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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不公平的对 ...

  •   “什么,你又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楼恒的坐在我旁边,一脸嫌弃的看着我。现在,他的毛发现在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不像在刚出地下室时的乌黑。在餐厅充足的照明下,那黑色的毛发漆黑油亮的闪着光泽,也衬托出了他脖颈处白发的柔软细腻。而且相信我,那手感真的很好,想象一下你抹过的最好摸的布料,乘以十,就是他的手感。
      “我只是说,你可能尝试做的重口一点。” 我开玩笑时的说着,为自己辩罪。
      这是我在尝了他新发明的黄油黑椒兔肉后,能给出的客观的评价,排除了所有的感情因素。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不健康。口味清淡点,我们能一起多活好几年。而且你知不知道食盐过量会让你的毛发变得乌暗。”
      他从我盘子里舀走一勺兔肉,细细品味着,便随着肯定性的点头。我看着他的毛发,决定相信他。顺便我又呼噜了一把他的脖颈毛,爪下感受着他温暖柔软的毛发。而他立刻眯起眼睛,享受着,在我击中他的爽点之后他更是舒爽的一哆嗦。趁着他的好心情,我趁机把装有剩下的兔肉的盘子推给他,刚起身却又被他从肩膀按了下来,他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道:
      “你男朋友给你做的爱心便当要吃完,不然他会伤心的。”
      他用他一贯的夸张性的举止捂住了他的心脏,装作欲哭无泪的说道。我撇撇嘴,还是把剩下的吃完了,毕竟现在的食物已经极少了,我们现在都是靠着兔子来塞牙缝度日。他看我吃完后,十分满意的摸了摸我的头,就跟奖励幼崽一样。他这种态度总是想让我叹气。我看着楼恒端着我用完的餐具,摇着尾巴走进了厨房。我打算用这个他不在的机会来感谢一下抓到这些兔子的人。
      我望向坐在远处的本季威,他坐在了能离我们的最远处。在这个巨大的餐桌上,那是一段很远的距离,我差点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道他作何感受,对于黑椒兔肉还有楼恒。不管怎样,他都十分有毅力的住了下来,尽管他十分了解楼恒的心理状态。时间磕磕绊绊的过去,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周了,我们一起仅度过了不到半个月,但是我感觉我快认识了他一年。看来一起生活在个及其危险的镇子里是有这个作用。
      本季威坐在那里,端着杯啤酒(还是很奇怪的装在马克杯里)。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估计是察觉到了我想说什么,他给了我一个他典型的耸肩,告诉了我他现在无奈的心情。
      我们这样交流已经快有一周了,为了防止楼恒的爆发,我们默契的选用了这种方法。具目前来看,还是很有效果,距离上次楼恒的爆发已经是四天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是最后的周三了,只要再撑几天,救援马上机会来了。我看着本季威,对他笑了笑,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心情。
      随后,我感到熟悉的,针扎般的注视。我即刻把头转了回来,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人。楼恒脸上的表情切换的很快,让我立刻再次看到了他的笑脸。我暗自叹了口气,希望救援来了之后,他能得到相对应的帮助。
      楼恒无视了房间里的另一只虎,直接走向我。没有任何的询问,他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拽了起来,并把我领到了客厅,途中我用余光接到了本季威的‘坚持下去’式举杯,我想回复他一个‘我会努力’的眼神,但是我感觉那太过冒险,于是放弃了,并主动跟上了楼恒的步伐。
      ——————————————————————————————————————————
      我们窝在了客厅的沙发里,周围十分的安静。林尔已经回到他之前的住所里,继续他的研究,而迪肯在得知教徒其实并没有发疯,只是在找内部的叛徒时,也安心回到了他的诊所。
      本季威根本就不是一个爱吵闹的虎,和他住在一起,如果没有看到他,基本上就和没他这个虎一样。我这样想着,楼恒又往我怀里钻了钻,他较庞大的体型让我们的姿势有些滑稽。他靠在我身上,我尽量搂住他的上半身。我们的姿势都很多变,有时是他靠着我,有时是我靠着他,取决于当天的心情。
      楼恒靠在我身上,从喉咙里发出来满足的呼噜声,即使他刚才基本上什么都没吃,只是尝了一口他给我做的兔肉。他最近吃的非常少,可能是因为食物短缺的原因,我摸着他明显变得更紧实的上半身想着。而且我发现他最近在偷偷的晨练,我还是有点担心他的心理状态。他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考。
      “这段日子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我们也不用工作,只要待在一起就行。” 他停止了对我的拱动,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对我说道。我尝试用着最委婉的方式和语气来回答他:
      “马上救援就会来了,我们可以出去一起生活。我们也可以去中央城市,那里我之前认识了很多的朋友,有一些也是心理医生。”
      “你要我去看医生?我们不是谈过这个问题吗?”
      他立刻识破了我的目的,尽管我连提都没提。他打了个哈切,突然切换了姿势,从我的怀里坐直了起来,用他的左臂楼住我的肩膀,让我朝他靠去。我也不打算逆着他,随着他的摆弄,直接借力的向他倒去。
      “不是,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去那里居住一段时间。那里有很好的医疗系统。” 我说着,语气尽可能的委婉。
      “我跟你说了好几次了,我现在很健□□理和心理都是。你不用担心我。” 他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边心不在焉的说道。我忍住了咂舌的欲望。楼恒总是很倔,无论是在什么问题上,无论他是最为一个朋友还是情人。他决定的事基本上是改不了的,在我们的争吵中,我就没见过他退让过,每次都是我来让步,他是很典型的软硬不吃。只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变得严重了起来。
      “我们也可以去看一下我的医师,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她是只绵羊,你会喜欢她的。” 我说完后,他立刻瞟了我一眼,随后就又望向窗外了。他在警告我。我应该闭嘴了。
      “我只是想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你不觉得吗?”
      他很迅速的切换了话题,直接无视了我之前说的话。现在这个话题的方向很黑暗,但我感觉如果我拒绝的话,方向会更黑暗。我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近的和他的谈话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他引导我说出他想听的。我虽然不介意,但我总感觉这会恶化。
      “嗯,我也是……想永远留在这里。” 我说道,然后他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像是一种他本来想压制住,但是没法忍住的那种声音。随后他加紧了他的手臂,更用力的把我向他的怀里挤去。感受着他很明显变硬的胸膛,我突然担心到,如果他以后让我吃素该怎么办,那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虽然现在有食素的老虎,但是我不是那种类型,然而我也知道如果他要的话,我没有多少选择,或者说是没有选择。
      “对啊,这里多好!我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你不用回去了。我的工资很富裕。”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个问句,或者是任何询问的语气,像是在单纯的陈述事实。实际上,他的语气十分的兴奋,用力的亲了下我的额头,然后再次紧了紧他抱在我肩膀上的手臂,接着在我的耳旁低声说道:
      “等到封闭解除了之后,这个家里就不会有多余的人了。你是不是也不喜欢,家里有多余的人?” 我知道他在指谁,楼恒现在能容忍本季威完全是因为食物问题,但是他想听我亲口说出来,即使我不想说,或者不这么想。他只是要让我说这些话,不管我怎么样。
      “对,我不喜欢家里有多余的人。” 我十分利落的说道,同时为我的干脆在心里为本季威默哀一秒。我能感到楼恒的心情更高涨了。这些满足感我是会给他的,反正他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这些能让他开心的话,我都会做。
      “那你是不是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他继续压制声音在我的耳边呢喃到。这个问题他不厌其烦的,每天都会问,每次在听到他想听的回答后,他总是会露出一种表情,那是表情有着我解释不清的舒爽,就像他在脱水了很久之后突然喝到了甘泉一样的舒爽,所以每次我都会说他想听的。
      “对,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我再次不带迟疑的说道,虽然这个并不算只是顺着他的意愿,但是现在我已经放弃说服他了。楼恒听完后,再次发出来不受控制的闷哼,让我想起刚才在餐厅,我摸他时发出的声音,只不过他好像更热衷于问问题。就算他有多想,他也不会主动的、口头上的让我去摸他。他一直是一个很矜持的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了。
      “好的……这些都很好——” 他说道一半把头深深的埋到了我的脖颈,在那里疯狂的吸入空气,像是在闻些什么,然后,他把头抬了起来,放松的靠回到了我们身后的沙发上,继续保持着搂着我的姿势,接着说道:“我真的太开心了,阿涩。现在的生活是我之前都没有想到过的,我真希望我们能永远留在这里。”
      说完,他使劲的胡噜了我的头发,然后又才那里猛吸了一口气,我真的不明白他在闻些什么,老虎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好闻的味道。我继续着我的思考,直到他用生硬的语气命令到:“现在。睡觉。” 我靠着他,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尽管现在还早,尽管我们在沙发上,尽管我甚至都没有洗漱。
      过了很久,我并没有睡着,我睡不着,我还是在想该怎么办。我是不介意一直这样活下去的,反正在其他的地方,我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这里反而能让楼恒开心一点,不如索性就待在这里。如果有人要控制我的生活的话,他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最好人选,包括我在内。
      但是,楼恒不能这样下去,他需要有一个正常的生活,一个完美的生活,我必须要确保这一点。正在我想该怎么继续劝说楼恒,去接受帮助和治疗的时候,我感觉到楼恒在叼着我的耳朵,并且在用他的尖锐犬齿轻轻摩擦我的耳壁。他继续着这动作,并语调冰冷的和我说:“睡觉。现在不容许想事。” 我知道他一直在监听我的呼吸,这点他还是可以做到的,毕竟我们之前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但是我不敢多想,我连忙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强迫自己睡着。
      我最近的睡眠总是很轻,尤其在这几天。楼恒有的时候会半夜惊醒,如果我躺在他旁,他会下意识的很大力的握住我的身体,用一种能捏碎小型动物骨骼的力道疯狂握着,爪子也会不受他控制的深深的刺下去,有的时候是我的肩,有的时候是我的手腕。他会持续这样的姿势,并不断加大力道,然后他会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嘟囔声——是那种在地下室晚上时,他发出的那种声音,即使我贴的再近我也听不清的呢喃声。
      随后,他会停下来,然后疯狂的摸着我的全身,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最后紧紧的、颤抖着抱住我。之后,我也会醒过来安慰他,好的时候,他的会持续几个小时,然后再安静下来,继续睡觉;坏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持续一整夜,伴随着疯狂的触摸和无意义的嘟囔声。更坏的是,如果我要是刚好不在的话,他会向那天早晨一样嘶吼着我的名字,然后会以一些其他的方式崩溃,反正无论怎样,他最后能睡几个小时,这是唯一的一件好事。
      然后在隔天,本季威会带着黑眼圈十分埋怨的看着我,但是在他看到我的脸之后,他不知为何就不会那么埋怨了。他很会为他人考虑,即使这与他的外貌还有性格都不符,但是他会出乎意料的为别人着想,即使这对他来说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感觉他一直住在这栋房子里,也是和楼恒的心理状态有关系的。所以,我一直感觉很亏欠他,他是我这么多年——除了楼恒以外——第一个感到亏欠的人,其他人都会或多或少的利用你,或者谨慎、客观的来对待你,纯粹的善意总是很难见到的。尤其在他救了楼恒之后,我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而且我知道楼恒时时刻刻都在看着他腰间的枪,幸好他一直没有机会。本季威确实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一如既往的稳重且怪癖(我现在还是很好奇,他为什么用马克杯喝啤酒)。
      在我睡觉时,我感到我一直靠着楼恒,然后他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了,我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呼吸也平稳了。又过了一段之间,房间里的灯被关上了,然后我们就被披上了一条毯子,最后客厅的门被安静的关上了。
      ———————————————————————————————————
      我半梦半醒间听到黑暗里有移动的脚步声,那听起来不像是本季威的。最为一个老虎,我是能分辨出那是不是老虎的脚步声的。我忽然惊醒,看到了离我不远的几个矮小的黑影。我立刻想咒骂我自己的疏忽,这次真的是致命的疏忽。
      自打我醒过来,我这几天精力全都花在了楼恒身上,已经忘记了钟落浮那群人的存在,我以为已经安全了。他们应该是使用花盆里的钥匙进来的,那钥匙藏的很隐蔽,所以楼恒也忽略了有人会用备用钥匙闯进来,我也没有机会和他说起钟落浮是怎么闯进来的。
      那群北极狐看到我醒了,立刻紧绷了起来,他们举了他们唯一的枪——好像是我丢失的那把,指向了楼恒。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我用我压低的声线说道:“我和你们走,你们只想要我对吧?” 他们沉默的点了点头,并用手势示意让我过去。我熟练且小心翼翼地打开楼恒的怀抱,并朝他们走去。这群该死的狐狸很谨慎,他们让拿着枪的成员站的离我很远的地方,生怕我夺枪。我咬咬牙,想着能有什么办法。
      本季威?
      不行,他现在肯定和楼恒一样在沉睡中,就算我发出声音,把他叫起来,那群狐狸发现会第一时间攻击楼恒,我不能冒险。我感觉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突然,楼恒的轻微鼾声停止了,我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我轻微转动头部,用余光看到楼恒全身抖了一下,我知道他做了他这几天都会做的不知名噩梦。在我能反应过来,他的眼皮已经睁开。在短暂的几秒意识时间后,他怒目圆睁的看着我向那群狐狸的方向走过去,和指向他的枪管。我不知道他意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在乎的起身,完全没有朝枪口的方向望去,身体硬直的转向了我。
      我几乎看见了会发生什么,他会我冲过来,然后那只该死的狐狸会开枪,最坏的情况是楼恒脑部中弹然后当场毙命。这想法让我的毛发完全立了起来,感觉身体像触电了一样,我控制不住的咬紧牙关。然后,我感觉这时一切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就像电影里演的慢镜头一样。
      我缓慢的转过头,看到楼恒的毛发炸起,他以慢得惊人的速度一点点的迈着步伐;我看到那这狐狸从单手握枪变成了双手,他的另外一只手爪逐渐平稳了枪的握姿,以此来避免他瘦弱身体承受不住的后坐力。我仿佛能看到楼恒瘫在沙发上,血液被溅到那雪白的墙上,就像……就像我爸一样,永远留在这里,以他最糟糕的状态。
      我在能意识到最佳方案之前就已经做了出来,楼恒和那狐狸都离我太远,但是我在楼恒和那狐狸之间,虽然有点远,但是我能够接触到弹道。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响,我已经摔落到了地上,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我不受控制的蜷缩成一团,我用手爪按去那剧痛传来的位置,仿佛希望那疼痛会因为我的按压而消失一样。然而它并没有,反而变本加厉,但是我移不开我的手,我的全身因为这剧烈的疼痛被麻痹在了地上,就连有些已经愈合的疤痕都随着这剧痛的呼唤,记起来如何让我生不如死的方法,也散发着针扎般的痛苦。
      随后,我又听到了枪声,我想去看楼恒怎么样了,但是我动不了,我连舒展我的身体都做不到,我的呼吸都带着疼痛。我又听到了几声枪响和楼恒喊叫的声音,我希望他没事。不断有温暖的粘稠液体,从给我带来痛苦的孔中流出,它们粘腻了我的手爪,我感觉我的手爪都失去了触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小心的从侧卧的姿势翻到了正躺,我的目光在视野改变的时候也没有转动,只是盯着我面前的一点,并没有聚焦,只是愣在那里。但好消息是我害怕的情形没有出现,并不是北极狐出现在我移动不了的目光里,而是楼恒。
      他看起来慌张极了,他的手爪胡乱的摸着我的身体,直到它们移动到了我一直紧捂的位置。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因为我自己的视力现在不是很清楚。我能感觉到他只是用颤抖的手爪慢慢覆盖在了我的手爪上,轻轻的握住了它们,然后以一种柔和却又强硬的力道把它们慢慢的移开了,同时他说道:
      “阿涩——让,让我看看。”
      我听不清他的声音,中途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耳朵也出毛病了,但是之前的枪响,我听的轻轻楚楚。我现在有点能适应着剧烈的疼痛了,我放弃了蜷缩,尝试平躺在地上。他似乎看到了我身上的洞,一时间他呆在那里,好像面前的场景他不能理解一样,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他回身大声呼叫着什么东西。
      然后,楼恒把我轻轻的抱了起来,平稳的放到了沙发上,让我躺在那里。随后,本季威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楼恒立刻让到了一边。那橘色老虎直接撕开了我的上衣,他的动作和神情都很稳,和平时一样,进行了粗略的消毒和包扎后,他开始预估我的中弹位置。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的咒骂一声,并说道:
      “该死!是肝脏中弹,以这个出血速度,他撑不了几个小时。” 本季威的沉稳声音在我耳边回荡,让我听的不太真切,有一种魔幻的感觉。
      “我们去——去诊所!那小镇中心!!” 楼恒的声音倒是比往常的尖锐不少,听起来都不像他的声音。他好像对这个想法没有多加思索,连大脑是一团浆糊的我都能看出漏洞,很显然本季威也看出来了。
      “克拉镇的诊所医疗条件太低,至少要去克和镇。现在路线全被封闭了,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本季威皱褶眉头,边摇头说道。他意识到了什么,我也意识到了,但是不知为何楼恒好像没有。
      “我们开车,去克和镇!我们现在就出发,来得及的!” 楼恒说着把我从沙发里抱起来,他的气息十分不稳,但还是强制着,压制了下来,并小声跟我说道:“阿涩,你伤的不重,你会没事的。我们现在去诊所。马上就会好了。”
      现在山路上全是积雪,他只会开下悬崖。这是自杀行为,我想发声阻止他,但我现在好像还是因为腹部的疼痛说不出话,好在本季威知道我想说什么。
      “现在是去不了的!你只会从山坡上滑下去,这是自杀!” 本季威的大脑像是我连了起来,他帮我说出我想说的这些话。但是楼恒继续往前走着,好像没有听到。
      “不如我们现在去克拉镇碰碰运气,可能有条件能治好他。” 本季威换了一个借口,但是楼恒还是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前走着,可能是因为这是个很烂的借口。我见过克拉镇的诊所,连扇门都没有,里面就一副桌椅——用来坐在那里聊天的,手术室这种东西是完全不存在的。无论如何,现在开车去克和镇是完完全全的自杀行为,他不能再搭上他的命,我知道我必须阻止他。
      “楼恒——把我放下来”
      我挣扎着发出来这几个字,我怕说服力度不够,我想摸他的脸颊,但是举到那里才发现,我的手臂并没有那么多力气,最后只能抓住他脸颊的毛来借力。我感觉那一定很痛,但楼恒好像没注意到。
      “嘘,没事的,马上就会好了,我们会到克和镇的。你不会怎么样的,你会好起来的。他是在胡说,他什么都不懂。”
      但我认为本季威对伤口的预估是我见过最精准的。楼恒对我的发言只是让他停留了片刻,随后他便又走了起来,用着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但是他抱着我的手臂却异常的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他已经到门厅了。本季威立刻跟了过来,他按住了楼恒的肩膀,说道:
      “楼恒,他也知道,他马上要——”
      “滚开!” 他用力的甩掉了本季威的手爪,要不是他现在抱着我,我感觉楼恒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接着凶恶的语气说道:“你要是不来,就不要浪费时间!我会带他去的!他会没事的!我们会到医院的!” 然后他又低头看向我和我身上不断冒血的纱布,他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一直存于幻想中的怪物。
      他终于停下,低下了头,朝着我,轻声说道:“他会活很久的,我们一起会活很久的,我们会一直住在一起,这并不困难。他不会有事的,他会好起来的,然后我们会住在这里。他刚刚还跟我说,他会永远住在这个地方。” 虽然他看着我说出这些,但我感觉他这些话好像不是对我说的。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摇了摇我,好像是要确认什么:“对不对,阿涩?” 我现在不是处于一个可以回复他的状态。在不同以往,没有的得到答案后,他好像变得更焦虑了。
      “你说过的!你不能这样。我们要一起生活在这里的,你要说话算话。阿涩?你听到吗?阿涩?” 他摇晃着我,我突然清醒了过来,一直以来的失血让我有些头晕,给了我一种在做梦的雾蒙蒙感觉。随后我又迷糊了起来。楼恒看着我有些失神的双眼,他继续摇晃着我,但是这次我并没有立刻清醒。
      “看着我!别睡过去!阿涩!” 他冲我叫喊到,我不想睡过去,但是他的怀抱和毛发一直都让我感到很舒服,保持清醒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还没给你做过你做过你想吃的菜,就是那种重口味的,你记得吗?” 他又摇了摇我,可能是想用交流来保持我的清醒。我想起来了昨晚我随意和他说过的话,没想到他还记得,他总是记得,但我还是有些困。我开始感到他的手臂开始不稳了。
      “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过,我还想带你去旅游,我还想给你做饭,我们还有好多日子没有一起过过,我们还有那么多日子……你还……你还不能走。坚持一下,好吗?回答我。跟我说说话。阿涩?” 在我长时间没有回复的情况下,他的声音开始破碎了起来。
      “阿涩……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我会去中央的,我会去看医生的,我会听你的话,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会让你做想做的事情,你想去哪里都行,但是你……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阿涩……这里好冷。你不能就这样走掉,你不能……” 他声音颤抖着,已经完全被哽咽打碎,不可识别,但是这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就好像它们只会变得更坏一样,它们总会找到新的方式来打击我们。我看向楼恒,他肩膀高耸着,正上方的门厅灯光的打在了他的头上,部分的光从他垂下的耳朵中间穿过,照到了我的脸上,给了我一种梦醒的感觉,感觉这次的勘查都像梦一样,现在我终于醒了。
      这些事情会坏又变好,变好又变坏,整个世界都像是在玩弄我们一样,不会让我们到达那个彼岸。在我们真正安全的时候,才会给我们最沉重的一击。但是,现在它们终于结束了,不会再有些什么了,我知道都结束了。我开始仔细的看着楼恒,想要记住他。
      楼恒的脸上只是纯粹的悲伤,让我想起了被打碎的玻璃杯,他像是地上的那些残渣,只是碎掉了,碎到了不能在碎的程度,就像他在这次的勘查里一样,不断的在破碎。现在,这些都会停下来了,他不会再受任何伤害了。我一直认为我会为此感到无比的欣慰和放松。但实际上我感觉到了复杂的感觉:放心、伤心和……安宁;楼恒不会再失控了,他会保持着他的样子,他已经不会再碎掉了,他会有一个很好的生活,那里不会有我的拖累,那里不会有那种偏执,他会活得很轻松,就像他以前一样。我一直期盼着这个日子的到来,或许在小镇封闭之后我就一直期待着,只是我没有注意到。但是,很奇怪的就是,在它终于来了之后,我却有点伤心,只是想到我面前的这张脸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了,再也没法和他说话了,我就会感到有点伤心。
      我一直被他的很多事情所吸引,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在我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生活的时候,他出现了。他告诉我即使生活烂到了不能再烂的地步,他也是能很单纯的开心起来。我现在还能很清晰的回忆起来那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很高兴的告诉我,他交到了新的朋友,即使全班剩下的同学都在歧视着他,即使那个人只是想借用他的东西,即使他都知道这些,他还是很开心。
      我们并肩走在村子的土路上,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日落的橘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面孔,但是我感觉他的眼睛比太阳还要亮,带着那些我永远都没法理解的神情,然后他很单纯的笑了。那时寒风呼啸,严寒刮过我的身骨,太阳的余晖马上要消失,留下漫长无尽的黑暗,但我感觉接下来的生活只会越变越好,就好像太阳根本就不会落下,它会一直照着我,让我全身发热。
      很奇怪的是,我看着楼恒现在的表情——只是悲伤和绝望,不知为何我就会想起他那时的笑脸,他一直都没有变过,无论经历了什么,就算是现在,他也是一样的,一样的像他。看着他现在的表情,我的心头涌上了一阵的平和。他会变好的,他一定会变好的。就算身边没有我,他也能照顾好自己,因为他是一个很简单的狼,他一直都是。我感觉我因为剧痛纠结的脸逐渐的放松了,让我能很轻松的向他笑着。他看到了我的表情,他的浑身开始发抖。
      抱着我的双手也在颤抖着,有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打在了我的脸上,他的哽咽声已经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是他还是在再次它们挤了出来。
      “阿涩。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不要像四年前一样,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你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后面我已经听不完整了。我突然感觉到,这有点不公平,明明是我们的告别,我却不能说一句话;我只能看着他不断向我祈求我做不到的事情,这有点残酷。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样子,他的眼睛挣扎着想闭上,却只能看着面前的一切,它们像是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液体,源源不断的水向他的脸上流去,把他脸上的毛发扑塌了,他的眼眶四周红肿了起来。这让我想起来了,每当我小时候被我爸打的时候,他总是会哭的这样厉害。我真的……
      我把悬在空中的手臂用力举了起来,摸了摸他潮湿的脸颊,我保持着我之前的笑容。我跟他说道:“你会变好的,你会变得更好,你会过的很幸福。就算我不在那里,你也会不断的变好。我也会一直看着你,陪在你身边,就算我不在那里。” 我停顿了一下,缓和了我伤口的疼痛,继续说道:
      “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能遇到你。”
      他听了之后猛的摇头,颤抖的声音艰难的从他紧闭的牙齿里传出:
      “为什么……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活着,为什么别人都……”
      他的声音和我的很不一样,里面充满了某种情绪,从他的牙缝里被挤了出来,他看着我,我现在又突然看不懂他的情绪了。他突然平静了下来,停下来一切颤抖。他平静的看着我,和我对视。
      紧接着,他之前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笑容,平静的和我说道:“不,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在一起。我们现在就走,我会带你去克和镇,我们会到一个地方的。”
      他的哽咽声已经消失不见,他以平稳的声音说出这话,那里面没有一丝颤抖。我感觉一时间我听不懂他的话,或者说我不想听懂。我刚才的感觉都神奇般地都消失不见,他以更快的速度开始移动,感觉我又回到了梦里,感觉这像我们必须要经历的另一个转折点。我看到他眼睛里散发出坚定的光。我不能让他做这种事,我必须阻止他。但在我刚开口,打算阻止他时,他立刻说道:“别说话。很快就会好的。”
      他跟我自信的笑到,勾起了他的嘴角,像他平时会做的一样,仿佛现在和平时并没有任何不同。我开始挣扎我的身体,想要翻下来,但他好像预料到了,他加紧了他的双臂,用着很巧妙的力道把我困在了他怀里,而且以我现在的力量,一个幼崽都能赢我,更不要提楼恒了。现在他已经站在了门口,腾挪这手去开门。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努力的想着,但是大脑逐渐又变得混沌起来。
      我们真的要停在这个地方了吗?我不甘心……但是,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了,我已经没有力量停下楼恒了。我听到门外呼啸的的寒风,我感觉全身冰冷。
      我听到了一个莫名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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