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姬逐肉

1、Ⅰ黄塘酒一杯㈠ 苏行锦十四

　　清泉明月石，竹板玉柳条
　　黄塘酒一杯，为君酿几时
　　举向无盐邑，无端意难平
　　一杯敬散人，一杯敬故人
　　——姬逐肉《黄塘酒一杯》
　　大献王朝通远十七年，国力渐衰。献文帝英年早崩。膝下两男一女子嗣单薄，先帝正值壮年未立太子，帝后之子姬端念即位顺理成章。
　　于是乎，新帝登基，改年号通达。这年，姬端念十岁。
　　大献历经两朝，祖父献太祖平定北方东庭尘氏，黄河以北再不敢作乱。太祖在时励精图治，内治叛乱，外治十国，百姓安康乐业。
　　献文帝时十国之一仆牍内乱，九皇子来谟夺得大宝。十年后，在来谟的治理下，仆牍竟一跃成为十国之首，强霸一方，日趋逼近大献。
　　献文帝在位十七年，功过平平。却不想宫宴上喝醉了酒，淹死在池塘里。
　　先帝不仅守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甚至通远十五年与仆牍小战一番还丢了一座城池。文帝已死，十岁皇帝即位，不光是仆牍在旁蠢蠢欲动，朝内的臣子也人心各异。
　　新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朝中有人心怀鬼胎，看不起太后妇人干政，新皇年幼无知。政局虽够不上动荡不安，却也暗中勾结，波谲云诡。
　　少年皇帝玩心未泯，不提政事。太后为此伤透脑筋，不知何处听来成家既立业的说法，为皇帝天下选秀，大辟后宫。
　　无盐有苏氏一族，从苏冒一代侍奉大献。
　　现家主苏云山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职，声望显赫。家中妻妾成群，儿女无数，楼房万栋，出行仪仗与皇家无异。
　　可因为苏冒是大献的开国功臣，与献太祖曾是同门师兄弟的缘故，姬皇氏对此一直宽容不发。
　　苏宰相一边为先皇暴毙感到惊奇一边又感到痛快爽至。
　　先皇倡节俭向来看不上苏宰相的奢侈浪费，君臣不和人人皆知。
　　目前，先帝驾崩，幼子不足为惧，太后一介软弱妇人，又有来谟后人来昭与苏相交好做后路。
　　苏相不肯安心辅佐新帝，谋反他又没有胆子，太后懿旨已下，府中必是要出一人代表苏家的。
　　苏相定是不能把家里悉心培养的大女儿苏潋瞳送进宫，白白丢了筹码。
　　与大夫人临氏商量许久，不是这个年龄太小模样没长开，就是那个姨娘不同意，总归不合适。思来想去，最终敲定六姐苏行锦参加选秀。
　　小锦儿年十四，其母早亡，养在大夫人院里。而大夫人心胸素来狭隘，只管教养自己的嫡子嫡女，对小锦儿放养不顾。小锦儿顽皮不拘，斗百草抓蛐蛐样样在行。在家里也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但好歹是宰相府，吃穿用度也是不肯少的。
　　小锦儿现在被赶鸭子上架，虽说是为了敷衍皇室，可也不好太轻易草率，起码这诗书礼节是不可少的。小锦儿早已过了学东西的最好年纪，不像她大姐在三四岁时就接触这些才达到现今天人水平。
　　如今小锦儿年已十四，教管礼仪的老嬷嬷时不时嫌弃小锦儿蠢笨无比，搞得苏相老脸挂不住，决定临时换人，四小姐苏青琰虽是个半吊子货色，可也比小锦儿零基础的好。
　　可那苏四不傻，知道要真是好事还会轮到她？自己一猛子扎进池塘，弄得气息奄奄，其生母赵氏求爷爷告奶奶委屈巴巴，这苏四到底是莫得入宫。其他姐妹本就不愿参与，现在更是怕的不得了，集体举荐小锦儿。
　　不会琴棋书画诗书礼节？众姐妹齐心协力其利断金，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打包票定会教好六姐(妹)。
　　就算是小锦儿脑筋再拐不过弯，脑袋再蠢笨如泥也在姐妹们或威逼或利诱下学完了一套众生礼仪铁板大全。
　　表演给苏相看，虽不是得心应手，却也有模有样。小锦儿就这样取得了选秀资格。但苏相还是怕小锦儿犯错添乱，特地从苏潋瞳的婢女中挑选一个贴身的，唤作阿姜跟着进了宫，替苏府管教小锦儿。
　　当天秀女如云，怀着苏相那种心思的不是没有，却也不多，起码表面功夫做的很全，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也没有不要脸骂脏话的。
　　小锦儿处在其中，细细条条，身量不高也不显眼，很瘦身骨很窄。收拾体面后虽未长开已经是清秀有余了，只是面额略薄，听人说是福薄的象征。
　　小锦儿听着太监一个个的念名字，然后一个个秀女鱼贯而入，又一个个或喜或悲地鱼贯而出，不觉间到了晌午。
　　“宣枢密院枢密使嫡女沈湘。”
　　周身华贵的女子闻声而出，虽未是妃子，满身的气质傲然其中。
　　“未来的皇后啊听说。”
　　“我看也像。”
　　周围人三言两语叽叽喳喳。小锦儿眼看着沈湘旁边的婢女往太监手里塞了金器，太监笑眯眯地收下放进口袋。
　　“哦。还要给东西。”小锦儿明白了。开始四处寻找称心的东西。突然她眼睛一亮。
　　“哈，是裹梅花。”小锦儿欣喜的采了几朵，旁边立着的几名佳人嫌恶地看了一眼，跺脚转向别处。
　　“宣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六小姐苏行锦。”小锦儿没反应过来，在府里谁都管她叫小六，有时她自己也忘了自己是个小姐。
　　“宣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六小姐苏行锦。”太监又喊了一声，小锦儿吓了一跳，下意识迈大步，生生收回脚，走起了正儿八经的莲步。
　　走至太监前，小锦儿讨好的将几枝裹梅花塞到了太监手里，周围忽的响起嗤笑声。
　　小锦儿不甚在意，那太监愣了片刻，却也将花收好，同之前的碎银放在了一处。
　　入了宫门，小锦儿才算真正开始选秀，宫道两旁，侍女站立一排，选完的女子道左而出，小锦儿看见沈湘已经留了牌子福礼立了起来。尽头是一派明黄，应是皇上与太后。
　　小锦儿稳定步伐，与沈湘擦肩而过，看她表情不悲不喜，不似别的秀女被留牌子就狂喜，被撂牌子就极苦。
　　果然是皇后该有的风度。
　　这次选秀，秀女位分全是太后的意思，小皇帝始终坐在龙椅上一语不发。小锦儿跪在地上竟偷偷瞟了一眼皇上。
　　脸白白的，嘴唇红红的，好标致的小孩子。
　　小皇帝察觉到她的目光，眉目一挑：“母后，她抬头了！”
　　苏行锦暗道不妙，只感到一股威严的目光在她头脸上环绕一圈。吓得低下头心里暗骂小皇帝。
　　“她是哪家的？”太后问道。
　　“同平章事苏云山家的六小姐苏行锦。”竹青回道。
　　“阿念，你看这位怎么样？”
　　“依儿臣来看，此女子放诞无礼，还是不纳入宫为好。”
　　太后颔首：“撂牌子。”
　　“太后三思，这苏云山家的女儿……”竹青劝阻道。
　　“哼，苏老小子好生难为哀家。”太后微阖双眼：“封美人。”
　　小皇帝听此神色微妙，苦笑着看着台下跪伏的小人儿。
　　“朕乏了，剩下的人，母后看着定。”
　　太后应允，之后又选了参知政事，三司使，都指挥使家的丁门庭，宋月照，李花林，陈似霰等人。
　　是夜，小皇帝坐在御书房内。
　　“李福。”门外的李福正是今日殿外选秀主事的太监，闻声弯腰疾步入内。
　　“皇上有何吩咐？”
　　“朕让你办的事呢？”
　　李福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锦袋：“请皇上过目。”
　　皇帝也不接，问道：“可记下都是哪家的了？”
　　李福应声念道：“宋家，沈家，刘家，李家都送了。其中沈家的金宝最为贵重。”
　　小皇帝冷哼一声：“你记着该怎么做。”
　　李福忙弯腰伏地。“老奴效忠皇帝，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引诱。”
　　皇帝颔首：“朕信你。”
　　又问到：“怎么没有苏家？”
　　李福拍了一下头。“老奴这记性！”这才抖开口袋。拿出一把几近干枯的花来。“这是苏家小姐递给老奴的。不是老奴诋毁小姐，那苏家姐儿这儿是不是有问题？”李福指了指自己的头。
　　小皇帝接过凑眼一看：“是裹梅花，朝开暮落。”
　　小皇帝似在自言自语。“你先下去吧。”
　　“嗻。”李福收起口袋。刚欲抓过花一齐扔掉。小皇帝摆了摆手。
　　“就放这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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