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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水长东 无绝期 ...
今日,是第四天了。
晨醒,柳瞑凤睁开眼看去,身侧枕席尤沾温度,他被精心裹好了塞在了被子里,可那个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这并不寻常。
柳瞑凤此刻草木皆兵,如此,由不得他不多想。
但毕竟是受制于人,他太被动,再多的也做不了了。
见招拆招罢。
他独自洗漱一番,擦干了水珠踏出屏风那一刻就瞧见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将早餐放在了桌上。
他走到桌前坐下,上边的食物清淡却不简单,只有一人的份。
那便是秦羽凉已经独自吃过了。
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对于时间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为了试探秦羽凉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进食的进度,估摸着差不多吃完已经到了上早朝的时辰,但是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此时无事,可惜如今身份不便,暂时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
秦羽凉发现了什么?
怀揣着这个疑问,虽然本也没什么事干,但柳瞑凤一个早上心不在焉。
时至晌午,端午饭进来的人是秦羽凉。
归人神采飞扬,好似丝毫没有发现守候者脸上的异样。他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饭间无事发生一样随口问着今日如何,都做了些什么,又三两句带过了今日朝堂上一些不关紧要的事情,诸如哪位侍郎被一脚踩掉了鞋子,有位大人今日亵衣是粉红色的,某个侍卫站岗犯困险些栽倒在同僚身上云云。
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爱侣,归家的丈夫分享着今日的见闻趣事,甚至刻意关照了妻子令人同情的见识水平。
但他们不是相知相伴的爱侣,秦羽凉不是每天泡在琐碎生活里的丈夫,柳瞑凤也不是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生仰望丈夫的可怜女人。
他感到压抑,紧张,屈辱甚至生出荒唐的感觉,恨不能直接撕碎了那个人的伪装,秦羽凉现在歇斯底里甚至兽性大发或许都能让他更好受一些。
可他不会主动开口的。
窥伺时机,一击致命,此刻当静观其变,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正兀自沉浸在思索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秦羽凉已经收拾了碗筷,和衣躺到了床上。
这个畜生的精力极好,午睡对他来说实在是浪费时间多此一举,但前世不知哪里听来的,说饭后午睡能长肉,他便说什么都要拽着柳瞑凤午睡。
或许是身体原因柳瞑凤精力欠佳,平时中午是会稍微眯一会儿,但丞相大人的时间何其宝贵,哪有安安稳稳午睡的道理。能别提他那废得可怜的肠胃,直接午睡无疑会胀得难受。
可他们是什么关系,哪有他对秦羽凉说这些的道理。
记忆里,那也是这样一个中午。
距离渺仙阁被烧毁没有过去太久,从清秋苑的窗子望过去,玉宇琼楼犹在昨日,断壁残垣却都掩在新生的花木之下,仿如六朝旧事皆作了咿咿呀呀的唱词,却总有人在吴宫花草边上长吁短叹。
那日之后他昏睡了几天了,此时没什么睡意,也吃不下东西。
秦羽凉到来一点都不稀奇。
玄黑滚金边的锦袍,裹着浑身的风霜,眉宇间消不去的戾气,对上那双哀莫大于心死早便了无生趣的眼。
“醒了?”他站在那里,喉咙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嗯,柳瞑凤没理他,意料之中。
他强行闯入,强硬地将柳瞑凤从床上捞起来,拽动铁链叮叮当当一阵响。
几天的昏迷令柳瞑凤没有力气反抗,像一叶残破的风筝,任由他施为。
“吃饭吧,听话。”他将柳瞑凤抱起来,走出卧房。抱在腿上坐定,桌上摆满了饭菜,作为名义上的冷宫,彼时秦羽凉不许除了他们以外任何人进入清秋苑,那这些东西只能是他一盘一盘端进来的了。
这畜生脑回路清奇,做这些也不知道图什么。柳瞑凤没心情管。
彼时还是昀帝恶意铺张的时候,柳瞑凤被掐着脸喂了一些,半推半就自己吃了几口,秦羽凉胃口不算小,却也没有恐怖如斯到那个地步。满桌子的菜乍看上去也就各动了不多。
那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正常的对话,本也不必互相报备的关系和时刻剑拔弩张的氛围轻易就能逼疯一个人。所以吃完了饭,秦羽凉毫不犹豫把柳瞑凤打横抱起来,这次柳瞑凤有了力气,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他就是照着秦羽凉的脸毫不收力就是一拳。
被他的乖顺糊了眼,秦羽凉都快忘了他们是如何针锋相对,如何血海深仇。柳瞑凤趁他愣神扯了铁链就来绑秦羽凉的脖子,秦羽凉不顾颈上的窒息感,几乎是毫不犹豫掐住柳瞑凤的脖子,强迫他双手上举,两个人扭作一团滚落到地面上,唇舌侵入,两颗心脏抨击擂擂战鼓,那个吻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横征暴敛似是殉情之前先要将人洞穿,来探探这怨侣几分真心。
全然脱离亲吻的范畴,牙齿碰撞唇舌索命,撕咬啃噬极尽暴虐恶毒,这早已纯乎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
秦羽凉颈上青筋暴起,面色已经透出不正常的紫,嘴上攻势半分不减,可他不再掐柳瞑凤的脖子了,那只手转而掐上柳瞑凤的脸,不让他逃。
终是柳瞑凤先败下阵来,颈上骤然一松,秦羽凉对着柳瞑凤舌尖咬了一口才放的人。
单薄皮肉抑制不住的暴烈心跳伴随劫后余生的喘息,秦羽凉忽然笑了,笑着将自己舌头上被咬出来的血涂在柳瞑凤被吻得艳丽荼蘼的嘴唇上,欣赏那个人湿红的暴怒的眼因痛恨因缺氧而泪光斑驳恍如重新燃起活气,他眸光如痴似狂仿佛下一刻那刻薄唇齿便能说出什么海枯石烂不死不休的誓言来。
“精神不错,但生病的人还是该多休息休息。”语调似嗔似痴,他又将柳瞑凤从地上捞起来,限制着他的行动,大步踱入了房中。
柳瞑凤只道是这畜生要报复回来,只待一获得自由便是一场鏖战。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
心跳还是乱的,他们面对面躺到床上,秦羽凉把他往怀里一带,双眼一闭,撂下两个字:“睡觉。”
睡?
睡什么睡。
这他妈怎么睡!
他一时怒上心头,但那双铁钳般臂膀禁锢着他,怎样挣扎都收效甚微。
“非要寡人做点什么才好,是不是?”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威胁人的时候云淡风轻,甚至语调有些暧昧的黏腻。
柳瞑凤于是不动了,但肚子尚且有些胀,心跳也还是乱的,他就干瞪着秦羽凉。
陛下本也没什么睡意,被柳瞑凤这样瞪着,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忽然并不怀疑他要是胆敢就这样睡着,柳瞑凤也会毫不犹豫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那他的长肉大计可真要中道崩殂了。
真没良心。
秦羽凉倏然睁开眼,翻身,熟稔地将柳瞑凤压在枕席之间。
他什么话也没说,垂眸看着柳瞑凤。视线交织,柳瞑凤皱着眉头,不甘示弱回瞪他。他们什么都没说,气氛甚至还是剑拔弩张的,但他却忽然起了些念头,就低了头去亲吻这个人的眼皮,面庞,脖颈。
无所谓,反正是柳瞑凤先不识好人心,不肯好好午睡。
再往下亲就该脱衣服了,他也是这么做的。习以为常的,粗粝手指按压着柳瞑凤的小腹,此时才发觉肚子硬得有些反常。
他觉得新奇,人也不亲了,对着那个人紧致的小腹乱七八糟戳了好几下。
“……秦羽凉,滚。”柳瞑凤先受不住,咬牙切齿喊了他的名字。
“你胀气了?”秦羽凉抬头,双眼澄澈,像发现了新鲜玩具的孩子。”
柳瞑凤不搭理他了,偏过头去,脸是红的:“要做做,不做滚。”
但秦羽凉终于发现了柳瞑凤不愿意睡觉的理由,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将耳朵贴着柳瞑凤的小腹,双眼一闭开始胡诌:“宝宝在踢朕,你听着没?”
“……滚。”
“龙凤胎,小半个月前刚怀上的。柳相好福气。”
“……”
秦羽凉得了趣,乐得给柳瞑凤把衣服穿好,将他从被窝里捞起来,拽着他出去消食。
柳瞑凤人还是懵的,稀里糊涂跟着他离开了清秋苑。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柳瞑凤俨然记不太清,但总归那日起陛下养成了两个习惯,一是要饭后散步,二是要午睡。
但今日……
反常,太反常了。
这绝不可能是庸人自扰,这么多反常足够说明问题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柳瞑凤惴惴不安一个中午,他强撑着困意,坐在窗边看奏折,顺便打发时间。
秦羽凉缓缓睁开眼。
身边枕席冰凉,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人问津。心上人坐在窗边,此时正出神。
似是不忍,似是无奈,似是悲戚,在柳瞑凤看不到的地方,秦羽凉的眉宇因那化不开的愁绪而浮现出前世的残影。但他终究是咽下了那口鬼气,轻手轻脚爬下床,窗边,他自后用手捂住柳瞑凤的眼,凑到他耳边,亲昵得仿佛一对热烈的爱侣:“先生,猜猜我是谁?”
手中折子正看到要紧处,本也无心暧昧,但或许终归身为阶下囚理应有些自觉,柳瞑凤于是轻轻拍了拍秦羽凉的手背:“羽凉,乖,别闹。”
“我不如奏折好看?”秦羽凉把头埋到柳瞑凤颈间,喃喃道,“你又不需要看这东西。”
“我是太子妃啊。”柳瞑凤微微歪了歪头,和他靠在一处,面颊轻轻蹭过,充斥鼻尖挥之不去是他记忆里如出一辙的混着药味的寒梅冷香。
真是……过分。
秦羽凉心头悸动,忽然按捺不住,立马伸着脖子掰过柳瞑凤的脸,二话不说就吻了上去。仿佛就要把他拆吃入腹,这个吻极尽侵略,极尽情/色。愣是啃得柳瞑凤眼角氤氲绯色,薄唇桃色微肿,甚至呼吸略有不畅时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他不无恶劣地冲他笑,眉眼弯得个做成了恶作剧的小孩:“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柳瞑凤本来是忙着喘气没顾及自己是什么样子,这一听耳根立刻红透了,瞬间转过头去,双眼盯着奏折,心思却实在没法集中。
“带你出去玩儿?”秦羽凉一点不恼,大笑几声一把自后抱住他。
“去哪儿?”
“秘密。”
“我现在不方便暴露。”
“不会的。”秦羽凉轻轻闭上眼,真的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附在他耳边,吐息湿润“就我们两个人,偷偷去。”
“唔……”柳瞑凤不明所以,只得服从。
*
到了地方,他后悔了。
门前的匾额上,皇帝亲提“右丞相府”四字已被除去,取而代之的是“柳府”二字。
进里边一些去看,菜圃农具老弱病残,当年陛下赏的一棵百年柳树依旧盘虬卧龙般横亘在院子中央,树叶半是枯绿半是哑黄,树下挂着的秋千,上头坐了一个女人。
一个此刻柳瞑凤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里见到的人。
柳吟雀。
归来后第二次见她,那女人戴着一支银簪,坐在秋千上闭着眼睛轻轻地荡。她的脚轻轻巧巧蹬着地,嗓音轻柔,曲调幽婉,随着秋千起起落落。
前世他从沦那里得知那簪子是柳瞑凤当年作为长公主长子时的身份标志,除渊国核心政治要员外无人知晓。同时,这也是柳月留给兄弟两人的遗物。早年间柳瞑凤一直戴着它,但诈死那日他权衡许久还是将这根簪子取了下来,这东西的贵重成都不言而喻自然不能跟着他入土,但他也不想死人戴着的东西留着晦气。
当年回京时,他托人打了两支极其相似的,柳氏兄妹三人一人一支。
为什么是极其相似而不是一模一样呢,因为上边镶的那颗石头他找遍全国都没有找到一样的,没有一个匠人见过那样的宝石,只有找了颜色形制最相近的替代品。
如今,它成了柳吟雀追忆兄长的心结。
距离大婚仅仅是过了四日,彼时柳瞑凤并没有看到她的脸;如今见了,却是原本娇俏如初吐芳蕊的花一般的脸,如今肉眼可见消瘦苍白,那双灵动秀丽的眼光彩不复,她的眸光澄澈,神情里并没有悲戚,可那双眼睛偏生怎么看怎么觉得漾着神伤。
彼时柳瞑凤并不知道,如今这柳府的主人柳醉蛟,自兄长故去后便卖了张扬的缈仙阁,原阁里的姑娘能嫁的尽量嫁了,嫁不了的便到缈仙阁各地的分店里做点小生意糊口。
柳醉蛟本人将事情安排妥当后就一蹶不振,至今卧病在床。
府中一片萧索,早便不见了当年柳氏兄弟叱咤风云的模样。
柳瞑凤实在不忍看下去,他试图偏过脸去,却仿佛被狠狠抽了几记耳光,抽得他耳朵里一阵龙钟,轰然嗡鸣,要震碎他的理智,碾烂他的伪善,审判他的灵魂,将他的一切自欺欺人一切自我麻痹统统碎为齑粉,审判台上谁都光明磊落,只有他永堕在这泥淖之中。
耳边,有人缓声:“你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吧,我知道你放不下。”
“……我……”他张了张嘴,可莫大的悲哀涌上心头,哽在喉头,他知道这是秦羽凉在试探他的底线,但他不知道如果他表现出了自己的情绪他将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疼,太疼了。
嗓音喑哑,如同皲裂地表纵横的千沟万壑。一言不发便是疮痍岁月,万种磨折。
但他得说,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得装作他早已什么都不再在乎。
酸楚的,悲戚的,他换上最惯用的冷酷,他听见他自己说:“没什么可看的,走吧。”
秦羽凉没说话,拥他入怀中,良久,轻拍着他的背,声嗓颤抖,只吐出来两个字:“嗯……我疼。”
他想让柳瞑凤哭,想让柳瞑凤再也装不下去怒而掐住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双目赤红毫不犹豫结果了他的性命,而不是时至此时依旧在强撑,在畏惧。
他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卑鄙他无耻他欺人太甚他明明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此时柳瞑凤委身于他无非是为了保柳吟雀和龟缩在这里的这群人性命无虞,但他就是要这么做,他要把自己撕裂了一颗心赤裸裸地给那个人看——那是一颗黑透了的,只有心尖是干净的早已辨不出模样的东西。
但他好像还是太不了解这个人了。
只是自己的命尚可以放手一搏,但要是牵扯到他关心的人事,那般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浑身的筋骨都碎干净了也要端端正正跪在原地撑起这浩荡长空,疮痍土地。
可他没有办法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他要疯了他是疯了他早就疯了!他是这样拙劣这样卑鄙,他只是想让柳瞑凤在他面前卸下伪装哪怕只是因为柳吟雀还好好活着而释怀,而不是这样承受着极端的痛苦,却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他们或许就这样了。
孽海情天,纠缠到死也是抵死缠绵。
所以,让柳瞑凤恨他吧。
我电脑里一共四个浏览器
烂了两个
我最开始那个即是其中之一
然后这两章本来是一起的
结果拿个烂浏览器吞了我两次
所以这是第三次重写了
为保险起见用新浏览器的时候我只发了一半
所以104章大家可以理解为实验装(甚
害
下次诈尸再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5章 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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