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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你们真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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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沧澜灵尊的往生殿,夜渐深了还有弟子在修炼。
习武场上,有人一起切磋功法,时而刀光剑影,时而飞上九霄,好不畅快;还有人围坐在一起,研读阵法符文类的书籍,为着何处起阵,争得面红耳赤。
远处往生殿旁的灵树旁,一间独立的屋子,窗台站着一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这间木屋装饰干净而温馨,清静得只能听到被灵树枝叶削弱过的轻柔海风海浪声。
这里无疑是整个往生殿最好的地方,风水好,景色宜人,灵力充沛,很养人。
而在月有缺眼里,这里离其他弟子居所很远,离他们的生活很远。
面前流淌的山泉水汇成浅浅一道小溪,宛如深渊沟壑,将他与他们的世界分割开来。
他离这些正常人,很远。
沧澜从前倒是时常来看他,但是灵尊大人太忙了,总是连盏茶都喝不上,就被这些弟子们缠着唤走了,或是急匆匆下山入海诛恶妖。
这十年间,月有缺经常下山,沧澜来这里的次数便更少了。
有时候,月有缺觉得他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因着跟爹的那点交情,所以百般容忍他的孤僻、冷淡、漠然,费心思讨好他,跟他说话,时不时和他说山下的趣事,企图逗他乐一乐。
月有缺有时候会假装自己被逗笑,但他知道,他的笑从来不是真心的。
他不像他的父亲,仁义宽厚,如北海汪洋,能载万物。
他可能,像他的母亲吧。
妖力低微但心比天高,比起爱父亲,她更爱自己。
所以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不计后果,就算知道自己死后父亲会痛不欲生,也要在父亲心中,留下最深刻的一笔。
父亲娶了鲸族公主,也只是为了诞下一个能护北海的接班人而已。
月鲸一族深情,世人皆知。
日夜承受丧妻之痛的他,真是可怜。
鲸族公主,真可怜。
他那个同父异母,看似享受了万妖追捧的妹妹,真可怜。
但最可怜的,还是他。
凭什么,他失了半心,寿元不长,为了活久些,为了变强,要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有缺。”
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月有缺转身,他很偶尔的时候,会对自己这具身躯感到一丝满意。
因为无人能从他脸上看清他的表情,即使他此刻面目狰狞。
沧澜总是风尘仆仆而来,道:“有缺,你寻为师?”
“是,”月有缺道,“师尊,听说明日新进弟子下山试炼,是您带队。”
沧澜点头:“确有其事,怎么了?你也想去?”
月有缺道:“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我本也要带些个门下弟子随行,保护孩子们的安全,不过……”
月有缺在沧澜面前一向以特殊符文压着强大妖息,以防他看出奇怪之处。
“师尊是怕,我妖力低,莫说帮忙护着新弟子们,连自保都无力做到。”
“有缺,师尊并非此意……”沧澜沉沉一叹道,“也罢,黑薯山相对安全,你跟紧师尊便好。”
“好,我一定和师尊,寸步不离。”
不然,怎么洗脱嫌疑呢。
“明日诸事繁多,师尊还需和几个灵尊商议一番,那就先……”
没等他说完,月有缺便道:“师尊慢走。”
沧澜顿了一下,上前捞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有缺,今年除夕,师尊陪你一起回北海看你父亲,可好?”
月有缺道:“师尊想去见我父亲,便自己去吧,除夕之夜我喜欢一个人在学宫之顶,看扶摇都的满城烟火。”
沧澜叹了口气:“好吧,都依你的。”
沧澜和月自命是挚友,师出同门。
他本体是鲲,月自命本体是鲸,昔年同在师尊座下修习时,也曾有过一同遨游天地间的洒脱恣意时光。
终究是欲买桂花同载酒,再不是当年了。
曾经月自命接受海蜇妖时,沧澜也是劝过的,并不是非要棒打鸳鸯,而是因为这世上的有些人,是真的不合适。
可惜当局者迷,未经情事的少年郎很容易被撩拨动心,酿成这之后的种种悲剧,再说错在谁身上已经没有意义了。
有缺生来半心,天生冷情,沧澜不是没有试过融化他的心,但终究抵不了天性。
如今,孩子长大了,他更加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好像不管如何做,有缺的心中总是有缺的,注定无法圆满。
如月自命所说,他能做的,只有护着他多活些年岁,多看些这五都四海的好风景。
沧澜走后不久,小屋里又来了一位。
月有缺这小屋不是谁都能进的,对方踏足时,他便知是谁。
“狩,你来了。”
其人长得标致,看着像是个人,其实祂真身通体黑雾,乃是一高阶恶妖,名唤狩。
狩拿着一短笛,道:“你给的法宝,很不错,我自由行走星槎,竟无一人知晓。”
“此乃净笛,沧澜予我的,持它行走世间,恶妖邪祟皆不近身,我在上面反写了符,专门护你这般恶妖,不过……”
月有缺道,“你也别太得意忘形,且不说你遇上稍厉害些的灵尊就会被发现,新进弟子中,有一人天生阴阳眼,这净笛对她没用,你若遇着了她,也是会被发现的。”
“阴阳眼?”狩笑道,“这批奶娃娃还真是人才辈出,不过我对阴阳眼没兴趣,对灵根也没兴趣。记住了,我助你得到无上妖力,帮你铲除异己,让你越来越强大,所求的,只有一件事。”
“放心,”月有缺道,“经过我的筛选,各地暗网已收集并筛选实力强大的灵修妖修千人,待你助我收割完星槎新进的这几个崽子,我便能开启妖阵,摧毁定海灵针,助北海之下的天妖煙,冲破四玄阵。”
“好,很好,”狩道,“慕容隐隐那边,我又派人去试过,祂算是彻底叛变无用了,你是我十年前亲选之人,可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放心,我比谁都希望这天下乱套。”
狩大笑起来:“你很有做恶妖的天赋,若你愿意,我可以助你成为这世上第一只,被转化的恶妖,届时你无心无情,修为一日千里,说不定很快就能成为下一只天妖。”
月有缺冷笑:“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为何你到现在还未突破天阶?”
狩怒道:“还不是因着人族狡诈,广开学宫,五都四海灵修妖修无数,根本不给恶妖生存发展的机会,我能苟到现在,已经是本事了。”
月有缺只道:“你画的饼,我不会考虑。”
“难道时至今日,你心中还有不愿割舍的一点真情?”狩狐疑道。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月有缺道,“我确实生性冷血,但我不蠢,理智地说,这世上无人负我,同样,恶妖啊,这世上也无人负你,你本可以尝试做慕容隐隐的,只可惜,慕修旻只有一个,你也违背不了天性。”
“你在说些什么?”狩压根听不懂,满心烦躁,嗜血的欲望险些吞噬了祂,让祂想把面前的月有缺拆食入腹,祂强忍住道,“你只需记得,如若失败,我必会弃了你。就算你被公开处死,我也不会出现帮你。”
“你不怕我暴露你?”
“当年我以三条虺妖之躯为你重塑周身筋脉,让你这半心之躯可以修炼那日开始,你便知道,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狩一阵嘲讽的笑声后,眨眼间消失。
祂忍不住了,祂好想喝血,在星槎学宫下手会坏了全盘计划,祂还要花时间下山。
血,血……
“被欲望支配的怪物啊。”月有缺触摸了自己的心口,唇角弯着,“不过我也是,怪物。”
被融入虺的身体部分后,更是怪物。
虺,剧毒之妖。
若他违背了狩,狩动动手指可以让他浑身虺毒发作,瞬间失去意识。
三息之间毙命,七息之间浑身融化为血水。
饶是如此,月有缺从不觉得自己被控制了,一直以来被利用的,都是狩。
因为命对于月有缺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今夜,闻望一直缠着叶栖他们说话,好像想从他们的言行中看出什么端倪。
不过柏樾很快把话题扯到了明日去黑薯山的准备上,叶栖附和,谈起了月有缺和柳讳深趁他们下山的机会必会出手,要早做打算,先发制人,如何将计就计,给月有缺下套他们都想好了。
这是正事,当然比吃瓜重要。
更别说柏樾的演技炉火纯青,不像羿升十分僵硬,只要他不开屏,不凑在叶栖身边搞暧昧,闻望一点都不会察觉到不对。
一直聊到半夜,闻望总算熬不住滚去睡觉了,两人才有了独处时光。
“很晚了。”柏樾说。
“那,明天?”叶栖话说出口,又想,“明天也没空啊。”
“做什么没空?”
叶栖睁大眼睛,满脸写着“你说呢”。
“哦,”柏樾转着音说,“那个啊。”
叶栖的脸莫名其妙发热,声音都变小:“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个了吧,会不会有影响。”
“影响呢,肯定是有的。”柏樾跟逗小孩似的,拧着眉故作思考,好像很烦恼的样子。
叶栖见他为难,便说:“其实今天也不晚,我这个点经常还在打坐练功呢。”
“那,我们速战速决?”
“好……”叶栖有些羞臊,在他靠近时,弹跳了起来,“我先去沐浴一下。”
柏樾顺势靠在他的枕头上,头枕着胳膊,好整以暇道:“做这个还要沐浴?”
“我,我习惯了,睡前要冲一下。”
“哦,”柏樾面不改色,“那你这几日睡前的事情多了一样。”
叶栖脑门正冒着烟,抱着干净衣物,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啊?”
“让我,进到,你……”
“啊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沐浴了。”
人躲没影了,柏樾笑得很开心,忽闻一声抑扬顿挫的小鹿呦呦声。
笑容一僵,他食指聚一星灵流,轻巧地往窗外一弹。
一声扑通巨响过后,窗啪地关上了。
第一次清醒着,睁着眼感受这事,叶栖躺在床上紧张极了,羿升的身体倒在床尾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个自己的靠近清晰而熟稔,也许是有了几次经验,亦或者是因为他们本是一体,身体并不排斥这另一个灵魂的融入。所以,对方进得很丝滑。
只是心跳声越来越重,如密集鼓噪的雨点,喧嚣澎湃,像要震破耳膜。
周身像浸在热水里,体温慢慢攀升,额前渗出薄汗,更明显的是魂灵的颤动。
叶栖在抖,对方的魂灵气息是冷的,他上次说错了,薄煜的灵力不会是暖的。
所以,叶栖的感受就像是在温泉里饮冰水,冰火两重天,真是刺激极了。
柏樾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轻颤,放缓了融入的过程,关切道:“难受吗?”
叶栖忍不住咬唇:“你还是快些吧,那样我会好受不少。”
很快,他就后悔这么说了。
身体的反应瞬间加重,有那么一刹那,天地失色,双眸几乎无法聚焦。
不合时宜地,叶栖想起闻望给他看过的风月画本,画手还在旁边细心地配了小字,不仅描写了动作,还写了感受。
现下多余动作是一点没有,只是承受着另一个灵魂的融入,叶栖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周身发软无力。
怎么和鱼水之欢、共赴云雨的反应,这么相似。
虽然但是,还是有不同的,至少没有肢体的触碰,这种飘浮在半空的感觉,终归没什么实感。
呸呸呸,怎么净想些龌龊的!
他只是在适应另一半灵魂的存在而已,这是一件清清白白、神圣庄严的事。
没错,神圣、庄严!
一体双魂融合得其实很快,柏樾抽身也很快。
叶栖还没反应过来,脑中又炸开了花火,像升天了一遍。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问他:“还好吗?”
叶栖却无法回应,他晕过去了。
汩汩灵力注入,他的意识沉沉的,心中久违的安宁平静。
天光乍现时,叶栖睁开了眼。
羿升的身体趴在他床边睡着,叶栖静静看着他,仿佛在透过对方看内在的灵魂。
这般沉静的睡颜,他在自己的身体旁边,也感到很心安吧。
“叶栖,羿升!快快快!要迟到了!”
闻望风风火火地跑上来,打破了平静。
叶栖刚还在享受着片刻宁静,来不及下床,人就已经背着包裹冲了上来:“快走啊……”
话音止住,闻望揉了揉眼:“他,他怎么在你旁边睡着?”
柏樾皱了皱眉,睁开眼,眸子里还有戾气:“吵死了。”
这就不符合羿升人设了啊,叶栖连忙打圆场:“羿兄有起床气,还有昨夜,昨夜他梦游了!所以才在这里。”
柏樾是真有起床气,眼神狠狠的,想刀闻望一眼。
头转一半,就被叶栖扭回来,一把捞进怀里。
叶栖使劲揉着他的头,像在撸一条大狗,还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让他清醒一点,别露馅了!
揉着还挺爽,柏樾很是受用,发丝凌乱地抬起眼。
刚醒来的睡眼潮潮的,含情望着叶栖。
此时柏樾眼里戾气尽消,在闻望看来全是荡漾的秋波,丝毫不加掩饰!
叶栖慌不择手段,刚揉完他的脑袋,就意识到此举太暧昧了,更加惹人误会,想要解释。
闻望却很懂他,抬手道:“不必解释,明天就算他梦游到你床上,我也可以接受。”
“哦?”柏樾非要逗他一逗,“那在他身上呢?”
“…………”
晴天霹雳!无法接受!
风月画本上的内容有男女,有男男,此刻尽数浮现在闻望的脑海。
天塌了啊!
根本无法想象,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挚友,和他刚结交不久的兄弟,做,那种事!
叶栖已经起身开始拿他和羿升的包裹,闻言撇嘴,似是傲娇埋怨道:“你逗他干嘛?人都傻了。”
柏樾凑他耳边:“本来就不聪明。”
这旁若无人的气氛……
谈了!
“你们真谈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眼皮底下暗渡陈仓!”闻望大喊大叫地跑出去,“我要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