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系重逢》沙田姐妹

3、小城男孩 别送了，兔

　　对新城市的期待植在我年幼的心里，一路生根发芽，童年父亲不在身边，永远都是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一包香烟，和母亲告别，说回那个南方的城市，而在太多一个人盼望的昼夜里，那个南方城市因为父亲的存在，而变得一点儿都不陌生，尽管那时的我一次也没有去过，甚至，在看见穿着花短衬衫的父亲照片的时候，才浅浅留下那个城市炎热的印象。
　　这个城市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多的是，一个关于父亲的城市，我要去往那里，于是，这样的一个愿望反反复复地回荡在我睡前清晨，去看看父亲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有着怎样平凡的生活与喜怒哀乐。
　　我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除了那个身边的大男孩，那个同样陪伴了我很多年的大男孩，他总是穿着一条大裤衩，或者一双巨大的球鞋，从前我总是笑他，人小鞋大，仿佛一个跳跃就带起了两头鲸鱼，而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样子的球鞋在他脚上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引人注意了，他也慢慢开始不穿那么大的球鞋。
　　第一双皮鞋，是我陪他买的，也没有挑选很久，我们以兄弟互称，在商场快速转了两圈，买下了已经商场就看中的棕色皮鞋。他说，陆可，用我打工的钱也给你买个礼物吧。说起打工，也只是刚成年的他在一家快餐店笨手笨脚辛勤而卖力地干了两个月的活赚来的一点点工资。他陪我在一个嘈杂的小商品集市来回走着，笨拙的问我，“你们女生到底喜欢什么呀？”一会儿又自言自语似的，“哦，你不是女生。”我用我圆头的鞋子踹了他一脚。“就它吧。”我拿起了它，一个被我称为有忧郁气质的兔子，用纽扣做的眼睛都快翻到肚子，耳朵耷拉着。可是我就是喜欢它，身上穿了一件做工相比精细得很的深灰条纹西装。
　　我相信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有它的灵魂，有它的故事，它沉默不语，大概是没有找到它要倾诉的对象。
　　“陆可，你可快点回来，不然我可结婚生子，以后都不陪你玩啦。”林楠在机场送别我的时候，还是一样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这个身边陪伴了那么久的男生，在机场清晨的阳光下，我突然觉得在习以为常的那么多年里，我从没有很认真地看过他，有时候，我嘲笑着他的鞋子，有时候却越过他的脸看他新吹的头发。这个阳光而略有些陌生的男孩，穿着和我一起买的第一双皮鞋来送别我，他一直知道我们会离别，鼓励了十多年让我出去看一看，淡淡笑着的他突然有些笑得尴尬，沉默了一会儿，想不起下半句的话。
　　“等我回来啦！”我锤了一下他，转身准备过安检。我的书包上挂着那个奇怪的兔子先生。我不知道他的表情，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