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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Ⅰ黄塘酒一杯(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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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凰的旨令自咸福宫出来后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后宫。
罗敷宫的小李美人抚着胸口,暗拜了拜佛祖。
“阿弥陀佛,差点就被李花林害死了。”
小锦儿自然也听闻了此事,只是眉心一跳,突觉不安。
帘外雨潺潺,几声惊鸟窜入林子。
“天下雨了呢。”
“美人可是冷了?”阿姜拿走窗撑,雨雾被挡在窗外。
“外面雨大,美人勿伤了风寒。”
小锦儿摆摆手,正欲说什么。小尹子进来了,后头还跟着太后身边的茯苓姑姑。
“给美人请安。”
“茯苓姑姑请起。”
“太后有请,苏美人准备着吧。”
当朝太后修鱼翡并不是个简单人物,修鱼家族虽是皇商,但家中子女众多,家中嫡女修鱼麒更是万里挑一的大家闺秀。
修鱼翡能挤掉嫡姐从一个庶女到前朝皇后,再到当今太后,靠的不仅是头脑手腕,更是青云直上的野心与抱负。
先前退下来的老嬷嬷说,先帝其实很忌惮修鱼家族,如果有遗诏的话,帝位大概是不会传给姬端念。更有人传言,先帝早就拟好了太子人选。可偏偏,宫宴上失足落入水中。
可谓世事无常,人定胜天。
这些都是在去往太后的咸福宫路上,阿姜讲与小锦儿听的。
“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小锦儿福了福礼。
“赐座。”
太后望着小锦儿,暗暗琢磨。“也不是什么至善至美的人,皇帝怎就单看上了她?”
“不知太后找臣妾所为何事?”
“前几日,李御女薨一事,你有什么看法呢?”
“妾以为李御女虽心比天高,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枉死,可惜了。”
小锦儿不晓得太后深意,只是实话实说。
“你倒是善良,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善良之人。谁能想到初入宫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女子,害死人来能眼不闭心不慌的。善良,是一个后宫女子最忌讳的东西。特别是皇后,如果一味善良,不仅不能辅助皇帝,还会成为皇帝的累赘。”
小锦儿似懂非懂,太后竟然要教她为人处事的道理,果然,太后是因为听到了宫里的流言才把她叫过来的吧。
“后宫不安宁了,皇帝和哀家准备立一个皇后。”太后深深看了小锦儿一眼。
“那么,皇帝向哀家力荐了你。”
“我?”小锦儿大吃一惊,皇后之位,她怎敢想!而且,太后不是支持沈湘的吗?
“太后,臣妾太小了。很多事情还不太懂,担不起皇后重任。”
“现在的你当然担不起,但皇帝认准了你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为了皇帝,你得好好练练了。这个皇后之位,哀家暂时给你留着,等你历练一段时间,真正达到皇后的标准。届时,哀家不会阻拦你。”
回宫后不久,太后就派人送来了一系列金刚宝典,又指派了一位老先生,刘太傅。
小锦儿拜过刘太傅,自此开始以墨为伴的读书写字生活。
刘太傅作为明凰的教书先生,自然严苛非常。小锦儿虽然告别了逍遥自在的玩闹日子,但却换来了每日光明正大与明凰一起读书识字的机会。
这又被后宫嫔妃羡慕无比。
可那又怎么样呢?皇帝年幼就是这个道理,后宫那些女孩子,说是养精蓄锐也好,真正平静下心也好。总之,在明凰十六岁之前,这后宫可就如平常人家的后花园一样,安惬极了。
那么,以后的路呢?
“明凰,你找我?”苏行锦经过六年书香熏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做事粗莽,言语放肆的丫头了。现年,她已经二十岁了。
“过来。”
姬端念拉过她的手,使她贴近自己。“小锦儿看看,这首诗写的如何?”
苏行锦细细念道:
清泉明月石,竹板玉柳条
黄塘酒一杯,为君酿几时
举向无盐邑,无端意难平
一杯敬散人,一杯敬故人
“明凰,真是极佳的好诗呢。”小锦儿欣喜不已,明凰的字俊逸不凡,格外引人注目,这又是首好诗。就笑吟吟地又细看了好几眼。
“不过,举向无盐邑?嘻嘻,莫不是臣妾的母族?”
“这首,专为小锦儿作的。”
六年熏陶,使得本就不凡的大献皇帝如耀眼明珠般熠熠生辉。又有着妻朋的陪伴,明凰如长成的玉竹隽秀常常。
姬端念携着苏行锦,在书桌面前坐下。他指着桌上的一道划痕,“这是你刚刚学诗,便给我作的一首,我一直留着,刻在桌子上。”
苏行锦摩挲着字迹,字字铿锵,尤其是摆在了皇帝的桌头。
“年年常相伴,岁岁不分离。”
苏行锦笑着摇摇头:“当时才学了几个字,不过现学现卖,也没有什么好的。”
“胜在意趣,虽然词藻有限,但你的心意最重要。”
姬端念深深看着,也是无尽的深情,化成了桌头上夜以继日划刻下的一道道痕。
“这几年,后宫也是平静,大家真如亲姐妹一样和睦。”
“只要朕不在后宫,后宫就不会生事,而且,六年感情,她们以后若想生事害人,只怕情理上也过不去。”
“明凰英明神武,这样既免除了历代皇帝的烦恼,也使后宫亲如一家。只是,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能和明凰朝夕作伴,书声琅琅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苏行锦叹道,就好比燕去楼空,明凰到底还是天下人的皇帝。
“你我情谊在,怎不能朝夕与共?”
“如今,你可该召人侍寝了。”小锦儿促狭一笑。
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有偷尝禁果,但到底是偷偷摸摸,不比侍寝那样把床榻上的事摆到明面上说。
“我只想要你。”明凰眸色深深,收起嬉笑一副认真情色浓浓。
“说什么傻话。”小锦儿笑骂他,心里却不由得涌起一抹苦涩。
“侍寝是每个嫔妃的职责,也是皇帝拉拢的手段。只有她们成为你的人,才会真正为你所用,只有她们生下皇子公主,她们的母家才真正和皇家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谁也无法打破。”
“那你呢?”
“我从进宫的第一天,就与明凰一体同心,再不分离。”
两人执手相顾,细细笑着。
傍晚时,明凰被太后叫去用膳。一桌子珍馐美馔,偏偏只是为两个人准备,而这两人明眼看就没有胃口。
“这几年,表面上看皇帝不理朝政,一心只读圣贤书,实际上这朝政可牢牢掌握在你手中啊。”
太后一话似褒非褒,似笑非笑看着皇帝。
“母后,儿臣也长大了。”
明凰轻笑,“以后尽是母后的福分,母后只管享受,朝政那些烦头烦恼的事情,母后就放开手吧。”
“难道只是前朝?后宫的事还要我一个老太婆操心吗?”
明凰听后,恭敬地放下玉筷。大喜过望:“母后真的同意小锦儿当皇后了吗?”
“哼,也就是她的事情才会让你如此开心。”太后轻哼一声,但神态明显已经放松。
“话说在前面,如果她做的不好,哀家可不会顾着你的面子。”
明凰欣喜若狂,恨不得封后大典就在明日。
“还有一事,仆牍太子来姒竟主动作为质子来到大献。作为有礼之邦,我们自然也要派遣质子到仆牍。可皇帝还未及加冠,膝下未有子嗣,只能派皇帝的胞族了。”
“母后!”明凰睁大眼睛,“难道要让阿礼去那个荒蛮之地?”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不至于苦恼。如果圣王爷作为质子到仆牍,会有很多变数。但如果是璞璃公主,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母后是说,和亲?”
“只有和亲,才能彻底稳住仆牍。相比于战争牺牲士兵,百姓们更希望皇家能做出牺牲。”
“我会好好考虑的。母后,儿臣回去了。”
皇帝的大撵稳稳行走在宫路青石板上,明凰撩起帘子一角,凝视着天上的上弦月。
今日月色血红,月光柔白无杂质。大撵行到一处,明凰忽然感到一阵目眩。
李福忙暂停行轿:“皇上,您没事吧?”
明凰按了按眉头:“这是哪处宫舍?”
“回皇上,此处如婳宫,是陈才人的住处。”李福掂量着话茬,忙道:“皇上是要进去看看吗?”
“罢了,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得了,起轿!”
紫翎宫内。
“给宋小主请安,我们主子有请。”
宋月照见是沈昭仪身边的灵石,忙不迭的答应着,旁敲侧击地询问是什么事?
灵石笑笑:“总之是好事情,具体奴婢也不知道。才人您就放心去好了。”
路上,灵石扶着宋才人,缓缓道:“李美人走了,娘娘身边连个说话人都没有了,才人要是得空可以陪娘娘说会话。”
宋月照一听大喜,她本就是个没主见的,以前李花林在的时候,她还能和她同仇敌忾地对付苏美人,可现在李花林走了她可不敢一个人再闹出什么事端。
现下沈昭仪向她抛出橄榄枝,她再不接那就是傻到家了。
到了储秀宫,宋月照柔尽嗓音给沈昭仪请安,仿佛把沈昭仪当成了皇上伺候。
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在问她安:“给宋才人请安。”
她一定眸,惊了片刻,竟是陈才人!
“妹妹不必多礼。”
再看榻上,沈昭仪依旧抚着书卷。陈才人笑吟吟地走上来,亲热地握住宋月照的手。
“今晚月色好凉,才人的手也这样凉。”
宋月照讪讪抽回手:“臣妾幼时落下的毛病,体寒。”
陈似霰的笑容更大,就连沈湘也抬起了头。
“才人来前,可沐浴过?”陈似霰凑近,一股气洒在月照耳尖上。
“未曾沐浴。”宋月照颤抖着声音,入宫前她就听说有些嫔妃不曾获圣恩,原因是因为喜欢女儿不爱男儿,莫非眼前的两人……
怪道沈湘当初对皇上召见小锦儿那样淡定,宋月照越想越觉得真实,更加确信了自己脑中的猜想。
“臣妾突然想到自己宫中有事,这就先回去了。”
宋月照吓得马上扯谎,步下先行,快走到宫门时,只听“哐当”一声,宫门落了锁。
宋月照惊恐回头。
月光照四野,陈似霰笑得格外纯澈。
她声音轻轻:“来了就不要走了。红酥,带宋才人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