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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是一年的春天了。

      二月里的芦苇河水波粼粼,和村前的五通河比起来,要秀丽许多。

      村前的五通河大多数时候河面平静,是沿河住的人家洗衣服的好场所。碰上天热的季节,两岸一片捣衣声不绝于耳。

      那个年代的农村还流传着棒槌鬼的传说。

      据说在半夜或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路过的行人听见敲打衣服的棒槌声可千万别靠近,那是洗衣服时不小心掉下去的水鬼在寻找替身。

      有些胆子特别大的会不信这个邪,偏要凑上前去观看,才发现不过是一些着急第二天早上干活的女人们在趁着夜色洗衣服,那棒槌声也是她们敲打衣服时所发出来的。

      涨水时节的五通河则是汹涌急促的,河水携带着上游的大量杂物滚滚而下。

      这些杂物有上游漂下来的木头、枯枝、水草,有上游死掉后扔下来的猫狗,俱都随着长江之水顺势而下,流入了它的分支之一,孕育灌溉出了一片肥沃土地的五通河。

      而村子后面的芦苇河,风光却与它大不相同。

      芦苇河之所以命名为芦苇河,是因为河的两岸生长了许多的芦苇。每到夏秋两季,枝杆翠绿,芦花繁茂,不懂风花雪月的农家人看着也觉得怪顺眼的。

      河里的鱼虾也挺多的,经常有农人拿着网来撒鱼,一网子下去总会有些不大不小的收获。

      一些不知名的野鸟在草丛中叫唤,勾起了人们肚中饥饿的馋虫。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出它藏身的踪迹。待人们懊恼地叹声走开后,它又开始了它作为音乐演奏家的表演。

      田野里,油菜花铺天盖地,极目远眺,一片金黄。

      家家户户都会种上它,到菜籽成熟后送入油坊,榨成黑中透亮的菜籽油,用来炒菜煎鱼炸豆腐都香得不行。再说农家人也没有别的选择,此时的猪油太贵,只有过年时才能吃到,芝麻油又是个奢侈品,极少数的菜品才会用上它来小心地淋上几滴。

      油菜花开到将谢未谢时,就轮到三月里的桃花梨花来闪亮登场了。

      村里家家户户门前几乎都会种上三五棵果树,有酸中带甜的桔子树,有苦中回甘的柚子树,种的最多的还是桃树了,每到春天桃花盛开时,整个村子都会笼罩在一片粉红色的云霞里。

      每棵桃树都像比赛似的开满了花儿,三五一簇,十九一枝,红中带粉,粉中透白,好看极了。

      蜜蜂儿也嗡嗡地赶过来凑热闹了。有些还调皮地在人家的土胚房墙上钻了几个小洞,钻进钻出地忙个不停。

      孩子们拿了小瓶,里面放了桃花或油菜花,引诱着钻洞的蜜蜂飞进了瓶子,然后盖上瓶盖拧紧,任凭这小东西在里面如何焦急地叫唤也不肯放它出来,真是坏得很的一群小家伙们。

      星期天,芝兰不用上学,来找秀秀去看她哥哥捉鱼。

      芝兰是秀秀的好朋友,去年秋天就已经上了一年级了。

      农家人用长长的竹竿绑着一个漏斗型的网子,一推子下去再拉上来,里面会网住小鱼小虾鳝鱼泥鳅啥的,有时候还会网上来蛇。

      大多数是无毒的水蛇,春天正是它们的活跃季节。有时候也会网上来有毒的毒蛇,颜色鲜艳的,带着三角型头的。孩子们见了往往会大叫一声,放下手中的网子就跑了,等到蛇从网子里溜走了,他们才会慢慢回来再接着推。

      由于这种推鱼器没有难度,孩子们都能操作,所以只要在小沟河岸边就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秀秀从前有次还推到过一条前半截红后半截绿的怪蛇,她吓得赶紧放下了推网。那蛇却不急着走,用绿豆般大的眼睛盯着她好半天,才不慌不忙地扭着身躯离开了。

      芝兰的哥哥今天心血来潮要去芦苇河边推鱼,她一个人跟着哥哥去感觉有点不太好玩。

      再说她哥一个男孩子,跟她也没有什么话题好聊的。总不能两个人出去回来都是默不作声的,她又是个话痨,不让她说话简直是要憋死她了。

      于是她想到了她的好朋友秀秀,打定主意不管她去不去,她都是要把她拉去的。

      她来到秀秀家门前时,正碰上秀秀坐在堂屋门口,怀里抱着她那八个多月的胖弟弟。

      今天家里就剩秀秀一人带着弟弟,小妹梅梅跟着大姐去野地里割猪草去了。

      芝兰打小儿嗓门就好,像百灵鸟似的,又清又脆。她见了秀秀,立即大声说道:“秀秀,去看我哥捉鱼不”

      秀秀指着正在她身上不停蹦跶的弟弟,说道:“我弟怎么办?”

      芝兰说道:“反正他也不会走路,带着他一块去吧,实在走不动了咱俩轮换着抱。”

      秀秀答应了,好久没在白天出去玩了,她也挺想的。现在是春日,正是孩子们最好玩的季节之一。

      秀秀带着弟弟和芝兰及她哥一起来到了芦苇河边。

      芦苇河水面算得上宽阔,但有一截岔口儿特别窄,很适合用推网子来捕鱼。

      明媚的阳光洒在带着泥土芬芳的田野里,孩子们的脚步声都是轻盈的,笑容更是无比的灿烂。话痨芝兰的嘴巴仿佛那叽叽喳喳的麻雀,一刻也停不下来。

      第一次到田野里来的小不点儿睁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感觉眼睛都快有点不够用了。

      后半截路程秀秀抱着小胖墩累的够呛,和芝兰轮换着把他背到了芦苇河边。

      到了芦苇河的岔口处,秀秀和芝兰都累的气喘吁吁,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着一个小不点儿走了那么远的路,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小不点儿从芝兰的背上下来又被换到了姐姐的怀抱里,高兴地啊啊叫个不停。平时爹娘看他看得严,秀秀在家带他的时候也只能够在村子里面转转,像这样的野地里是从不容许他来的。

      那个时代的老一辈人有许多的忌讳,像这样没过周岁的孩子有许多的地方是不能去的。

      芝兰的哥哥一网子推到了岔口处,然后慢慢把网子拉出了水面。第一网子没有网到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水草和淤泥。

      他换了个地方继续下网,这回网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他将小鱼扔进了带来的塑料桶里,接着往下面推。

      一会儿后,装着一些清水的桶里鱼渐渐多了起来,有些调皮的精力旺盛的鱼儿还在桶里不停地跳动着。

      秀秀和芝兰边说着话,边跟随着芝兰哥哥手中的推鱼器移动脚步。她们目光紧盯着推下去的网子,看到网住了一条又大又胖的鱼时,便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大孩子有大孩子们的乐趣,小小的婴儿也自有他自己的快乐。

      一只长满了斑纹的蓝色蝴蝶飞舞着翅膀从他跟前经过,歇在了秀秀脚边不远处的一丛野花上。这只漂亮的蝴蝶深深地吸引住了胖弟弟的目光,他伸出满是肉窝窝的小拳头,想要将它抓到手中,放进嘴巴里好好地尝一尝,看看它的味道有没有他的小脚丫香。

      芝兰摘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塞到了小不点手中。她其实并不喜欢小孩子,不过秀秀的胖弟弟生的确实可爱,手臂双腿一节节的,像莲藕的藕节一样。

      这孩子还极其爱笑,谁逗都会张嘴对人笑。秀秀把她弟弟照顾的很好,身上干干净净的,只要弄脏了就会给他换身衣服,因此村里的人都挺喜欢抱这孩子的。

      可怜的野花刚被塞进小胖墩手中,就被他拿起来放进了嘴巴里,估计是味道太糟糕了,他像大人一样皱着眉头,“噗噗”两声给吐了出来。

      到了日落时分,不大的塑料桶里已经装满了大半桶了,里面什么都有,小鱼小虾泥鳅,甚至还有几只螃蟹,是芝兰在岸边的石头缝里翻出来的。眼看着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几个孩子商量了一下,决定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程比来的时候更加疲惫,三个孩子都已精疲力竭,芝兰哥哥要提鱼桶拿鱼具,芝兰要和秀秀轮换着背小胖墩,几个孩子几乎是一步一拖地回到了家中。

      秀秀带着弟弟回家后却吃了她娘的一顿挂落,说她不该把弟弟抱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还是那么危险的水边,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她爹更干脆,上来直接就开打,给了秀秀两个大嘴巴子,把秀秀嘴里一颗松动的牙齿都给打落了。

      秀秀第一次对爹妈升起了逆反心理,觉得她爹妈太重男轻女了,根本就不把女孩子当人看。她今年九岁了,也不说送她去上学,眼里嘴里都只有他们的那个宝贝儿子。

      其实她妈也没说错,孩子们去水边玩耍总是危险的,每年都有许多的小孩子因为戏水而溺亡,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般匆匆逝去,说起来就让人痛心。

      但那时候的孩子就是这样放养着长大的,之前也没见她爹妈对她去水边捉鱼有多上心,轮到她弟弟时就大不相同了。

      她脸上流着泪,心里恨恨地想道,若她以后生了孩子,她绝对不要像她爹妈那样。

      她会对孩子们一视同仁,不管男孩女孩都一样。

      天气越来越热了,很快就到了“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的六月。

      农田里严重缺水,今年的雨水比往年要少很多,有些水田里甚至干得裂开了口子。

      秀秀爹妈每天早出晚归的,想趁着早晚凉快多给田里抽点水,不至于让旱情对自家地里的影响太大。

      这样一来,家里做饭洗衣喂猪放牛的事情全归了几个孩子,还外加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胖子。

      秀秀觉得多干点活并没有什么,她最害怕的还是她爸那张每天阴沉着的脸。

      秀秀爸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只要干活累了就喜欢打骂孩子来撒气。他专门留有一根带刺的藤条,看哪个孩子不顺眼就揍哪个,几个孩子中秀秀是挨打挨得最多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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