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可道》默西风

2、一.风雨中来 窗外

　　窗外的冷风狂怒地涌进农家不大结实的木屋，卷起了破木床角熟睡男孩的衣角，几片宽大的树叶被吹起，啪啦一声一齐猛地砸在了男孩脏污的脸上。
　　“哎呦！”男孩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用力地将那因缺少营养而显得极瘦的上身缓缓撑起，他在一片阴暗中用手指细细摸着自己的脸，发现除了皮包骨这三字中细薄的皮和棱角微凸的颌骨架子，也摸不出花儿来了，男孩的另一只手撑在床上，忽然间感受到一丝凉意，用力按压凉意的来源，还能听见喀吱的脆响，而后空气中充斥了一阵草木的清香。
　　是树叶啊，男孩想，那看来砸在我脸上的也就是这装神弄鬼的玩意了。男孩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床去关个窗，他淡定地坐起，突然，窗外一道冷白的闪电在空中碎裂，照亮了男孩稚嫩的脸，暴戾阴郁的惊雷炸响，男孩的眼中闪过惊慌，倒不是怕这惊雷闪电，而是男孩这时候才倏地发现，原本躺着他的奶奶的床边，现在却空荡荡的，只有冷风扬起的阴湿空气在男孩慌乱的心口蔓延。
　　奶奶呢？他皱起了眉头，不像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紧皱的细眉间有着苦难生活所赠与的成熟，真不知算不算是一份礼物。
　　他慌张跳下木床，将两只脚踩进不大合脚的泛黄的布鞋，然后也不顾上脚后跟是否露着，就向门外跑去。
　　门外是萧瑟的田野，田野上空翻滚着浓墨般的黑暗，从那张狂的乌云中喷薄而出，云间穿行着几道亮眼的闪电，不时跳出乌云的束缚，将长空劈开。男孩走在田埂上，四处张望，终于视线聚焦在了茫茫旷野上远远的一个灰色的小点，他的眼睛上一秒还充满了忧愁，不似孩童的天真清澈，在这一刻，竟然瞬间焕发了光彩，紧接着他就迈开了双腿，踏着一双旧布鞋在田埂上不顾一切地狂奔，不时被或凸起，或凹陷的土堆绊一下，但终于是跑到了那人身边，他喘着粗气，慢慢走近奶奶，在她身旁停下。
　　“奶奶，你来这干哈？”他歪着头看向奶奶，却发现她褶皱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那泪珠浑浊，却打湿了男孩的心。
　　“诶，奶奶，咋么咯，憋哭阿！”可怜他在乡村小学读的那几年书，普通话都是跟着当地老师用那本地方言七转八回的调调学的，这时候一口糙牙子味儿的普通话实在不怎么煽情，奶奶听着，本来一双眼中蓄满了忧伤，却不禁被逗笑了。
　　“哎，你爷爷送我的玉笛子不见了。”“啥？这咋能丢呢？”男孩先是瞪大了本就大的眼睛，然后突然眯起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你是不是又想把它拿去当了？”奶奶扭过头，不与他视线交集，装作无辜的样子答道：“那哪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就那一个宝贝了，咱就剩它了，就剩它来怀念你爷爷了，你知道吗，当年你爷爷请了八台大轿，叫了一帮吹锣打鼓的来村里接我，那时多风光……。“打住！憋转移话题，奶奶我现在也不是个孩子了，不是你随便糊弄能糊弄过去的！”“你可不就是个小……”“憋打岔，说吧，你想拿它去做什么？”老太太欲言又止，眼中闪着无奈与艰辛的泪光，男孩一下子心就软了，他握住了奶奶的手，看着她，眼中的沉静与安抚的意味，很容易让人忘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十岁的瓜娃子，他用那还稚嫩的童音温和地说：“那你先告诉我，笛子怎么丢的，好吗？”。
　　旷野上立着一个破旧的稻草人，一只布谷鸟站在它的臂旁，轻轻啼叫，好似温声软语在安慰着孤独的稻草人，陪着它等待这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