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系重逢》沙田姐妹

8、是安全感？ 久违了，安

　　被打开柜子的声音惊醒了一下，尽管开柜子的这个人已经很小心翼翼。这个身影回过头看了看我，在眯缝的眼里认出是阿稳，他手里拿着一条被子，应该是觉察到我有些醒了，显得有些进退两难，而我以多年的装睡功力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闭着眼睛。
　　感觉身上有了些轻微的重量，在被子之上，有人又认真按压着被子的边缘。而当我在温暖里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边上坐着阿稳，静静地看着本在熟睡的我。这倒使我有些局促。“醒了？”他见我翻身睁开了眼，也不知道他在旁边坐了多久，看了多久。“我去给你准备早饭。”阿稳的话永远带着种温和的力量，而又使这个独自漂流在异乡一望无际空白里的我有了一种近在眼前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父亲不在家的缘故，我从小就陷在一种安全感缺失的环境里，这种弱小而胆怯渴望依靠的心，却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扑了一个空，我从未告诉别人我不快乐，可我所能切切实实感受到的是对外在的一种非常不信赖的执拗。
　　而当我真的走出家门，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奔着我自己定义的自我使命去的时候，我因这个身边的人，反而在异乡活得更加从容。也可能成长本就是越来越多给自己以安全感，变得强大变得无所畏惧。至少，此刻的我实在分不清是哪一个占得更多一些。
　　他烤了些面包，准备了稀粥，还在旁边给我放了一个鸡蛋。而他自己的早餐也才开始。
　　“我爸爸，以前也是开早餐店的。”我剥着鸡蛋边说。“那时候，爸妈起起早贪黑地照顾店里的生意，因为口味很棒，名声传出去后来开始开分店，再开始做其他餐饮。”
　　阿稳听得很认真：“嗯，我知道，你爸爸我和都说过。”
　　“可是，阿稳，爸爸放弃家乡的事业，来这边，还是做餐饮吗？”我忍不住问。
　　“是的。”阿稳显得每一句话都思虑过，“就在离我曾经住处不远处的路口。”阿稳讲述起他也是几年从学校回家，所以对家这边的人事都不是特别清晰。但他清楚地记得路口餐馆勤劳的陆老板，向来都待人和善热心。
　　“陆可，要不要去看一下你爸爸曾经开的店。”阿稳末了问我。
　　我一下子回到了当下，这家店在我脑海中悬浮着的想想画面，忽然间实实地落在地上，点了点头。
　　“那等我下班，来接你。”阿稳在吃好早饭，把我放在了市中心的商圈里。
　　我知道他怕我在家会不方便在房间进出碰到他的爸妈，可这一整天，都让我独自逛着人来人往的商场，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我随意地走着。这个巨大的购物中心在这样一个不是周末的日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多，有不少老人，带着他们还未上幼儿园的孩子在溜冰场，在智力玩具处停留。我一个人找到了简单的快餐吃了些东西，本想购置一些放进新租房子里的东西，然而一想到租的房子也仍没着落，也不方便把一大堆的东西先放在阿稳的家里。
　　说来，来这个城市也快一个月了，之前也会有很多次独处的时间。也很自得其乐地在这城市兜兜转转。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进他们家的缘故，也或许是骨子里对等待的恐惧又一次涌了上来。我突然在这明亮热闹的购物中心里，在孩子玩乐的稚嫩笑声中，有好几下的晃神。我一边想着不该麻烦阿稳太久应该出去找一找房子，一边我的依赖心告诉自己如果他还没有催促我，是不是可以继续住下去。我比出发来之前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担忧，我开始会害怕，如果阿稳消失离开了我，我如何在这个城市生活。
　　到下午吃完东西，困意有些上来了，我走向了书店，随意挑选了一本书，坐在了书店靠窗的位置上。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梦里是童年的我叫爸爸来接我，而他匆匆赶去机场，我一个人呆在一大片的空地上一直哭。
　　有人用温热的手抚在我的头上。我睁开眼，阳光还未下沉，而身边这个灰色西装的男子静静的站在我的旁边，我先是看见了他抿着的嘴，再慢慢看见他干净的眼睛，这种满含温存而轻柔的眼神，仿佛实在抚摸一只睡在路边的流浪猫。而我一时不知道要不要伸手擦掉快被晒干的泪痕。
　　“几点了？”我佯装问他时间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又像自言自语，才三点多，“下班了？”我问他。
　　“提前下班了。”他笑笑。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有些惊讶，本以为要再等半个下午的他突然出现，还直接找到了我。
　　“你看。”我看见他手机上显示着我的朋友圈，露出小男孩般解出谜题得意的表情。这个朝着外面阳光的视角，对于本城的他来说，再也熟悉不过了。
　　“我也常常坐在这个位置。”他看了看落地玻璃外城市中心的喷泉，树荫下孩子嬉闹的声音无法透过玻璃传进来，却扑面而来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人和人之间的这个磁场，仿佛不断在重组变动，而当他带过这句话的时候当他及时在我空落落的梦醒时给予我的温柔，心里的那个转钮被旋转了一下，我开始慢慢不能控制自己不断变动的磁场每一部分被他一点一点吸引过去。连这样简单的相似都可以成为我靠近他一些的理由。
　　到达街角的店的时候，已近黄昏了，下午还明媚的天气稀稀落落下起了雨，初秋就在雨里丝丝渗进了夏的衣袖里。现在这家店是布置满花草的咖啡馆，草木在夏末秋初仍然有着浓郁的色彩，还不至于萧条，满满当当长满了整个外面的院子，中间摆放着桌椅，叶子在雨里反衬了周围的凉意残留着夏的尾巴。
　　店门却没有被这片植物湮没，推门进去，老式的砖墙还有一面留在了最显眼的进门处，上面挂着咖啡馆的“前世今生”，倒不如说是这几年的点滴记录，时间不长，然而一张挂在最上方的照片却牢牢吸引了我。是老的店面，年轻的老板站在店门口，笑容里尽是自豪，那熟悉的轮廓与笑容，在我记忆里，是某个夏日带着礼物回来看我们的俊朗脸庞，从街口就开始快步回来，还在巷口玩着泥土的我抬起头，所记住的模样。爸爸的餐馆。
　　而当阿稳走进店后，店员显得与他熟识，他径直去吧台后面盛了杯牛奶。与店员的谈笑间，见我愣神，他端着牛奶递给了我。
　　“这不是？”见我欲言又止，他接了话：“现在，这是我的咖啡馆。”
　　出乎意料，每日忙碌于公司的阿稳还有一家咖啡店，而在这家咖啡店之前所座落的，却是爸爸的餐馆，他从未提起，而丝丝扣扣的联系于我而言，是我所不知道的过去。
　　“热牛奶还不错吧，晚上可以睡得更安心一点”他和我已经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上，我的头发在院子里停留的时候被雨丝弄湿了一些，瞥见了外面越来越暗由此投影在落地玻璃上的自己，潮潮地粘在头上的样子多少有些可怜。“嗯，谢谢。”热牛奶温和极了，和阿稳的手掌温度差不多吧，我想。
　　“其实你爸爸的餐馆只开了两年，后来好几年的时间里，这个位置的店面被来回转租，花店，服装，面包房，直到去年，你爸爸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把这家店卖给了我。那时候我知道，他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