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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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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不久刚去过昆仑山,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看得出来,这间流沙苑明显是按昆仑的样子建造的,这小山拟的是昆仑山、连桃花林都没有落下。小山旁边那方池塘拟的便是昆仑山脚的弱水,小溪是昆仑山下的流沙河,而溪水尽头的大泽便是流沙河汇入的汪洋。
“许久不见,小侄儿的心思倒是变深沉了许多。”黄衣少女心想。“他说青鸾只是他在战场偶然救回来的鸟儿,失了记忆无家可归才在这里住下。可侄儿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他看青鸾的眼神也不像是刚认识不久那么简单,不知道青鸾跟昆仑有什么关系,小侄儿又跟昆仑有什么关系……”
少女想归想,但她自己和虫离一样,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也正因这样那样的性格相似之处,她与大哥、与小侄儿才格外合拍。这次来高阳,她感觉到小侄儿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不过大战刚过不久,整个大荒的气氛都有些低沉。大哥只顾自己逍遥快活,高阳的事情全都扔给小侄儿一人打理,小侄儿压力大变深沉了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些,黄衣少女便没有多问什么,只笑着对青鸾说:“我叫月梧,你叫我月梧就好。你若愿意,随小虫离一起叫我姑姑也是可以的。”
月梧眼角偷偷瞟了瞟虫离,对青鸾的笑里也透出些暧昧。
“姑姑好!”虫离坏笑着将身子探到青鸾背后,捏着嗓子学青鸾的声音说。
“月梧姑娘是小王子的姑姑,那就是公主了,青鸾见过月梧公主。” 青鸾一边微笑回应月梧,一边将手绕到背后掐了虫离一把。
“哎呦!你这鸟儿,不以身相许也就罢了,怎么还如此残暴对待自己的恩人。”虫离嘴上不满,眼睛里却都是笑意。
“哼!你……” 青鸾刚想回答,眼前黄衣一闪,是月梧饮得太猛,此时竟醉倒了。
青鸾和虫离便也顾不得拌嘴,一起将月梧搀扶到流沙宫厢房里的床榻上。
“王子妃呢?”青鸾为月梧掖着被子,冷不丁地问。
“什么王子妃?”虫离疑惑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你终于决定要以身相许,做我的王子妃了?” 也不知是不是怕吵到睡着的月梧,虫离笑着凑到青鸾耳边,压低声音问。
少年身上好闻的青草香气从身后萦绕,青鸾的心莫名跳快了些。
“你你……你出去这么久,不是去找王子妃了吗?” 青鸾强装镇定。
“噗呲” 虫离笑出了声。“若我是去找王子妃了,你会不会吃醋?” 虫离依旧凑在青鸾耳边。
“我才……你去找王子妃,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青鸾突然想到了重点。
“我没有去找什么王子妃” 虫离正色道,“唯一的王子妃人选就在我府上,只是她还没有答应要不要嫁给我。” 虫离假装不经意地、重重看了青鸾一眼。
“这小王子真没正经。” 青鸾低头想着,心里却莫名有些开心,而这开心很快又被忧虑盖了过去。她和小王子只是萍水相逢,他怎么可能对一只捡来的鸟儿生出真心,又想到自己还想不起来一点关于身世的线索,不免忧伤起来。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虫离看到青鸾眉宇间透出些忧愁,却并不询问,只又露出坏笑,盯着她问。
“我才没有!
……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青鸾否认得十分苍白。
“因为王子妃不肯嫁给我,本王子只好去烟花之地消遣,一不小心流连忘返,玩得累了些,并没有大碍。” 虫离依然笑着看她。
“……”
青鸾并不知道烟花之地是什么意思,刚想询问,又转念一想,若是晦涩难懂的用词,小王子知她失了记忆,应该会向她解释,可小王子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说明是个十分常见的词汇,若是连这都要问岂不显得自己很没有见识、休养生息这么久很没有长进?
“那里确实是个很迷人的地方。” 青鸾认真地点点头。
“……”
虫离额上青筋跳了跳。
旁边的月梧早已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汤谷的揽月宫外,鹅黄裙子的少女端着盘精致的扶桑花糕,正打算敲门,却听到宫门里隐约传出一阵啜泣声。
“娘亲,你怎么了?” 月梧急忙推门进去。
女仙一身银色广袖天衣坐在玉桌前,正是月梧的娘亲,天妃常曦娘娘。
常曦手里捧着根金色羽毛,看到月梧进来,忙抬手擦干眼泪。
“娘亲没事,不过读了本十分动人的话本子,心下有些感慨。”
“什么样的话本子,竟这般感人?我也想看看。” 月梧一边为常曦抹去眼泪,一边好奇地问。
“你年纪还小,都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你不懂,长大些再看。” 常曦挤出一个笑容。
“父王几乎从未来过这揽月宫,这么多年母亲想必十分寂寞,也难怪看几本话本子便哭成这样。” 月梧心里感叹。
“咦……这羽毛是什么?” 月梧指着常曦手心问。
“买话本子送的,大抵是为了让这故事看起来更逼真些。” 常曦笑着解释,眼神却黯淡了一瞬。
“世间真有这般金色羽毛的生灵吗,我怎么从未见过?”月梧又凑近了些,好奇地问。
“大荒中有种叫凤凰的鸟儿,羽毛便是这样的。”常曦望着窗外,眼神更黯淡了些。
月梧从揽月宫离开后,心里对那话本子和那种叫凤凰的鸟儿愈发好奇。再加上汤谷的王兄王姊们都被父王教导成了一板一眼、只知公务的个性,没人同她聊天玩耍,月梧长日无聊,便决定去大荒转转。
“先去大哥那里。大哥整日在大荒闲游享乐,他一定知道哪里能找到那种叫凤凰的鸟儿。”
在月梧心里,大哥轩辕炤一直是轩辕王室里很独特的存在。不止因为他一心寄情山水情爱,对政务毫无兴趣、还硬要娶流沙河里的一条冉遗鱼做王后,更因为一向严厉的父王竟也没有像要求其他王兄王姊那样要求他,甚至没有阻挠他那幢被王室众人视作荒唐的婚事。神农归顺之后,父王将轩辕王宫从西山昆仑之上的天宫迁来了大荒东隅的汤谷,之后父王见大哥胸无大志,反而赐了他水土丰沃的高阳封地,让他与嫂嫂一起天高地远,随心生活。
在王室众多兄弟姊妹里,月梧和大哥最合得来。只有大哥会在她伤心难过时陪她喝酒,在她任性时告诉她想做什么便大胆去做,而不是像其他王兄王姊那样板着脸规劝她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公主的身份,做事不可失了轩辕王室的体统,令她十分扫兴。月梧心里很是羡慕大哥的潇洒,大哥离开汤谷去高阳时她还偷偷哭了很久。
不过大哥的放荡不羁对高阳百姓来说却并非幸事,还好大哥有个十分上进的儿子。
小虫离小时候因为真身是条大荒从未有过的龙鱼,既不被龙族接纳,又被鱼族看做异类,灵力还很低微,总是被人欺负。那时候为了小侄儿,月梧可没少到处与人打架。那时的小侄儿还是个被人欺负了就只会跑来找她哭诉的鼻涕虫,没想到搬去高阳之后,性格倒变刚毅了许多,修为也大有长进,想来现在已再也没人敢欺辱于他。
她有几次去高阳王府拜访,发现小侄儿在高阳竟已很有威望,王府的下人甚至对小侄儿很是畏惧,她心里又是感叹时光飞逝、当年的鼻涕虫已经长成了威严俊朗的少年王子,又是替大哥开心,这些年多亏有小侄儿操持政务,将高阳治理得井井有条,大哥才能带着嫂嫂在大荒安心游历玩乐。
月梧一边想着,一边简单整理了行囊,腾了云从汤谷向高阳出发。
飞了几个时辰,月梧觉得有些累了,找了片有溪水的竹林降下去,打算找些水喝。
月梧降到溪边,刚打算从袖中拿出水囊取些溪水,耳后突然传来一簇尖削的风声。
月梧瞬间捏诀幻出一道莹黄色屏障挡在自己身后,同时立刻回身,将指尖蓄满灵力,做好迎战的姿态。
出现在月梧面前的却只是一只白色小兔,小兔的腿被一支竹箭射中倒在地上,血流汩汩染红了一片青草。
月梧忙蹲下身来,一边从行李中取出一瓶伤药和一方丝巾,打算为小兔拔箭包扎,一边杏目圆睁怒视着四周。
“谁射的箭,滚出来!”
竹林深处跑来一位少年。
少年一身粗麻布衣,背着一筒竹箭、手里拎着把有些破旧的竹弓,身材高大,看起来应该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略有些黑,眉眼却颇为清秀。
少年本来想猎那只白兔,没想到有位少女会突然出现,自己一心盯着兔子没看仔细,余光瞥到这少女竟好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难不成是位仙女?可转念之前,自己箭已射出,来不及收回了。少年虽然很有信心自己的箭术不会伤到兔子以外的一草一木、更不会伤人,却也担心惊吓到了这位路过的少女,所以忙向这边跑过来,此时听到少女怒喝,担心更甚,少年跑得更快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有人会突然从天下下来。” 少年喘着粗气向月梧道歉。
“什么从天上下来,我明明一直在这里!” 月梧眼也不眨地否认。
“就算我不在这里,这小兔子怎么招惹你了,你为何要伤它?” 月梧一边按着小兔腿上的伤口,一边气冲冲地质问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