　像素光球虚化了形体融进身体，体内正流淌着一道湖水。浸入了宽阔而包容的湖，耳边是划过的水流声。

　　灵魂仍有空缺，但记忆已经找回些许，有关于快穿前的现代生活。

　　她想，若要全部回忆恐怕还得加载。

　　随着最后一丝踪影消散，手掌长度大小的兽蛋出现，米白色的蛋壳外环绕着一圈圈的白色云纹。

　　她还没学习到有关灵兽的知识，不过来都来了笑纳就是了。

　　腰间令牌震了震，余慬鹤从震惊中回神，将兽蛋收进储物戒中，伸手摸向坠在腰间的令牌。

　　【你还好吗？我刚得到消息，秘境有自我意识化身的境灵，这次进入秘境的人太多惊扰到她，现在封锁了。】

　　【我很好，刚杀了人。现在想起来了。】

　　对面的人似乎怔愣了起来，余慬鹤捏着温度逐渐下降的令牌等待她的回音。

　　【吃定坤丹，我晚些去找你。】

　　眉梢微垂，心中思绪愈发凌乱。一团一团的毛线纠缠着缠出死结，犹如被包裹进死结中满目死路。

　　【闻大研究员，我在地下莲花池等你。】

　　令牌敷衍地振动片刻，一只手将令牌甩进储物戒中不作理会。

　　直到平和的湖面泛起涟漪，荧光草断断续续闪动着暖光。

　　夜明珠中封存的幽魂静静游荡，偶尔上眼前伸手挥挥表示友好，一切都诡异又平和。

　　余慬鹤收起愿者上钩的树枝钓鱼竿，抬手将缠绕在钩子上的水草扯下，荷叶骤然上下浮动。

　　湖面上的模糊身影正带着她难以理解的情绪审视她自己，进度条还在脑子中旋转加载当中。

　　余慬鹤任由她注视着自己，犹如一件物品。将自己放在其它位置上，似乎能更好脱离当下情绪。

　　直到她能收拾打理好自己的内心世界，直到一切从头开始。

　　任由闻景青的视线肆意侵占领地。情绪愈发疯乱了，她能察觉到的负面想法扩增放大。

　　识海中金灿灿的光芒海里多了抹深色，一缕执念正悄悄流窜。

　　“...亲爱的，别再想了。”

　　闻景青伸手打断早已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某人，摇晃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清醒。

　　她现在脑子里本就混乱，接收了乱七八糟的信息没能消化，让她吓了一跳。

　　刚才的想法被打断了。好不容易才酝酿好的节奏让人连桌子带盘子全部掀翻。

　　闻景青承受她略微埋怨的视线时无声松了口气，还愿意朝她反馈情绪她就放心了。她满住她的事情被揭露了。

　　余慬鹤能找到说明她同时找回了自我，在被迫阻碍的发展里有所突破。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也应带上几分尊重。

　　腰间缠上一双手臂，炼体造成的划伤还没能痊愈，新的伤口便交错布在皮肤上。将手探去，衣袖下是皮肤结痂的伤。

　　将手搭在某只猫手腕处留存的疤，指腹上似乎有一层薄茧般，磨蹭的余慬鹤心间热烈流淌。

　　“疼吗？”

　　指甲的圆滑弧度描绘轮廓，余慬鹤脑袋莫名昏沉了。空间中令牌传来强烈感应，在闻景青凑近时动静更明显。

　　余慬鹤加载了一会儿，唇瓣抿地苍白失去血色，表情埋没在仓促拥抱中不予受理。

　　荷叶浮在水面上轻微摇晃，封存在储存卡中的记忆，似乎正随着数据流窜而恢复，在池水荡漾跃过眼眶时，莲花瓣上水珠溅落。

　　潮湿的部分大概也迷迷糊糊包围起了些想念。

　　闻景青心神随着她晃荡了一瞬，意识到属于某人的东西正渐渐回来后，嗓音轻轻地转移注意力。

　　“我知道错了...”

　　余慬鹤心中腹诽，她究竟哪里知道错了。

　　一股柔软的力量正托着某人的低迷情绪上升，夜明珠的光辉撒在池面上的波纹。视线透过模糊水光降落在水面上。

　　阵阵压抑在储存卡中的情感，又扯着她伤心起来。

　　“我会好好解释的，瞒着你的，你知道的，你想要明白的事情我全都会告诉你。”

　　闻景青扫过她的鱼竿，一丝法术的细微光缠绕着鱼竿:“你的鱼竿要上鱼了。”

　　余慬鹤无奈垂头:“你咋能这样啊。”

　　“怎么样?”女人笑意渐渐浓郁，手腕一挑带起她那根破鱼竿上岸。

　　眼眶下的酸涩被一方柔软的帕子抹去了，余慬鹤垂眸暼过帕子一脚的刺绣，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她动作僵硬了一下，继而问道:“怎么了?”
　　身前的人缓缓摇动着脑袋，情绪似乎也随之晃荡着。

　　余慬鹤向前凑了几步，比原本更紧密几分。属于活人的温热体温正在彼此之间传递。

　　闻景青忍住反握她的冲动，品味起这份鲜活。

　　“你咋能这样啊...”

　　“我怎么样了，你说我才知道。”

　　某个人无语哽住了:“你太不要脸...”

　　她继续:“你就是混蛋，你想要的不是拿到了吗，还来抓我做什么...”

　　谎言可以被原谅吗，余慬鹤开始困惑了。

　　无法原谅的谎言似乎并不存在，心软的人类总是会因为偶尔的善意而妥协。

　　面对苦难则施以援手，无能为力则抱以愧疚。

　　她如此想做次果敢的人脱离庇护，却依旧在监控下维持相对自由。

　　如果...

　　“诶!”思维随着一声痛呼斩断，余慬鹤咧嘴扯向她掐在腰间的手:“你是不是有病？掐我干嘛。”

　　“别想那些。”她头一次这样紧张。

　　这个时空中强烈的幻想或渴望是不被允许的，闻景青必须打碎她的想法才能将庇护落下。

　　“别想了...我非常后悔。”

　　余慬鹤冷笑，试图挣脱:“后悔有用?”

　　“死都要死了，你还要临死前骗我。”

　　“闻大研究员?”

　　“我这次不也是实验的一环，看到实验成功你不该高兴么?”

　　更尖锐的言语被她吞进喉咙里，眼前人的面色苍白，承受几句无关痛痒的评价，不涉及真正生死。

　　情绪彻底回归后余慬鹤发泄着生前无处宣告的愤怒，她的愤怒应该被人所看见。这是闻景青应该承受的。

　　“不回去了...”她唇瓣嗫嚅着。

　　自从来到这里就警惕在心中的事被揭露了，数次为她铺垫过，结果却比闻景青想象中要痛苦的多。

　　她从来没打算回去过吧。

　　回去将面对什么，她和余慬鹤没有未来。

　　荷叶上的拉扯惊动了池水附近的生物，阴影蜷缩在夜明珠中观察池面上的动静。

　　“我给你看，给你证明。”闻景青扯开裹挟在手腕上的拟态终端，暴露在空气中闪烁冰冷光辉，数据闪动着。

　　余慬鹤惊诧地看向不断刷新的数据，直到一抹怪异感受席卷全身，潜意识里她自身对现世的微弱链接断开了。

　　“你疯了??”

　　她回不去已是注定结局，回去也不过是孤魂野鬼飘飘荡荡，还不如仙侠杀人修炼来的有趣。

　　闻景青是活人来的。

　　女人的模样向来漂亮，眼尾轻轻下垂同她卖乖，温和地托起余慬鹤的手贴在自己面庞。

　　求人时的视线要向上仰视，余慬鹤拧着眉毛扯不回自己的手，被一双手捧着，身体如同贴了禁止符般僵硬。

　　“小鱼...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实里我把他们全举报了，现在都在吃国家饭，关于我的你应该都知道，总之救完你我也不独活，各有各的报应。”

　　余慬鹤露出无法言喻的表情:“你是魔族来的吧。”

　　闻景青:QwQ

　　“不愿意考验考验我吗？”

　　余慬鹤:脸在哪里。

　　“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闻景青揉揉她掌心，触感柔软:“想要随时找我。”

　　余慬鹤:“...这不是罚你，这是奖励你。”

　　“你愿意吗？”女人问道:“你愿意奖励或惩罚我吗？”

　　灵魂生生分隔的感触并不友善，闻景青忍受这份煎熬讨好她。显然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博得她的原谅。

　　况且这些痛苦对于余慬鹤而言不值多少。

　　“嘎吱————”

　　师徒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声音来处。

　　某个灰头土脸，眼里道德观念四分五裂的剑谷学子寻昧，正跟随飘在空中欲要燃尽的寻人符停在岸边。

　　......

　　气氛顿时变得很恐怖。

　　寻昧装作忙碌地飞速逃离了，余慬鹤搞不懂她诡异的脑回路和行动路径。

　　犹如一个数据漏洞一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余慬鹤扯过闻景青攥在掌心里的帕子，打开裹住她手腕上与这个世界不属于同一图层的数据终端，又贴了一张符咒遮盖光芒。

　　“谢谢。”闻景青见她不反感，试探性凑近贴贴她的唇:“我爱你...”

　　余慬鹤睁开眼直言:“你真的很恐怖。”

　　闻景青：Q︿Q

　　四周骤然闪动着阵法光芒，翠绿色的光芒打在余慬鹤的脸上，法阵的范围很大，囊括了这片池子。

　　她下意识后撤一步，浮动的荷叶骤然浮动圈起池面上的圈圈涟漪。

　　“没关系亲爱的。”闻景青走上前，手臂自然而然圈在她的腰间:“我说过要补偿你。”

　　余慬鹤下意识偏过脑袋，从身后而来的拥抱并不能让她很好的掌控局势。但闻景青总是擅长让她缴械。

　　“别逗我了。”她突然问道:“你上个世界是不是就恢复记忆了？”

　　对方贴过来的亲密动作明显愣了一瞬，余慬鹤听到她浅浅的笑声，耳廓回荡她的声音，如湖面上圈起层层波纹。

　　“小鱼。”她说:“你心跳太快了...”

　　体能强化过的修仙者是可以听到的，关于每次血液流过心脏的跳动，关于心跳每次短暂的间奏。

　　“是气的。”

　　“我当然知道。”

　　......自己真没出息。

　　手上有练习弓箭磨出的薄茧，有些伤痕结出的痂尚未褪去。哪怕灵魂从原来抽离，生存却依旧不能顺心如意。

　　要像上一次一样被美好融化的糖浆埋没吗。

　　会不会太过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