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浓度96%》请愿炸碉堡

5、“今晚，做不做？”

　　一直到十月份，贺春羽都没再来找过连翘。

　　车队的训练排得很紧，他努力让自己变得疲惫，这样就没工夫去想连翘了。

　　他不找连翘，连翘就不会主动找他。他早就知道那孙子会这样，猜想他估计是和那个叫王茵芋的女人好上了。在连翘那，他贺春羽从来都不曾重要。

　　后来他们再遇见，已经是十月中旬。
　　连翘头一天被朋友拽到家里喝酒，喝到回不了家就留下过了一夜。虽然他是个挺厉害的调酒师，但酒量却着实不行，三瓶两瓶啤酒下肚头就昏，再喝个两瓶就干脆走不动道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连翘随便抹了把脸就走了。他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听见背后有摩托车的轰轰声，下意识转头去看，隔着头盔看见了贺春羽。

　　“你也住这小区？”
　　“不是，昨天在朋友家住的。”
　　“女朋友？”
　　“哪儿来的女朋友，你给我介绍一个？”

　　贺春羽一听，抿着嘴笑了。

　　“着急走吗？不着急去我家坐坐？”

　　这是连翘第一次来贺春羽家，一进门正对着的墙就是一整面放头盔的玻璃橱子，地板上整齐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看上去像是小孩儿才玩儿的玩具。连翘不懂这些，只知道这些东西都很贵，他要在酒吧忙活一个月，才能买得起一个的那么贵。
　　头盔和玩具虽摆得整齐，其他地方却乱七八糟的，和大学时候的男生宿舍差不多德行。

　　贺春羽招呼连翘坐下，然后去厨房给他做了杯蜂蜜水，逼着他喝下去，说是可以醒酒。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连翘旁边，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嗯……你最近怎么样？”

　　最后还是连翘忍不住开口，他不像贺春羽，他是受不了尴尬的。

　　“就那样啊，天天待在训练场，晚上回来睡觉，第二天早起训练。和以前比就少了一个步骤而已。”

　　连翘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听了也只是笑一下，两颗小虎牙短暂的露出来。

　　“那挺好的。”
　　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贺春羽瞥了瞥连翘，突然开口：“连翘，我也不是同性恋，我睡过女的。”

　　说着就俯身压住连翘，他们原本是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现在贺春羽一转身压过来，姿势就变得既奇怪又暧昧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连翘心里挺憋屈的，他好歹也是一跆拳道红蓝带，怎么每次在贺春羽面前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

　　“但我喜欢你。”
　　“所以呢？”
　　“我想睡你。”
　　“不好意思，爷只卖酒，从不卖身。”

　　听贺春羽这么说，连翘一张粉脸瞬间黑透了。
　　合着是把我当鸭子了是吧？老子长得好看也不是谁想睡都能睡，更何况还他妈是个带把的，去你大爷的吧贺春羽。

　　“我真的和你睡不了，那个......硬不起来。”

　　甩下这么一句话，连翘站起身来走了。
　　十月份的北京还是挺冷的，连翘就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早上的小风一刮，还吹得他有点头疼。

　　什么破蜂蜜水，一点儿也不醒酒。

　　连翘这个人向来最知礼节，也最懂人情，他几乎可以隐藏住所有情绪，从不失控。他最会温柔，也最擅理智。但自从遇见贺春羽，他开始变得爱生气。他对他发脾气甚至骂脏话，他赌气的时候整月整月不理他。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刚刚的话也说得过重了些，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来编辑了一条微信发出去：“我们就做兄弟，成吗？”

　　“成。”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连翘已经在家了。他看到那个“成”字感觉心里泛酸，想着大概是昨天喝的太多了。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钟，连翘房间的落地窗里洒进一大片阳光，照得他犯了困，迷迷糊糊睡过去，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

　　其实每一次，连翘都想直接和贺春羽切断联系，因为这场相识本来就够莫名其妙的了。
　　连翘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出生在普通的家庭，考上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之后做了和专业没有一点儿关系的工作，大学期间谈了场普通的恋爱，最后分手的理由也很普通，和普通人一样遭到家人催婚，被安排了无数次相亲，他只想能在众多相亲对象中找到一个还算心仪的人选，结婚生子过普通的一生。

　　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他玩不起了。
　　玩不起的时候，就不要靠近，不要拥有，不要自讨没趣地捕一只注定要飞走的蝶，连翘早就习惯稳妥。

　　十二月份的时候北京下了初雪，那场雪并不大，只在路上盖了薄薄的一层。但连翘还是很开心，他打小就喜欢雪。他往快半年没更新的朋友圈里发了两张自拍，贺春羽马上点了赞。

　　这两个月以来，他俩都没再联系过彼此。
　　聊天对话框就停留在那个“成”字上，显得生硬而决绝。
　　连翘本应该高兴的，他终于如愿以偿，甩掉了这个烦人的跟屁虫。
　　他终于不用再每天晚上看着手腕上的表等外面的摩托车声，不用在调酒的时候分心去看他在做什么，也不用再期待，期待那些不可能成真的梦。

　　他们的相遇，大概就是梦一场。

　　连翘没想到那天晚上贺春羽会来找他。
　　贺春羽进来的时候两个肩膀上落着几片雪花，发梢有些湿漉漉的，耳垂和鼻头都冻得通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个灰色的针织围巾，酒吧里的橘黄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无比温柔。

　　“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

　　连翘没再接话，只是调了一杯“生命之水”递给他，也给自己调了一杯。
　　因为临近过年，酒吧里的人并不算多，还留在北京的要么是当地人，要么就是没混出什么名堂便不好意思回家去。

　　“你是北京人？”
　　这是连翘第一次主动询问关于贺春羽的事情。

　　“不是，我山东人。”
　　“不回家过年吗？”
　　“回，回之前想先来见你一面。”
　　“哦。”
　　“你呢？”
　　“我也回，不过要等到年根儿底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不一会儿就喝完了一瓶蒸馏伏特加。
　　贺春羽怎么也不会想到，连翘酒量这么差，几杯下肚就变得傻乎乎的。面前的连翘露着一对虎牙，托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和他吐槽着遇到过的奇葩客人，说着说着累了，就坐在凳子上发呆。

　　太傻了，贺春羽心想。

　　见连翘还要拿起杯子喝，贺春羽一把摁住他的手，这可气坏了连翘，他撅着嘴瞪他：“你丫把手放开！这是我的酒！”

　　贺春羽无奈，又觉得这哥太可爱了，举起手机“咔嚓”一声，记录下了这美好的时刻。

　　日后他每每拿出这张照片笑话连翘的“囧状”，都被连翘拿着锅铲在后头追着骂：“贺春羽！你他妈就是个没良心的！”

　　但此时的连翘已经不清醒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大帅哥，表情很拽，一边嘴角笑得比另一边深，两道唇纹轻轻挂在他的脸上特别和谐。

　　没忍住，连翘使劲儿忍了，但还是没忍住，一口亲上去。

　　“今晚，做不做？”

　　黏黏糊糊的话从连翘的嘴巴里吐出来，在贺春羽听起来特别色情。

　　酒吧外头还飘着雪，顺着北风呼呼地落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是在仲夏，那时候也刮了一阵风。

　　任谁都不会想到，那场夏天的风一直在吹，直到以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