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快门与板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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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名为灵犀阁的酒吧隐匿在城市的角落，是庞尊最爱去的地方之一。自打入冬以来，他愈发困觉，已经在家里躺了整整半个月没出门。不同牌子的啤酒瓶在客厅的地板上堆积成小山，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酒味。当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庞尊想，是时候该出门了。
他披上外套，从桌上一堆杂物中抓起相机冲出门。推开门的一瞬间，风夹着冰碴灌了进来。庞尊低低咒骂了一声，将相机往怀中塞了塞，冒着风雪一路狂奔。
“来一杯威士忌。”
庞尊轻车熟路来到灵犀阁，一屁股坐到吧台上，对调酒师黎灰打了个响指。
“还是老样子啊。”黎灰推了推眼镜，说，“你稍等一下，我给这位小姐做完了再到你。”
庞尊这才注意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里，有一名裹着黑色大衣的女子静静地坐着。她的半个身体藏在阴影之中，黑色的兜帽下，几缕紫色的发丝漏了出来。
觉察到庞尊的视线，黑衣女子将身体往他那边侧了侧，礼貌一笑。橘黄色口红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显现出几分妩媚，女子仅仅看了他一眼，便把头转了回去。
庞尊站起身，径直走到她附近的座位上，彬彬有礼道：“小姐，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哦？”女子抬眸看他，眼神里划过一丝玩味，“我只跟合我眼缘的男士一起喝酒。”
“这家酒吧位置很偏，平时很少有人来。”庞尊笑了笑，“既然遇到了，那都是缘分。”
女子接受了这个说法，扬了扬下巴示意庞尊坐下。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我要一杯威士忌，跟你一样。”
庞尊立刻对黎灰说：“灰，给这位小姐加一杯威士忌。”
黎灰正好端着两杯酒过来，闻言白了庞尊一眼。
庞尊将自己那杯威士忌往女子面前推了推，颇有风度道：“女士优先。”
女子轻笑一声，没有拒绝：“谢了。”
她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心情似乎很愉悦：“还不错。”
“我叫庞尊，美丽的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端着威士忌过来的黎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放下酒杯之后悄无声息离开了。
“毒夕绯。”女子托着下巴，视线扫过庞尊的手，忽然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啊，咳，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夕绯小姐不妨猜猜看？我成天与一个冰冷的大铁块打交道，它能够将‘目标’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一刹那。做这份工作需要总在暗处候着，等一个最精准的瞬间再扣下‘板机’。”庞尊抿了一口酒，描述道。
“那可真是巧了。”毒夕绯晃了晃手中的酒，“我常在明暗交界处架好设备，与‘目标’比谁更沉得住气。调准刻度，对准那个突兀的点，直到它彻底停在预设的线上，迅速按下‘快门’让画面永久定格。”
庞尊眼前一亮：“原来是同行啊。”
毒夕绯举起酒与他碰杯：“你入行几年了？”
“今年是满打满算的第十年了。”庞尊说，“你呢？”
“第八年。”毒夕绯压低嗓音，“对于这行……前辈，你有什么心得吗？”
这声“前辈”叫得庞尊心花怒放，他轻咳两声，也学着毒夕绯的样子压低声音说：“技巧什么的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若要说最关键的，还得是当天的手感。”
“不错，在手感好的情况下，只需‘咔嚓’一下便能完成任务。若是不好，呵呵……”
后面的话毒夕绯没有再说下去，然而庞尊立马领悟到了她的意思：“天天揣着个破铁块到处跑很累吧？来，这一杯我敬你。”
“还好，我早已习惯。”毒夕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喝点别的？两杯伏特加。”
“每到冬天，‘目标’总是纷纷逃离这座城市。”庞尊端起新的酒，“它们畏惧寒冷，更畏惧将自己的身形暴露于白茫茫的雪地之上。”
“真是可惜，冬天明明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毒夕绯唏嘘道。
“无妨。除了它们，我还经常抓不知情的路人练手。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刻，与我视线相接触的一瞬间，果断出击。”
“误入现场的人么……我已经抓到不下十个了。”毒夕绯勾起唇，“想想就快意啊。”
“相当不错。”庞尊点点头，“是今天的成果的吗，那昨天呢？”
毒夕绯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你可真有能耐。”
庞尊哈哈大笑：“承让，现在正是个合适的时机。夕绯小姐，你愿意进入镜头，让我把你的美貌定格在这一刻吗？”
毒夕绯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消失已久的黎灰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拍了拍毒夕绯的肩膀。
“你在为谁效力？”毒夕绯将右手伸进大衣里，不动声色道。
“我自己开了间工作室。”在庞尊翻找着相机的间隙，毒夕绯慢慢靠近他。庞尊说，“闲来无事时喜欢将镜头对准鸟雀，拍下它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样子。喏，这是我的名片——”
他从兜里翻出了一张还算整洁的名片，伸手递给毒夕绯。毒夕绯只是轻轻扫了一眼，没有接。
此时庞尊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踏进酒吧的第一时间就脱下了外套，顺手把相机一起挂在了衣帽架上，便小跑着过去取。毒夕绯嗤笑一声，与黎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摇了摇头。
“愣头青。”黎灰点评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庞尊回来便闭上了嘴巴。
庞尊举着相机，对毒夕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准备好了吗？”
“嗯。”毒夕绯端着酒杯走到窗边，摆出一个悠闲的姿势，侧头看着镜头。
庞尊按下快门，刺目的闪光灯亮起，将昏暗的酒吧照得明亮如昼。
毒夕绯又换了好几个姿势，直到庞尊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准备收工时，她突然出声叫住庞尊：“等一下，我刚刚想到一个有趣的pose。”
“是什么？”庞尊笑着问。
毒夕绯垂眸，从大衣里径直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庞尊的额头。庞尊愣了一下，随即重新拨动相机的电源开关：“那我们就继续吧。”
毒夕绯勾起唇，猛地推开了窗户。外面的雪下得很大，风呼啸着灌进酒吧，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庞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庞尊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毒夕绯调转枪口，对准窗外扣动板机。随着“砰”的一声枪响，不远处身穿吉利服的男子应声倒地，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你……”庞尊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面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雪地里的尸体，一股寒意从心中涌出直冲天灵盖。
黎灰向毒夕绯使了个眼色：“做掉他。”
“等、等等……”庞尊结结巴巴地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将今天这一切说出去的……”
他求助的目光落在毒夕绯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毒夕绯的眉眼弯了弯，把枪抵在庞尊的脖子上，
“真有点舍不得杀你呢。”毒夕绯俯在庞尊耳边低声说，呼出的热气扑到庞尊耳垂上，令他有点发痒。
黎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夕绯小姐。”庞尊咽了口唾沫，斟酌着开口，“我们今日相处得还算愉快吧？”
毒夕绯拖长尾音，懒懒地说：“很愉快。”
“那你——”
“你留下来陪我吧。”毒夕绯干脆利落地收起架在庞尊脖子上的手枪，拆开弹夹在庞尊眼前晃了晃，“只有一发子弹，刚刚用完了。庞尊，我挺欣赏你的，不如加入我们吧？”
“好。”庞尊擦擦额头上的虚汗，缓缓舒了口气。
“‘毒娘娘’。”黎灰不太赞成地皱起眉。
“安了，‘御王’。”毒夕绯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么？我看得出来，他天生就适合干我们这一行。”
“你负责带新人？”
“我负责带新人。”
“那好吧。”黎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欢迎你加入灵犀阁，庞先生。从今以后，你的代号是‘雷电尊者’，执行任务期间要互称代号，尽量别暴露真名。”
庞尊接过黎灰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我知道了。”
“现在把你手上那个碍事的玩意放下，跟我去取枪——咦，这照片拍得真不错。”毒夕绯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相机的电子屏上赫然显示着刚刚拍好的照片。身披黑色大衣的毒夕绯俯视着镜头，紫色挑染的头发被风吹得飞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占据了照片的四分之一；毒夕绯的脸上挂着张扬的微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没人能想象得到这个看起来妖冶惑人的女子下一秒便开枪要了别人的命。
黎灰拿着清洁工具去处理案发现场了。酒吧的灯全熄灭了，庞尊放下相机，跟在毒夕绯身后踏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来吧，我教你——”
毒夕绯刻意压低的声音像引诱夏娃吃禁果的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快门与板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