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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创世纪” ...
世界最初的时候,在一个如蛋黄的卵子里孕育。
当生命苏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裹在黑暗的混沌里,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声音。受不住这无垠寂静,于是她用力挣扎,终于破开了蛋壳似的子宫。那一刻她见到了天地,豁然开朗宛如开天辟地般。
她,是最初的生命。
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踩在脚下无边的平滑,头顶忽明忽暗的变化,变化莫测的温度和风,无比空荡。
她有些懵懂,呆呆地,慢慢地张望打量这个世界,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莫名的光亮,她喊了一嗓子,连回声都没有。
在这一片荒芜上行走。没有时间的概念,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景象都是一模一样,仿佛永远走不到边际,又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一种最原始的、朦胧的情愫像发酵的气泡一样慢慢地滋生,再一点一点地爬满她的全身,就像织成了一张网,紧紧地勒着她,令她有些窒息。她开始加快脚步,又开始小跑起来,她想甩开这张不可见的网。
于是不眠不休地奔跑,张望,呼喊,她开始累了,渐渐地,她停了下来,接受了事实。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没人知晓。如果用后来出现的时间来衡量,可能成百上千年亦或可能只一瞬之间。总之,当她开始认真感受这一片空间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她意识了另一个存在,另一个先于她的,没有生命的存在。
它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伟大存在,一睁眼,空间就变得明亮白堂;一闭眼,就是漆黑一片;它一呼气,空间就如坠冰窟,一吸气就炎热难耐;伴着呼吸,或狂风大作或如沐春风。当她仰望的时候,是一股排山倒海之势的力量,难以言喻的浩瀚压面而来。
它说它叫“烛阴”。
即使烛阴没有生命,但她依旧可以跟它畅通无阻地交流。通过某种能量的互通,她隐约能感觉到,烛阴拖着它长长的身子包裹着整一个空间,还能看到烛阴的视野,共享她从未知晓的智慧。
她决心改造这个空间。
于是从烛阴那里取来了一点一面,在脚下光滑的面上画上斑斓交织的线条,然后拉起一条中轴线,跟着烛阴向上边一跃而起。
霎时间,中轴线就像陀螺拉轴一样带动整个空间天旋地转。涂画在地面的一些线条跟着她手里的线向上凸起,是或高或低的山脉丘陵;一些向下凹陷,于是有了沟壑深渊。
她越飞越高,低头看着不停变化的地面,耳边是犀利的风声,一直向上冲去,和烛阴一起掠到平滑的顶端,最后打破了什么,四周突然一片宁静。她看见,白茫茫的顶面之外,是闪着无数小光芒的更深邃更漆黑浩瀚而无垠的空间。手中的线已经消失,它接上了这里一条更为巨大的缓缓流动的线。
她凝望了许久,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不可思议。转身,是一个缓缓转动的球体。
“怪不得,一直跑不到终点呢”她这样想着,回到了已经千姿百态的大地上。
之后,她用烛阴在这个新地方发现的各种小玩意,创造各种各样的事物。于是地上的深渊沟壑填满了水,山脉丘陵长满了绿色的植物,天上也有了白乎乎的云。她又跟烛阴约好眨眼的时间,呼吸的长短,从此空间有了规律的时间概念。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孕育。生出了许多如她初始一般的卵子,它们开始生长,有些如同她一般是蛙的形态,跟她一样能孕育新的生命;有些长了长长的蛇尾巴,体格比她要高大健壮。她的花园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她感受到了来自生命的喜悦。这时候,大地上也已经陆陆续续出现各种各样的小生命。
直到一天,她看着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小生命,突然心血来潮,她要创造智慧与她相近的小生命。于是她又跟烛阴一起研究,塑造了两段长长的螺旋缠绕的细条,像柳枝一样。她把细条分给同族,自己拿了地上一点黄土,沾点河里的水,把它们化成小块接在细条间,然后造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跟土地一个色的生命。她起名唤他们作“人”。而她的蛇尾巴同族有的直接拿了他们自己的肋骨,接在细条上,也造出了个个肤色骨白的人。
她又把自己的精神分出来了一小缕波,给了创造出来的人,让他们拥有各自的意识和灵魂。然后他们一起生活,她传授他们智慧,给他们分开了性别,像她一样能孕育生命的称为“女”,其他称为“男”。
在她的指引下,人在“女”的带领下发展得愈加快速。正如她带领她的同族一般。
过了好几百年,大地一片欣欣向荣。在创造生命的时候,不同的创造者不同的配方会创造出完全不同的生命体,甚至有一些的力量很接近他们,于是诞生了很多小族群。最接近她的族群的神族,当时创造出来的一些特别的:巨人,九黎,巫也都发展成了各自的族群。“人”可以说是最脆弱的,但是她很偏爱人。
她感觉到了圆满。直到一天,神族的两个年轻小伙打架,撞倒了不周山。在她看来不过是块小积木倒了,但是对人来说就是天塌了。于是她花了大力气,加固了空间,救了人族。她俯瞰劫后余生正在欢呼的幸存的人,她觉得只是在忽然之间,她已经完全不认识里面的任何一个,她突然感觉,有点落寞。
世界安详了很久,但是也许好像少了点什么,又似乎一直在变化,只是这变化太细微太细微,对于没有时间概念束缚的她,完全感受不到。直到这变化随时间累加,变成一把血淋淋的巨斧,她才意识到一股更为巨大的,凌驾于她和烛阴之上,统治一切的力量。
最后的一幕,她看见她所有的蛇尾巴同族,聚集着来到她面前,眼神里闪烁着她从未认识的情绪,她很害怕。她听见为首的同族说着“时代结束了”之类,她认识他,是最早孕育出来的同族,叫盘古的一脉。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霎那间她的视野一斜一落掉到了地上,她看见,跟她一样的同族只剩下十个,在不远处的血泊里瑟瑟发抖,那是她最后看见的场景。
先是她的头被巨斧砍下,然后他们一拥而上,有着孕育生命能力的小腹被剖开,她的身体被摧残得只剩下肉糊血块,和横在荒野过道的一地肠子。
无人敢替她收尸。
锺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锺山下。
——《山海经·海外北经》
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山海经·大荒西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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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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