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对象你是我自己》郁云都

36、第 36 章 前辈向我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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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人生得獐头鼠目，暴怒时眼睛也只一条缝隙，神情再凶也毫无威慑力，反而可笑滑稽。

　　前世叶栖在星槎学宫，心灰意冷，潦倒度日时，人人可欺，这位也是欺他的其中之一。

　　昔日对方与旁人一起撕他书本、踩他被褥、倒他餐食的种种劣迹犹记在心，从前是他心如死灰，懒得计较这些鸡毛小事。

　　而今他这颗心可活泛得很，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母上大人健在，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他必把对方扔沸水里好好烫烫。

　　“你敢咒我？”对方手中一把绛紫色弯刀，看着颇不正派。

　　叶栖一捂嘴，一双圆眼中透露着几分狡黠无邪：“今我不慎道出将来之事，恐会影响你的命数，若真如此，你需感谢我才是，说不定这次你能多活个几年。”

　　叶栖虽记不清这人叫什么名字了，只依稀记得别人唤他绰号为“赖耗子”，但对于他是怎么“英年早逝”的，倒是记得很清楚。

　　毕竟他作死的方式非常愚蠢，世所罕见，自然印象深刻——

　　明知大妖不可敌，自己次次考核名次都是靠收买旁人得来的，却是骗人久了连自己也骗过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中翘楚，威风凛凛地站出来要当前锋，带队长老亦不知他名次作假，待到他被撕个粉碎扔出来，随行众人才大惊失色。

　　害得叶栖好几天吃不下饭，回想起那肠肚烂肉都反胃。

　　他一个没忍住对着那张丑脸呕了一下，赖耗子头上稀疏枯黄的杂发都快炸开了。

　　“满嘴张狂胡言！别以为你身负灵根便是天下无敌，如今你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连这灵根如何利用都不知吧，而我长你十几岁，比你多修炼这许多年，你如何能赢过我。”

　　他像在自我安慰一样，待将自己说服了，又重新凝眸定神攥紧弯刀，刀尖笔直向前。

　　赖耗子道：“你既如此嚣张，今日我也无需留情，废你灵根便是教你做人，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绛紫弯刀带着强悍灵力劈来，丝毫没收着气力，这一击便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想要一击必中。

　　这般一上来就使出全力的打法少见，看来还是畏惧灵根了。

　　心有戚戚，再使多大能耐终究有犹疑，招数中破绽百出，如是便必败无疑。

　　栖梧剑不断盘旋穿梭，剑与刀碰撞之声如同金石铛铛，钟磬锵锵，山谷回音不绝，惊起飞鸟无数。

　　悬瀑之水被栖梧剑劈成碎帘，片片缕缕，直迎着刀锋而去。

　　柔水可成世间最坚硬之物，驭风都叶家的控水之术，纵使少年人还没学到精髓，外界的人也见所未见，一旦对上便丝毫无法预判招数，只得换攻为守，被步步逼退。

　　这也是叶栖引他来千钧瀑的缘由，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水，而且所谓千钧瀑，因地势颇高，瀑水自万丈而落，落下之力重若千钧。

　　借助此力，以灵术迂回再一击而出，饶是根深大树也难以抵挡。

　　只听“轰”的一声，一个人影猛然撞在了山石之上，若不是叶栖收着力道，对方定会当场血溅三尺。

　　如今只唇角溢出一点血丝，已然是叶栖良善了。

　　前世之事，叶栖本不想一一计较个分明，他只想好好过今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若旁人非要来招惹，那他也不会傻到做那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瀑布之水化作数颗晶莹剔透的棋子，棋盘似的重重压在赖耗子身上，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如同被死死地钉在山石之上。

　　“咳，咳咳，”他喉间铁锈味往上漫，鼻腔都发酸难忍，“你竟这般待我，我可是你的师兄......”

　　“你？”

　　叶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前也许勉强算吧，不过很快就不是了，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明师尊，师尊为人清正，门下有你这般人，是有辱师门了。况且诸位师兄师姐们生性良善，万不能被你这般心性不纯之人影响了去。”

　　“心性不纯？”赖耗子冷笑，“我不过是不服！凭什么，凭什么我苦练十载，终于有机会能进星槎，就因为你，因为你们，本就不多的名额又少了几个！你可知，你即将拥有的那个名额，本来是属于我的！”

　　叶栖有点听不懂：“缘何是你的？前边十载没有我们竞争，你又为何没考进？今遭虽然星槎提前招录了我们，但因着扶摇都海患，学宫又扩招了数十人，你若真想进星槎，此番对你来说，应该是大好的机会才对，怎会因吾几人受影响。”

　　叶栖其实并不想与他多说的，只不过他没有真想将对方逼至绝境，来日也许还有同门缘分，既如此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免得对方隔些天又来烦他。

　　“扩招是扩招......”

　　赖耗子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一双鼠目东瞟西瞟的，看着相当猥琐。

　　憋了半天，他终于还是说了，“这么和你说吧，星槎每三年招一次学子，从未逾百人，一般在五大都分别提前招三人，此前每一年去往各都的长老都会招满人，我没有机会......今年赶巧来的是最苛刻的竹锋，本只招了一人，后又招了一人，这最后一个名额，本来我家中前些天已经打点好关系，要将此名额给我的。

　　“而如今，因为你的出现，所有筹谋计划全泡汤了。今年进不了星槎，明年不知我舅舅还在不在皇都经纶院......总之，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一切才会变成这样！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再不混出点名堂，我在家族中便没有价值了......”

　　“嗯嗯嗯嗯，”叶栖仔细听着，随口一问，“你舅舅在经纶院是何官职呀？”

　　“一等讲学。”他颇为自豪。

　　“好好好，”叶栖记下了，“我会让我爹给皇都监察署去信一封的。”

　　“......你！”他咬牙切齿，使劲要挣脱禁锢，恨不得扒他皮、噬他肉。

　　叶栖一笑：“开玩笑的啦，这么紧张，如此易怒。你说的话呢，我听是听明白了，但我觉得完全没道理，你明明可以靠自己，为何总想着寻门路？鹤梦是个好师尊，你跟着他潜心向学，不必去星槎，十余年下来，也能学有所成，说不定日后还能混个武官做做。可你如此冒进，还一心只想着靠旁人之力，无法静下来潜心向学，也难怪这么多年，毫无长进。”

　　“你知道什么？”赖耗子道，“你们这些人，生来便有天赋，学什么都比别人快，甚至能无师自通，怎知普通人的痛苦。符文咒法诘屈聱牙，刀剑使起来皆不顺手，你们短短几日可以达到的境界，很多人好几年都无法做到。日日苦练却毫无进益，偶尔还会退步落后的痛苦，你可会懂？！”

　　叶栖沉吟片刻，道：“方才你我交手，若非我所用招数出其不意，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我未必能在你这儿讨到什么便宜，由此可见，你这十余年勤恳修炼，自身实力已然提升，只不过你心中有惧是真，总觉得自己不如别人，所以一对一的比试中，你应该经常后期乏软，不敌旁个吧。”

　　叶栖说的没错，赖耗子无论是之前去参加星槎选拔，还是在玉虚的年终考校中，每每都会落下风，要不是他经常花大价钱叫别人让让他，早便因考核不合格被赶出玉虚了。

　　见他沉默，叶栖知道自己说中了，继续好心提醒道：“你日后大可以转变心态，自信一些，多鼓励自己，如此你几年内必能考进星槎。”

　　“几年是几年？我哪有那么多几年......”

　　叶栖见他喃喃自语的，自己都把自己说晕了，便松了他身上禁制，道：“你自己慢慢想清楚吧，我去修炼了，要知道光靠天赋不努力只会坐吃山空，神童亦无用。”

　　这道理，叶栖有过教训，再清楚不过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正前方一股灵流迎面而来，擦着他耳畔堪堪而过。

　　其势之强悍，叶栖左侧耳鸣了好一阵，头都嗡嗡发昏，差点没站稳。

　　身后一声凄厉惨叫，叶栖转头就见绛紫弯刀坠地，赖耗子的左手抓着被打残的右手，痛苦不迭地叫唤。

　　“你偷袭我？”

　　叶栖简直要气昏，不是气他偷袭，“真是白费我那么多口舌了，我喉咙都干了，闲得没事找事对你这种人发善心，简直比找死还蠢！你真以为废了我的灵根，便可以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拿着名额去星槎？

　　“且不说星槎那边，这东崇宫主派出紫玉长老亲自传信，搞出这般大的阵仗，还指望我发笔横财呢。你想动我，还自己动手，你真是没招了啊你！”

　　叶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边碎碎叨叨痛斥他个不停，一边戳戳他脑门，再使劲踹上他几脚。

　　赖耗子被踹得右膝磕地，跪在地上，“哎哟”叫个不停。

　　叶栖看他那张脸犯恶心，又忍不住在他脸上来了几脚，踹得他鼻青脸肿才算解气。

　　不过赖耗子最重的伤还在手上，这右手恐怕是再也拿不起刀剑了，何人下手竟如此狠？

　　叶栖顺着刚才那股灵流方位看去，没见人影，转回身来，只见那人眨眼间工夫竟然已到身后。

　　此时正一手持着根拂尘，一手提溜起赖耗子的耳朵，骂道：“大胆孽障！鹤梦优柔寡断，恐是管教不了你了，老朽便代他做主，直接扔你去刑罚峰受罚。”

　　他大手往下一按，赖耗子便蜷缩成了个球，再伸脚一踢，“球”直接飞了出去，转瞬就看不见人影了，呼天抢地的最后一声啼哭还在空谷回荡。

　　这番惊人操作，叶栖看直了眼，颇有几分津津有味，还有些意犹未尽。

　　待回过神正打算给前辈行个礼，转头就见对方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一大躬。

　　眼底映着苍苍白发，叶栖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夭寿啊，这是做甚啊！

　　这如何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