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天下》小游CLOVER

8、第 8 章

　　曾经昏暗的大殿已经被千盏莲灯点亮，王座上的秦王，一身朱红喜服，金丝银线绣着金龙腾飞祥云翻滚，就着摇曳烛光，独自生辉，百官叩拜，威严目光扫过群臣，终于找到那个声名显赫，却永远不与那些世俗权贵相近的清瘦身影，一丝苦涩，慢慢占据本应温和的心，出口的话更为生疏
　　“将军回来的好是时候，正好赶上寡人大婚。”
　　本想出口的担忧之语生生憋在心口，不知那大战临前依旧不卑不亢的身影要如何回应自己的冷漠疏离。目光中的身影，只是慢慢抬起微垂的头，毫不躲闪的望着王座上一身喜服的觐夕
　　“路途遥远，凌游没有在第一时间前来恭贺，请王赎罪。”
　　声音清浅，像极了，陌生人。
　　“将军客气，边关大捷便是对寡人最好的恭贺，今晚喜宴，将军一要多喝两杯，寡人大喜之日一过，便嘉奖边关大捷之功……看将军一身风尘必是日夜兼程赶来，先行下去休息吧。”
　　“谢王恩典。”
　　微微垂首，行了大礼，便转身离开。
　　出了大殿才发现已是夕阳西下，入眼处一片晚霞绚烂，红的那样刺眼，抬起头迎着冷冽寒风，才发现这风已不似数日前那般严寒入骨，是不是春天快到了……
　　华灯初上，王城内一片红艳灯火，亮如白昼，迎亲的队伍一直从城北延伸至城中，欢喜的人群随着队伍移动，他们都想看看他们未来的王后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嬉笑奔跑的孩童，不断扬洒着手中殷红的花瓣，一时百姓的欢笑与轻快的喜悦传遍了王城的大街小巷。
　　进入宫门，没有两侧欢喜的百姓，队伍的很快行过长石铺就的宽阔大道，行至王宫正殿，瞬时，千盏红烛齐点，百官叩首，群臣叩拜，怎一壮观了得，侍女撩起奢华马车上的珍珠垂帘，老侍官躬身一辑，鼓乐声止，声音清朗明晰
　　“老臣，恭迎王后”
　　被侍女搀扶下车的女子，一身喜服，朱纱红锦，珠玉翡翠，奢华绚丽，迎着夜风，裙裾飞扬，上面银丝秀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凤冠珠帘遮住绝世容颜，缓步行至殿内，细腰轻摇，步步生莲。帝王俊逸英武，王后风华绝代，站在一起，真真一对璧人。
　　老侍官的声音回想夜空
　　“吉时已到，上拜天，下拜地，日月为证，永不离弃……”
　　今夜雍城上下一片喜庆，即使是镜湖上也映出了点点红灯，红灯喜烛，帝王佳人便是千古佳话。当枭幻找到凌游时，他就坐在镜湖柳畔，带着清浅的笑容。
　　“将军……”
　　一点点走进，才听见那人的喃喃自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四梳相逢遇贵人
　　五梳翁娌和顺，六梳夫妻相敬，
　　七梳七姐下凡，八梳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样样有，十梳夫妻到白头；
　　十梳夫妻到白头……
　　枭幻一时愣在那里，什么鼓乐喜调，什么贺词欢语，现在在他眼中，只有一个人，躲开繁华喧闹，怀抱乌木古琴，低语轻吟，十梳夫妻到白头
　　到白头呵……
　　凌游忽然回头，看着枭幻，脸上的笑容一沉不变
　　“将军……”
　　“枭幻为何会在这里？”
　　不等人回答，轻轻摇摇头
　　“回大殿去吧……你我不去拜见王后实在说不过去……”
　　枭幻一惊，板住凌游肩膀
　　“不用，我去，我去就好……”
　　怎么忍心你去面对一身喜服的觐夕违心祝贺，怎能你屈膝向一个来自敌国的人……所以，去大殿庆贺，我去，跪拜王后，我跪，所能为你担的，也只有这些了……
　　取下珠玉凤冠，屏退侍女，望着窗外残月，轻提裙角，一丝倩影消失于长廊尽头。
　　喧闹的夜静了下来，幽幽的琴音便传了很远，顺着琴音，面前是一片寂静湖水，残月映水，湖畔有柳，柳枝入湖，柳下有一少年，一身乌衣几欲融入身后黑夜，而琴音便是从那手下传出。轻移莲步上前
　　“请问可是秦国战将，凌游将军？”
　　树下的少年抬眼便看到一身喜服的年轻女子，艳红的裙裾在风中烈烈飞扬，金凤展翅欲飞，就着清冷月光，三千青丝随意的挽在脑后，斜斜插了一只翡翠珍珠发簪，柳眉杏目秋波流转，肤若凝脂，衬着略点朱纱的红唇鲜艳欲滴，身形修长纤细，这般姿容，真可谓绝代佳人。
　　起身礼貌一辑
　　“凌游拜见王后。”
　　看着面前清秀如玉的容颜，轻轻摇摇头
　　“将军大名早有耳闻，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不敢，王后请说。”
　　“请将军，放我走……”
　　一语惊人，凌游蕣的睁大一双狐眸，但随即平静下来
　　“请恕凌游不能从命……”
　　身前人随即向前一步，盈盈一跪，不拜君王拜战神。
　　随之杏目低垂，泪溅华服
　　“将军，傲雪明白一女不侍二夫之理，傲雪早已心系有人，如何再嫁做他人妇？还望将军成全……”
　　没有看跪伏的女子，只是走过她身旁，任立湖畔，半响，叹息轻不可闻
　　“你可知，我今日放你会怎样？”
　　傲雪起身站在少年身后
　　“傲雪虽是女子，但家国大义还是明白的……”
　　“我若让你离开，届时赵国便有借口起兵……”
　　凌游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绝世容貌，眼神是一片清明
　　“凌游一人之命不足挂齿，但恕在下不能视千万人不顾。”
　　知道这个人不会为一己之言改变，傲雪咬了一下嘴唇，似是下定决心
　　“若傲雪不是什么赵国长公主，将军又该如何？”
　　冬日的竹林，退去了盛夏的青翠，暗黄的竹叶撒了一地，给本就黯淡的冬日夹杂了些许孤寂的味道。
　　难得的冬日暖阳也驱不尽溪水那冷冽的温度，手浸入溪水那一刻仿佛有千把刀在切割，冰冷的清醒。身体伏在那巨大青石上，一声叹息轻不可闻，以后，此地便只剩自己一人了……
　　身后的脚步声拉回飘远的思绪，还没反应，身体就被大力拽起，浸在溪水里的手也被紧紧攥紧另一个温热的手里，转过身，面对的，是一张熟悉的，略带愤怒的脸
　　“哪有人大冬天把手放溪水里的？你不怕冻伤啊？”
　　觐夕的声音带着愤怒，手里的那只手冰冷刺骨，没有一点温度。看着眼前人，半响，凌游才反应过来
　　“新婚燕尔，王不在寝宫陪伴梅后，怎会在此？”
　　出口才发现这话有点不是味，但说出的话怎有收回的道理？只得垂下头。
　　一声轻叹在凌游耳边响起
　　“昨晚，枭幻把一切都告诉寡人了……”
　　明显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一僵，但话还是要说清楚
　　“你也不必怪枭幻，此事他并无过错，那日知道你希望寡人纳后，寡人确实心中愤怒，但后来也明白你心中顾及，但此事苦的又何止你我二人？”
　　看着自己日日念着的人，那双似流着一泓深潭的狐眸
　　“你让我纳后，我便纳后，哪怕你要我的命，觐夕都不会有一句怨言，我要你以后不要拿以后只做君臣这话来捅我的心。”
　　“这样纠纠缠缠又有何意……”
　　将人紧紧围在怀中
　　“那你又将我觐夕之情放在何地？此情难道就如此不堪，让你可以拱手让人？我认识的凌游何时变成这般迂腐懦弱之人？”
　　忽然觉得，自己是否从一开始便错了，不仅伤了将自己放心上的人，还白白牵扯了一个无辜之人。
　　想明白了，认命的叹了口气，伸手攀上那自己熟悉安心的人
　　“我知道了，以后此等念想凌游不会再说……”
　　这算是一个承诺，为的是让重要的人安心。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扬起嘴角，是真正舒心的笑容，放开怀里的人，便伸手去解凌游的衣襟，凌游一惊，一双狐眸瞪得大大的，腮帮子都股了起来
　　“觐夕！你做什么？”
　　觐夕不禁莞尔，谁会想到，这样的表情会出在一向清冷高傲的凌游将军。
　　“我能做什么？当然是看看你肩上的箭伤啊。”
　　回答的极其无辜，配合着狡诈的神情，凌游顿时觉得一冷
　　“不用，不用，已经不碍事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竹林回荡，映着冬日一尘不染的清澈碧空，春天快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