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且行 可路在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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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瞑凤抬眸，二人瞬时撞上视线，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路在何方？”
陆清欢了然，替他理好衣襟，顺手将一张极小的纸片塞入了他肩膀上缠着的绷带下面：“得，那你再睡一觉吧，睡醒了，说不准这一切就都过去了呢。”
柳瞑凤猛地起身，一把制止陆清欢，他下意识想放出袖中刃，却惊觉浑身武器都已被收缴，只有徒手掐住陆清欢的脖子，保持在一个尚且能够呼吸的力度。
几乎就是同一刻，数十被坚执锐士兵猛然掀开帘子冲进帐内，霎时间将二人团团包围。
为首老将眸光清明，面容带着些书卷气，除皱纹交错，并没有多余伤痕。
他手中宝剑寒光凛冽，渴饮生死，饱蘸别离。
“备马，放我离开。”柳瞑凤眉宇下压，眸光凌厉，甚至隐隐有些嗜血的果决。
可池定弦一动也没动，他就这么平静地望着柳瞑凤，宛如宽容的长辈面对一个不太听话的后生。开口时，语气中没有嗔怒，没有怨憎。
“陆大夫说得不错，等你醒来再谈吧，柳瞑凤。”
不待柳瞑凤反应，他只觉得心脏剧烈抽动，仿佛即将爆裂，震碎胸腔。紧接着眼前一瞬漆黑，他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记忆里的最后一刻，是陆清欢附在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醒了我来接你。”
以及稍远处，池定弦身后站着的那个结巴副将，在转身的某一刻像极了他记忆里的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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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秦羽凉等人整顿队伍，大振旗鼓，几乎是毫不犹豫朝着青淮城开拔。
走时天边恰升起一轮半弯不弯残月，若隐若现悬在天边青紫撞着血红的割裂之中。
鬼使神差，他回头看了一眼。
彼时马冲已经成功突围回到军中，身负轻伤。熊靖在阵列前方带队，吴材不擅骑马，暂时与马冲同坐马车。陆清欢一直是柳瞑凤在联系，军医有一部分是熊老大等人带来的，还有一些是一路走来自告奋勇投军的，事实上秦羽凉并非全部都信任。
司徒姑奶奶显然很有些脾气，若非对于此地不比熊靖熟悉谁也不敢让她待在后头————其实也仅仅是落后熊靖一个身位。她的挂件陶如诲见她情绪不对一路上也蔫头耷脑不敢说话————但显然适得其反，司徒仪更增烦闷，无处发泄，路边好几棵树遭了殃————甚至是殃及池鱼，陶如诲被她瞪得头都不敢抬，走在后边儿的将士也都生怕触了这个祖宗霉头，落得那些可怜的行道树一样的下场。
至于穆鹤云，他的胆气在呛了司徒仪一句之后直接透支————大抵是有了些心事，他自称要在队末殿后，一路上谁找他搭话都不怎么张嘴。
其实不难猜，毕竟他是被忽悠进来的，真的看到他的父亲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哪怕是捕风捉影，多少会动摇。
这只能说明他脑子不清楚，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整件事情的利弊。看来得尽快找机会和他把话说明白————如若实在万不得已，也只有斩草除根。
虽然这群人各怀心事，但好歹矛盾都控制在管理层内部，整个队伍的士气并没有十分低落。
只是柳瞑凤不在身边，无论怎么说，秦羽凉心里很不安宁。
从前分别的年岁那样长，他们各自的处境都那样临深履冰，他好像都不曾这样担忧，这样心烦。
柳瞑凤现在在哪里？是谁派穆平江来到这里？他的身份是否已经败露？陆清欢究竟什么时候会加入队伍，现在又在做些什么？柳瞑凤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人正在对他不利，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他心头的忧虑不断堆积，凝成眉间浓重的褶皱，拧着两撇浓深的剑眉，压着下边儿那双多情的星目罕见沉默浑浊，若要现在他身边任何一个人看到都得感到陌生惊骇————那似乎是本应该是属于一个他们从未真正谋面的，出逃于轮回之中罪孽深重的老鬼。
这老鬼已经太久没有露面，久到连秦羽凉本人都快要遗忘了他的存在，仿佛他就真的属于这个时空，属于这个他和柳瞑凤相偎相惜，相珍相爱的年岁，重生的真实感已经要淹没了久旱逢甘霖者对于这一切的忠诚敬畏和难以置信，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骗了过去。
可他当然不能忘记。
当他得意忘形，当他自以为得到了一切，那罪恶的冤魂就以这样的方式血淋淋地提醒他。
他秦羽凉，不仅是万人敬仰的死而复生的圣人太子，更是那个真正意义上死而复生的罪恶暴君，令人闻风丧胆的嗜血罗刹，早该作古的凶煞，欺师灭祖遗臭万年的昀炀帝。
不仅是柳瞑凤当下隐秘的爱人，更是欠他一辈子的罪人，虐他辱他杀他至死方休的宿敌。
他是凭什么才敢相信柳瞑凤真的愿意帮助他，是凭什么才敢奢望柳瞑凤还愿意多看他一眼，又是凭什么……改头换面，苟活至今。
他早便对自己的灵魂实施了惨绝人寰的绞刑，赔偿这世间予他唯一幻梦般温柔的牵挂，他不求宽恕，无法平息，只贪这一瞬的安宁。
他不敢把自己拼凑起来，生怕重新拼凑出的扭曲形状会倒映出前世追债的冤鬼，会惊动行走阴阳的差吏，会令他失去偷生得来的一切。
他就这样游荡在人世间，罪恶的灵魂无处栖居，本该默默等待迟到的审判，可他……可他是那样深爱着柳瞑凤，以致这个本该衰老的赴死的罪鬼苟活于世，贪恋缠络，迟迟不愿离去。
谁的罪孽？谁的亏欠？谁的贪念？
已经太久没有出现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卷土重来，向他索命，他好像在一夕之间回到了重生之初，那个满腹猜疑，提心吊胆，万般不解，求死不能的年岁。
他根本无法平静心神。
青淮城外，大军在早已定下的地方落脚。
安营扎寨，厉兵秣马。青淮城，从名字上就能看出算得半个水乡。此地背靠平初山脉，阻隔了西北方向一路南下的冷空气，形成独特的湿润宜农气候条件，算得上西北地区的一个小型粮仓。但是，骑兵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相当有限，加之并不在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战略地位自然也就不突出，几乎不会有人想到要攻打这里。
其实秦羽凉能想到的攻打这里的用途无非是出其不意借机整顿以及囤积粮草，却总绝了忽略了一些什么，总归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完全想明白柳瞑凤这样安排的用意————但既然那个人这样说了，他就无论如何都会照做。
初定，他快速精简地作了安排，几乎是头也不回扎进了将军帐中。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且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