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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不存在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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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问钟家的医生】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到的,但是钟落浮好像提及过她带来的人里有医生。在我挣扎着说出这句话后,一直跟在楼恒身后的本季威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先稳住了楼恒,并冲回到客厅去,随手抓起了一个北极狐,殴打着拷问出来信息。
他们确实有医生,以及配套的医疗设备,我可以得到相应的治疗。但也就是说,我们要回到钟落浮那里。楼恒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一直沉默着,再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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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渐渐的停了下来,楼恒狠狠的拉下一旁的手刹,让车固定在这个斜坡上,过大的力道使得那塑料的拉杆和里面所连接的装置发出一声悲惨的嚎叫,让我牙酸。但是我现在真的不属于一个可以抱怨的状态,毕竟考虑到我现在的身体状态,以及每个几秒钟就会冒出的红色液体,我应该为我能感到这一切感到庆幸。
适应着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我看向车窗外——一个十分隐蔽的木质老宅。它坐落在小镇的最边缘,外表破败,老旧的木质墙壁上贴满了封条和木材腐烂的痕迹,窗户也是雾蒙蒙的,看不清内在。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个废弃的老宅,不会骚扰里面的尘土,但根据被本季威拷问的北极狐来说,这是他们所有人的集聚地。自从四年前,钟落浮就一个一个把被本家抛弃的分家成员说服,然后让他们搬往克拉镇的这所住宅。在他们完全熟悉小镇,并且渗入教堂之后,他们就会从这里搬出去。所以自然,里面也配备了很全套的设施,以备不时之需。我真的为钟落浮感到吃惊,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就会策划这种东西,让我有点怀疑中央里有名气的家族是不是都是怪物。
楼恒直接把车停在了这房子的正门前,他坐在驾驶位,也和我一样望向那栋老宅,但不同的是,就算我收回目光,看向他后,他也没有停止对房子的注视,他只是越过了我,继续看着它。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把目光单纯的投向那个地方,那无神且麻木的目光有点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完过的塑料玩具的眼睛。
现在,在他拉下手刹后,按照计划,他会按响喇叭,惊醒里面的人,然后离开这车子,赶紧跑远,毕竟钟落浮需要我,她是不会让我死的,但是楼恒就不一样了。我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噩梦般的身影,那该死的老狐狸,让我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关。但我现在并没有多大的力气咒骂,我现在感觉糟透了。我发现那些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在中弹以后,我基本上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可悲的缩成一团肉球,有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怀疑那些中弹后,还能活蹦乱跳的是得有多坚强,还是说我太软弱了,不管怎样这不重要。那疼痛从来没有缓解,我只不过适应了一点,而且单纯的包扎也并没有很好的止血功效,我把裹在我身上的大衣都染成了血色,令人伤心的是,这件大衣楼恒穿起来很好看,我希望他有备用的。
我的余光看到楼恒把头转了回来,端正的坐着,并正愣愣的看着前方,随后他的手爪抬起,移动到的喇叭的位置。他用力的鸣笛,让这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在这个天还没亮的早晨,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他现在应该要开门撤退了,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我被架进去。但是他并没有着急出车门,反而把放在方向盘的手爪,慢慢的移动到了车棚的位置,随着一声轻响,车顶的小灯亮了起来,把这个黑暗狭小的密封空间照亮了。
我把头转向他,打算和他说一句最后的再见,发现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我,之前被水打湿的毛皱皱巴巴的糊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两道泪痕,但他剩下的毛发都还十分的有光泽,即使在车内幽黄灯光的照射下也十分的赏心悦目。我看着他一动不动,还是看着我,眼神里藏的东西我一时看不懂。但现在不是个好时间来进行心理辅导,我开始用手臂向他拱去,示意让他开门,走出去。但是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然后,他终于开口了:
“我已经累了,阿涩。”
我立刻感觉这不是一个好的方向,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里面的人马上就会出来,我马上开口,想说服他,无论他现在想的是什么荒谬的玩意,现在不是个好时间。但是他立刻用一只手爪把我的嘴给合上了,力道缓和,但是强硬。
“你总是走在我的前面。”
他把另一只手爪也带到了我的面前,轻拂着我被汗水打湿的毛发,面无表情的看向我,声音平稳的和我说到。我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是他的那只手爪还压着我的嘴,只能让我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呜’声。
“你的背影我已经看烦了。”
他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感觉我现在出的汗,要比我刚才被疼痛激出来的要多,我的余光看到房子底楼的窗户有身影在移动。我的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我把一直按着伤口的手爪伸向我的嘴巴,想要把他按在我嘴上的手爪移开,但是他的本来力量就很大,更不要提我现在伤势造成的软弱无力。他的手像是钉在那里似的。他冷漠的看着我尝试把他的手移开,无动于衷。
“这次不会了,这次我们会一起走。”
他慢悠悠的说道,完全不被我的神色打动。我的余光看到大宅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我感觉冷汗像是从我的身体里滋出来,顺着我的身体开始往下流,让我浑身刺挠。我鼓足了身体的力气,用力的把他向车门推去,但他跟快石头一样,他无动于衷的看着我失败的尝试。
“别这样,会撕裂伤口的。”
他不慌不忙的说道,用另一只手爪强硬的把我的手爪带回了伤口处,然后维持着那动作,让我动弹不得。我感觉我现在胸里有团火在烧,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如果我能说话,我直接骂他。他似乎也看出来了。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看来你也体会到了。”
他向我笑着说道。现在已经有白色的身影从那门口出来了。我现在会做一切事,只要能把他从这个该死的车里踢出去。我开始不停的挣扎,全身都在较着劲,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阿涩,别生气,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我至少可以主动一点。”
他毫不关心的看着我的无用功,真诚的对我说道,我能感觉到里面的歉意,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他就不在乎他会怎么样吗?!在我能做出任何补救之前,我身后的车门被打开了,他身后的也是,他被拉出车门,他的手爪终于从松开了我的嘴,我不由控制的喊道:
“楼恒!你个该死的快走!!快走啊!!!” 我感受不到腹部的疼痛,语气凶恨的和他说道。以他的体能,这群北极狐他能很轻松的挣脱,他现在还有机会,他还能逃走。但是这混蛋只是委屈的看着我,我感觉不用伤口,我会立刻原地死亡。
我看着他毫不挣扎的被扣上手铐,被和我一同领到屋里,我一瞬间看懂了他眼睛里的情绪,那我很熟悉的情绪,我每天都会体会到的情绪。我感到了死灰般的绝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到这番田地,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做着错误的决定,但是我意识到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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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麻醉的效力在不断的减弱,熟悉的疼痛又找到了我,它们让我清醒了过来。我睁开了眼睛,我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空气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右侧墙壁上的窗户透进了强力的日光,我估计现在已经到中午了,他们的医师很不错,半天的时间就搞完了。然后,我看到钟落浮站在我的床边,把我本就不平和的心情搅的更碎了,我想上去撕碎她的脸,但是我不能,挑衅她的后果会很严重,而且我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如果你让楼恒和那个老狐狸待在一起,我不会帮你的。” 这是我醒过来之后第一件撞到我脑海里的事情,它让我紧张到想吐,但我的声音听起来因为麻醉药的作用十分呆滞,但我希望这不会让其失去效果。
“不用担心,他我已经处罚过了。” 她心不在焉的说道,我希望她指的是那老狐狸。说完,她随意的坐在我的床边,不断研究着她磨好的爪子。她瞟了我一样,接着说道:“如果你听话,他会没事的。” 然后回头继续研究着她的爪子。想到她让我做的事,我感到头疼,我怎么可能知道皇陵在哪,如果我知道我早就告诉她了,但是我不能这样和她说。
“现在的时间很紧迫。” 她低着头说道,然后发出来一声咒骂,继续道:“要不是林宁君那个丫头片子一直阻挠我,你早就到我手里了。” 我忍住想提醒她自己才19岁的欲望,我还是不想激怒她。
“我会让你休息一会。两个小时后,你会告诉我皇陵的位置。” 她对我果断的说道,里面带着我不认识的斩钉截铁。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拒绝她。她确认式的点点头,转身走出来房间,摔上了门。而我开始了思考。我真的不知道皇陵在哪里,但这个不是正确答案。我需要想出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楼恒逃走的计划,前提是他想要逃。
想道这里,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我就知道这次的勘查不会有个好结果,我知道我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影响。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状态恶化,却熟视无睹,毫无所为。我不自禁抱住我的头,并像个疯子一样,大声的咒骂着自己。
从一开始,他就不断收到压力,我能感觉到他的弦不断的绷紧,随着时间,它越来越紧,到现在那已经断掉了,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我一直尝试着阻止,但是又不断的失败,就像刚才我想把他推出车门时一样,我自己的意志并不重要,那缺乏力量。
这也让我想起来四年前我为什么跳上那艘轮船,他现在的状态,那种眼神,这就是我一直想阻止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段时间的分隔反而把一切变得更糟。分离只是把它们冷存了起来,直到解封的那一天,它们会卷土重来。现在的事情四年前也发生过,只不过现在的要更严重,这让我感觉这一切好像在不断的重复着,像一个你不喜欢的歌集被按下循环播放一样,那些烦人的旋律一个接一个的发生,只要被播放着,它们就不断的重复着,直到你按下终止键。我感觉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我们就算分隔两地也是被联系在一起,我也好,他也好,我们都保持着原样,我们在原地踏步。
我现在意识到了我的错误,但是已经太晚了,现在我已经看不到楼恒能全身而退的希望了。这一切都是我的疏忽,是我把楼恒给毁了。从我爸的死开始,他原本的生活被我不断的扭曲,我本来可以阻止的,但是我纵容着它,直到现在。
他本来有的安稳生活都被我毁了,他本来可以正常的学习,他可能会在校园认识一个好的狼,或者其他种族的人,然后组成一个美好的家庭,有着正常的感情联系,从事着他喜欢的工作,最后他会被爱他的人环绕着,结束他的一生;那时他的眼睛里会充满满足,而不是那副模样,那副我刚刚看到的模样。
这些——我疯狂地渴望着想看到的东西——全都被我毁了。我不知道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只是给他带来痛苦和扭曲的生活?我的生活因为他的存在完全不同了,感觉像是被照亮了,像是被拯救了,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只是把我有的毒素转移到了他身上,就像我一直做的一样。我一直毁坏着我身边的事物,就像其他人说的一样,我很不详,我是白化虎,我是灾星。
我妈可能才是最聪明的人,她在发现了我的毒性之后,就把我扔给了我爸。我有一段时间很怨恨她,但是现在看来我不能怪她,她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像所有人一样,所以我只能和我爸一起住。再然后,我爸就死了,我弟的家庭也破碎了。剩下镇子里的人都知道远离我,知道我会毁坏他们,除了唯一的一个狼。
我不知道如果我回到过去,我会怎么选择,我不知道我们短短几年的快乐值不值得楼恒的一生,或许我们从来不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当时我不应该从雪坡上爬起来,走向那个黑色的狼崽。虽然我的生活会黯淡无光,虽然我可能撑不过那个冬天,但是楼恒能够和所有人一样,有一个平凡而又完美的生活。我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尽管仅是这个想法就让我感到生不如死,但是如果这能让他变好的话,我可以做到。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