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山海》弋十七

2、青鸾 她被王子收

　　少年一身玄衣，长身玉立，站在弱水河畔。

　　听到少女的脚步声，少年转过身来。他剑眉星目，生得十分俊朗好看。只是眉宇间似乎透着些忧愁，而这忧愁又反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些许温柔。

　　少女轻快地小跑过去，一身青衣被风吹得飘然。少年将右手握着的一把银色长剑递到少女手上，左手顺势将少女揽入怀里。

　　少女欢喜极了，将剑捧在手上细细查看。这剑通体银色，拿在手里就像握了一缕月光一般，只剑鞘口雕着一片青色羽毛，羽毛尖端点了些金色。剑柄处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川”字。

　　少女将剑拔出一点，粼粼寒光从冰锋般的剑刃里冒出来，少年抬手轻轻覆在少女眼上，避免她盛了一湾清泉似的眼睛被剑光闪到。

　　少女却忽地侧头，在少年白玉般的面颊上亲了一口。

　　白玉上泛起些许红光。

　　少女得逞地咯咯轻笑起来。

　　“原来你们鸟儿做梦也是会傻笑的。”

　　床榻上，一只被锦被裹着的鸟儿猛地睁眼，一位青衣少年正坐在床边，好奇地盯着她，像刚从书卷里学到了什么要紧的新知识一般，严肃认真地总结。

　　“哎呀......” 鸟儿暗叫不好，青天白日做春梦也就罢了，竟然还被人看见了，真是没脸见人。

　　鸟儿不由地将翅膀从被子里抽出来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盛了一湾清泉似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那少年生得秀气，却并不羸弱。如果说刚刚梦里的那位玄衣少年五官如刀锋刻出来一般、是棱角分明的俊朗，那面前这位青衣少年的脸就好像用细长软毫画出来的似的，温润如江南烟波，只是眼底好像带着几分锋利的寒气，但被弯弯的眉眼遮起来，又变成暖暖笑意。

　　“你……你是谁？！”

　　鸟儿警惕地问。

　　“我是你的恩人呀。”

　　少年笑眯眯地递上一盘苞米粒和一碗水。

　　“他……他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苞米粒……不对，我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苞米粒的？不对不对……我是谁 我怎么来这里的？我……我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鸟儿心里越想越乱，只觉得一阵燥热烦闷，本想抬起翅膀将盘子推开，一不小心却打翻了。盘子在床边的木棱上碎成一片一片，和苞米一起跌了一地。

　　“王子！”一群侍卫提刀进来。

　　“没事，都出去。” 少年挥挥手，眼底的寒意几乎不可察觉地闪了一瞬。

　　“你怎么了？你以……你们鸟儿不是都爱吃这个的？” 少年一点没有生气，温和地看着她，似乎还有点紧张。

　　“我……我……你……你是王子？” 鸟儿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是呀，这里是高阳王府。怎么，是不是突然很想嫁给我？”少年笑嘻嘻地看着鸟儿。

　　“你……” 鸟儿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 鸟儿思索该从哪里开始询问。

　　“不必如此着急，我的王妃之位还没有定出去。”少年真诚地拍拍鸟儿的翅膀安慰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鸟儿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自然是被我捡回来的。” 少年依旧笑嘻嘻的。

　　“在哪里？” 鸟儿定定地看着他。

　　“涿鹿。”

　　“…….”

　　“那天很热，我看你脱水晕倒在路边，便把你救回来了。”

　　“……” 鸟儿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必如此苦闷，你若实在想不出该如何报答本王子的救命之恩，只能以身相许，我也是可以考虑的。” 少年一脸真诚。

　　鸟儿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你……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生得奇怪。” 少年笑眯眯地说。

　　“你才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鸟儿气得直接从被子里飞出来。

　　“好好好，是我奇怪。” 少年忙拎了鸟儿的两根翅膀，把她塞回被子里。

　　“我……我哪里奇怪？” 鸟儿上下左右看了自己半天，一身青色羽毛，干干净净，双翼的覆羽却是熠熠闪光的金色。

　　她又盯着少年的眼睛，借他眼中的倒影前后左右观察了一番，似乎头顶和喙也是金色的。

　　很威风的鸟儿嘛！她松了口气。

　　“有点快了。” 少年害羞地低头轻叹，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鸟儿这才发现，自己为了将他眼里的倒影看清楚些，凑得实在很近，她的长喙几乎就要戳在他脸上。

　　鸟儿翅膀一缩，赶忙躲回被子。

　　“我……我究竟怎么奇怪了？” 该死，又不会一气呵成地说话了。

　　“不是奇怪，是独特。我从未见过生着金色羽毛的青鸟。”少年笑道。

　　“从……从未见过吗？” 鸟儿狐疑地问。

　　鸟儿心里多少有些惊慌，这小子贵为一国王子，应该见识是不少的，若真如他所说，这世上再没有和她一样的鸟儿，那她岂不是更无法搞清楚自己的来历了。

　　但鸟儿又转念一想，这小王子莫不是早就知道她失了记忆，在捉弄于她？她可不能让他得逞。

　　“你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鸟儿沉痛地点评。

　　“那我以后多出去看看。” 少年态度诚恳。

　　鸟儿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少年人脾气倒是不错。” 鸟儿在心里暗暗总结。

　　“你为什么会在涿鹿？” 少年问。

　　“我不记得了……”

　　“那你的家在哪里？”

　　“我也不记得。”

　　不知为何，虽然失了记忆，鸟儿心里并不如何慌张。她这么威风，就算流落街头，也一定可以找片林子活下去。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父母亲人，有没有像梦里那对少男少女那样互相倾慕的鸟儿伴侣，他们又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心急如焚？

　　想到这里，鸟儿突然有些难过。她扇扇翅膀，蹭着将被子向上挪了挪，盖住脑袋。

　　“眼泪被别人看见了，会显得很不威风哦。”不知怎的，鸟儿脑子里突然回响起一个甜甜的少女声音。

　　她仔细探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声音的来历。

　　鸟儿不由更加悲从中来，眼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滴掉落下来，最后连成线，浸湿了被子，也打湿了脸上的羽毛，湿嗒嗒的，很不舒服。

　　“青鸾，我叫你青鸾好吗？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被子外面，少年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