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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情晓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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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风起,我窝在床上,静听洞外松针簌簌的在响,慵闲的摇着尾巴。灰中杂着棕色和火红色的尾巴,有的静静地盖在身上,有的懒懒的垂在床边,有的时不时拂一拂肩膀或是扫到地上去,有的偶尔搔搔额边鬓角。有的?是啊,虽然认认真真的三百年修炼依然没改变我杂毛的外表,无可否认我并无优良的先天血统,但我如今,就是有七条尾巴!这正是我母亲骄傲的缘头,也是我不爱出门的原因所在。
母亲不仅世事不通——深山里修行的狐倒大多是如此的;且脑筋路短且想法颇多、思绪纷杂——思路如此怪异,以至于她即便是在狐类中,也被视为异类。母亲业已修炼五百余年,却不晓得自己究竟是芳龄几何,为此常常埋怨在我幼时对我极好却早已不知所终的外婆。母亲应该是法力极大的狐了——这一点是我由其它的狐虽不喜欢我们,却又从不敢招惹我们瞧出来的;由母亲从来不避雷雨猜的;由身边从未见过、甚至是听说过真的有哪只狐修行超过五百年而推知,以及母亲那一根筋、单纯修炼的傻劲可知——这样的狐法力能不高么?
通常修炼的狐百十来年就会有些灵力、能使些术法,便算是有些灵性、入了道的;修个几百年、能化出个人形来的,才算初具小成,单纯修道、不参合俗世的被叫做“灵狐”、“狐仙”,坑害过人的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狐妖”。再修个几百年,若能位列仙班,也能享个供奉,哪怕只是个地仙呢,也算得了个“正果”。至于修行了千年以上的,就只有传说中的神族,也就是天狐了。但凡到了这等级别,无不是有通天彻地之能,要么超凡入圣,要么就是个大妖!
灵狐一族,随着法力的加深,本体的毛色会越来越纯正,化形自然也越来越亮丽。偶尔有那法力高强、血统高级且有大运道的,甚至还能多修出一条尾巴来呢!本来皮相这种东西就是神成于内而形于外的,所以你看那些天资高的狐族,不是雪狐就是火狐,就是纯黑的玄狐也比我们这等杂毛狐狸要高上一等。他们天生便继承了更多的天狐血脉、更有祖传的道法精深、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据说那几大狐族,每个族里的都有几位法力高深的长老坐镇。身为长老的,最低都修出了五尾,最厉害的是雪狐族的苍长老,是千百年来唯一的六尾灵族,乃是不世出的高手,更是风华绝代的好颜色!再说那些旁支或是散修的狐族,也无不是精修法力、同时更是悉心修貌。而母亲……我从没见过比母亲更丑的狐了-_-|||
母亲体胖且笨拙、毛色杂且蓬乱、目浊而常涕,化成人形也是邋遢不堪。更绝的是,自从我见到母亲的这三百多年来,不论本体还是化形,母亲在形象上从未有丁点进益,当真是丑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虽说她越来越胖、看似笨拙,可是却力大无穷、打斗起来更是迅猛强悍。同时,我们家在狐族的名声也越来越差。没办法,母亲做狐实在是不大讨喜。
我的母亲是血统最普通的狐,毛色棕灰;而我的父亲……父亲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对,是男人,不是公狐。父亲既不是才情惊艳的书生、也不是长相惑人祸狐的蓝颜,既没有绝世武功、也没有家财万贯,不但没有通天法术、甚至连一技之长都没有。他就是有点小手艺可以勉强糊口、凭着把傻力气能够凑合着养家。我一直不明白,自家父母这样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两位怎么就楞凑到一起了?所幸母亲在狐族不算是什么有名的,我家的这些,顶了天也就是些家事,怎么也算不上“丑事”,更不会惹狐关注,也就是被大家说说嘴。不过但凡知道这事的狐族,无不叱责母亲胡为、丢尽了狐族的脸面、且不知所谓,最后还要鄙夷的加一句像我母亲这么不争气的狐,要想嫁得出去,也就只能寻个我父亲那种货色的。母亲自也后悔,与父亲在百事皆哀的贫贱生活中打打闹闹几年后便带我离开了,在以后的三百多年山中修行生活里,母亲与我说的唯一与法术无关的话似乎就是对父亲咬牙切齿的骂。
可最让我想不通的是,这样普通的父母生下的我,怎么会修出七尾呢!?传说中的九尾狐,那可是我们狐族的上古之神,也是我们狐族之祖,除了故事里听过,没狐(也没人)见过。那九条尾巴,象征着最高贵的狐族血统和最高深的法力。我刚出世时,也是只有一条尾巴的杂毛狐崽子,后来每遇大的变故、生死危亡之际,便会多冒出条尾巴来。
第一次是在我初学法术之际,母亲却出山了,我不知怎么练功出了岔子,病了一个来月,浑身没力气,又饿的实在厉害,就独自出门寻食。那时正赶上大雪封山,我一个不小心,就掉到几乎被冰封住的河里。我不记得是怎么从河里逃出来的,也不记得那多的一条尾巴是怎么冒出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回窝里的。我只记得那刺骨的寒和心里的怕。
其实我在河里扑腾的时候还是很冷静的,一心想着我要活,寻找着一切的机会。从我往下掉开始的刹那,脑海里就闪过一个念头,“不能怕,一定要上岸上去!一定能上去!”
好坚定的信念,好勇敢哦。可等到我真的爬回窝里,我就孬了——独自一个趴在窝边那个哆嗦啊。好像刚刚的冷静和理智都与我无关,我害怕得脑子里糊成一片。只是隐约记着在刚刚的那一片混乱中,好似还听到了人族崽子的哭嚎声。想着我好歹之前也做过几年他的同类,没尾巴也没灵力的,当真是不容易。于是便在那尚有些暖意的一团撞到我身边的时候,一尾巴把他捞住,奋力甩到上岸!结果却反将自己甩得更往河中心去了。这天寒地冻的,即便那个崽子离了水,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的下来,唉……真希望那不过是我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睡醒,发现自己竟没被冻死也没饿死,我那叫一个开心啊。然后正美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差点把我小命儿吓飞的事实:怎么我一得意,就有两个尾巴尖在我眼前晃啊!!!
记得在我最初还是个小小孩童、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时,大人常常夸我伶俐,不到两岁时我已经可以数二、三十个数了。此时我非常怀疑是自己变成狐形变笨了,或是练功把眼睛和脑子都练坏了——怎么一个和两个都数不清了?我疯了一样的追着自己的屁股跑,跑的筋疲力尽、苟延残喘。最后一爪子扑住左边的一条尾巴尖,屁股一甩,果然另一条尾巴从右边甩到了我的面前……
我呆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另一支爪子拍了一下。啊——果然是长在我屁股上的!我懵了。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让这条多出来的尾巴缩回去——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到底哪条是后长出来的,又哪里有什么办法,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母亲教的法术并没有关于增减尾巴的,况且自从上次练岔了气之后,我便如普通的幼狐一般,根本没法练下去了。然而彼时我却什么都顾不得了,管他什么气还是道的,一股蛮劲的把母亲教过的所有的法门一遍一遍走着,直到浑身乏力、昏昏沉沉、不知所谓之时,忽然发现我的屁股后面秃了——我的尾巴呢?怎么一条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