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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一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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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春羽坐在沙发上冥想的时候,悄悄地打了个小盹儿。
说起来,这是贺春羽自打到北京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平日里不管训练到多晚有多累,他都睡得很浅——他有些怕黑。
贺春羽天生长了一副胆子大的拽脸,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怕黑的主。
说起来挺好笑的,贺春羽并不是个迷信的人,他不信神佛不信鬼怪,却偏偏怕黑。
他怕黑怕到什么程度了呢?大概就是睡觉的时候必须要把除卧室以外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床头的台灯是一定不能灭的,调成橘黄色光感的状态,才能勉强睡着,即便睡着了也是在浅层睡眠的状态。
这个秘密要是给说出去了,贺春羽怕是要被车队那帮兄弟给笑话疯的。尤其是祁东,定是要揪着这件事天天在他耳朵边儿上嘀咕,光是想想那德行都够欠揍的。所以这事他压根儿没跟任何人说过,连翘自然也不知道。
昨儿晚上和连翘做完,他把头埋在他的背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一整个晚上,贺春羽的鼻腔里都充斥着专属于连翘的酒香气。明明只是淡淡的香味,却搔得贺春羽心尖儿上的那块肉直痒。要不是这酒酿味儿的提醒,贺春羽差点要忘了连翘还是个调酒师:毕竟他自己的酒量倒是差得惊人!
连翘从房间里晃晃悠悠走出来的时候,贺春羽正支着脑袋打盹儿。
连翘气得够呛:还他妈睡得着?
他忍着后面的酸痛三步并成两步走过去,对着贺春羽的屁股就是一脚,多的话一句也不说,就环着手臂瞪他。
在我们贺春羽弟弟看来:这眼神儿!这动作!这……这你妈就是在调情啊!
贺春羽一个飞扑,吧唧一口嘬在连翘的脸蛋上,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涨红,气极败坏的表情实在很惹人爱。
连翘一巴掌呼过去,顺便附赠一句方言怒骂:“抓子嘛?爬!”
贺春羽一排白牙往脸上一挂,一颗小脑袋歪了歪:“抓子嘛……是什么意思?”
那天连翘忍着后面某处的剧痛也还是坚持去开店,说是不能因为贺春羽的“禽兽”行为影响了生意,实际上是打心底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这算什么?一夜情?酒后乱性?还是约了个炮?虽然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天雷勾动地火地搞上床去也是很正常的,但问题是……问题是他俩是他妈俩男的啊。
连翘在吧台调一会儿酒就走一会儿神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仰面质问上苍:“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喊完再低头,就又换上一幅笑相——无论如何也要保持一个调酒师应有的职业素养。
贺春羽这边已经完全不受控了,一整天嘴角就没掉下来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去做了个半永久鼻唇沟加终身不反弹微笑唇。
其实车队每年到十二月份就几乎不再组织集体的训练了,原本贺春羽是打算去见完连翘就买机票回山东了,没成想闹了这么一出。
这下,就真舍不得走了。
想没日没夜地搂着他,亲吻他,抚摸他,或者就看着他,什么都不做。
如果要走,便会想他。
那滋味儿他想象不出来,光是这么琢磨一下,就要疯了。
晚上贺春羽去连翘最爱吃的那家日料店点了些吃的带到酒吧,来时驻唱歌手正在唱杨千嬅的《野孩子》。
「明知爱这种男孩子,也许只能如此。」
见贺春羽来了,连翘耳朵一下子连着根部一起变得通红,所幸酒吧里灯光昏暗,不仔细看便看不大出来。
“你怎么来了?”连翘努力抑制住眼底的笑意,用蒙蒙的一层雾气盖住,让人看不出其中情绪,但声音却带着轻颤。
“喏。”贺春羽把手里的日料盒子举高好让连翘看见,“饿了吧?”
连翘此刻确实感到饿了。
毕竟经历了内心活动及其丰富的一天,午饭没吃不说,早饭也是笼罩在尴尬的气氛中进行的,只草草吞了几口便迅速从那个“是非之地”撤离了出来。
饿了就不再扭捏,连翘倒不觉得需要和贺春羽客气,接过他手中的盒子,随口问:“一起吃?”
“好。”
“贺春羽。”
“嗯?”
“昨天晚上……那个……这事儿……”
“你想说什么?”
“就是吧……这个……那个……咱们俩……”
“在一起吧。”
贺春羽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抬起头来看着连翘。
不知道是因着酒吧里的灯光还是因为那一杯鸡尾酒,连翘的脸和脖子都涨红着,圆溜溜的两颗眼睛瞪得特别大,嘴巴微微长着,显然是刚刚的话没说完就被贺春羽那一句“在一起吧”噎了回来。
在一起吗?
连翘从来没想过。
和他吗?贺春羽,一个男孩,年方二十一,是他酒吧的客人,是一次略显唐突的奇遇,是一杯足足96%浓度的蒸馏伏特加,是一场夏天的风,吹到最寒冷的冬天时,仍不愿停下。
喜不喜欢他呢?好像喜欢,见到他时心里总是痒痒的,无法忽视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在一个暮秋午后偷偷关注他的比赛,为他毫不收敛地欢呼,等待他的一次次到来,又目送他一次次离开。
那要在一起吗?
是那种可以打破大多数规则,可以无关时间空间,可以无畏性别年龄,可以无视人性底线,可以不顾一切、一往无前的勇敢,是可以丢掉所有盔甲之后的赤裸相向,拥抱亲吻抚摸彼此,是那种野荀麻花般的爱情。
好像也还不错。
连翘抬起头来,目光直直望向贺春羽,里面除了炙热还有一种近乎苍凉的微光,那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筑起。
他就这样看着他,点了点头。
“嘭”的一声,贺春羽心里的烟花炸了个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