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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编外 主角出场介 ...

  •   爱说大话倒也并非只是穷人的专利。人往往越缺乏什么便越会炫耀什么,由此来使匮乏的思想获得满足感。
      当三轮们聚在一起聊天时候,自然免不了互相问起对方家庭的情况。穷人识人辨物的眼光是毒辣的,因为他们心中没有幻想,看什么都是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这一行早已经被他们摸透,他们心知肚明即便是家境普通的人也绝不会沦落到蹬三轮的地步,但是互相了解家庭情况这样看似毫无意义的对话仍是有必要的,这就好比是同在地狱里也仍然需要分辨出谁是好鬼才行。地狱共有十八层,通过看似闲谈的行为之下,他们要明确的知道自己以及自己的同事在这一行中所处的地位,也就是说他们需要自己到底是在十七层还是十八层。便是混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也愿做同行眼中,口中的好鬼,以显示出一些与众不同来。
      尊严是财富的附属品,没有财富支撑的尊严,仿佛气球一般飘得高高的,他人随手一戳便破,又落回了地上,但就是这么点在外人眼中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生活中难得的一点幻想与希望。所以便是到了这般的田地,但家里的孩子,亲戚跟别人相比可绝不能甘于人后,夸大事实是他们常使用的聊天方法。
      譬如自己的孩子是只是成绩普通的学生,在他们嘴里可以说成是优等生。也许自己的亲戚只是个小卖店的老板可以说成是某个连锁超市的大老板等等等,尽管夸大,吹捧别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可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自己虽是个蹬三轮的,但在别人接触不到的方面绝不肯落后一点,充分发挥自己想象力,每一个人都成为了出色的故事家,有时候编造的是一些可以轻易点破的拙劣故事,但是他们仍然乐此不疲。
      大概是他们知道自己这辈子无望了,更愿意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或者说希望成为别人而活着。
      他们没人会因为一两句玩笑似的聊天而认真的去求证对方话语的真实性,若是真的有人话里有点较真的意味。他们眯一下眼,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对方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不会真的去追究,毕竟大家或多或少的都吹过些牛,这是底层人民之间的默契。
      正如李老三闲暇时与同行们自豪的说:“我儿子是个警察,在派出所工作。”同行们照例是不信的,按他们的想法来说,假若真是如此,无论是谁家的儿子只要还未到了山穷水尽的田地是决计不肯让自己残疾的父亲出门跑三轮的。
      对于这件事的真伪同行们照例是不会深究的,可要是假若他们真要问起来,李老三自然也有一套“我自己能养活自己的,不用靠别人来养活”的说辞。实际上,同行并未真的有人去考证事情的真假,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就像是“狼来了”的故事一样,更何况“狼来了”的故事中小孩子也只撒了三次谎,李老三的吹牛的次数早已远远的超过了这个数目。
      一个谎言还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巩固与佐证,倘若他人对别人说的话进行考证,那么说明这句话在比别人心中是还有相信的余地。但是别人对这句话不进行考证,理会,并非是真的信了,也有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相信。李老三的话并没有的得到巩固,而他明白他是属于后者,与平常相反的,反倒是李老三想急于去向他人主动去证明这件事。
      谎话是基于真话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的。其实,李老三的话并不完全是假的,人们只能相信一半,确实如他所说他的儿子在派出所里工作,可是他的儿子并不是什么警察,只能说是他儿子从事的职业与警察这两个字有那些密切又疏远的联系,是巨大财政压力下的选择,制度不完善所形成的衍生品。
      他的儿子,其实是一名辅警,或许是辅警与民警两者都带有一个警字缘故。他们之间似乎界限模糊,似乎又界限十分的清晰,若非仔细研究过他们之间的区别,常人是绝难分辨的,就像是海牛与儒艮的模样几乎相同,可终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动物。
      平心而论,辅警无论从那一方面说起来其实都算不上什么高等的职业,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李老三坚持将他的儿子作为吹嘘的谈资自然有他的原因。首先呐,他的心里没有辅警与民警这两个概念,他的注意力全在他儿子的那一身衣服上了,以为只要穿警服的都可算作警察,从未细想过自己的儿子与正式警察的差别,当然他也想不到同样一身衣服下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职业。另一方面,若按他的想法来想的话,可作一个简单的比方。假使一个人时常在皇宫里外进进出出,不管这个人的身份如何,工作内容如何。单从这个行为与工作地点来说就是值得一件让人另眼相看的事情。如果这个人是专负责挑皇宫里的大粪的挑粪工,那么这个人可以被当做是挑大粪这个职业里面的贵族,自然也会高看一眼。同样的,假如一个人力三轮车夫专为一位大官拉车,自然与他们又不一样了。其实这两个例子,工作的实质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因为服务对象不同,似乎是属于另一个行业的。
      这就是李老三对自己儿子一点浅薄而形象的理解,无需注意到工作内容的实质,只需要有光鲜的外表便足够了。仅凭借这一点,是作为一个更加低等的人力三轮车夫值得骄傲的事,因为以他们狭小的眼光来看任何的职业地位与前途都比三轮车夫来的高与广阔。假如以他的脑子真的理解了他儿子的职业,他也并不会为他的儿子到工作感到一丝一毫的失望与沮丧,“跟公安局沾上了关系的人,能差到哪里去?”他必定会这么想。
      从我们能看得见的地方说起,也许你见到一位身材高大,五官周正,衣着整洁,谈吐优雅,穿着警服的人,其实是一位辅警,又或者你看到一位肥胖,言谈举止不是那么得体的,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他也有可能是民警,但是这些只是个例,总的来说大部分民警无论在学历,服饰,谈吐以及素养上都是高于辅警的。
      辅警与有编制的民警的关系就像是蜂巢,蚁穴的工蜂,工蚁一样,同在一个屋檐下,是又等级森严,不可逾越,他们是组成公安系统的最基本的单位。可是实际上呐,辅警也没那么重要,没有了他们公安系统也照样可以运作,只不过民警所面临的工作要比现在繁杂得许多。从事施工工作的人一定是听说过这句话,“黄的干,红的看,蓝的到处转,白的说了算”,简单的来说,辅警是黄帽子是工人,而民警是红帽子管理人员,辅警干活,民警安排监督他们,
      就像是三轮车夫是靠道路吃饭行业中地位最低一样,可以勉强算作算半个司机的话,那么同样的辅警的处境和地位与他们相比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工作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待遇有高低之分。若按照待遇来个辅警这份工作定位的话,在公安系统中只能勉强算做半个警察,也许更少。可能是三分之一个,再或许是四分之一个。
      他们与民警做着同样的工作,但是没编制,没有地位,假若这些都尚可忍受,不算什么的话。最可怕的是,没有前途与希望。
      许多人因为喜爱猫狗之类的小动物常以“爱心人士”自居,古人骂人时常用禽兽不如,可见禽兽已经是人能想到的最为低贱的东西,比禽兽还不如可想而知这人是多么的招人可恨,可惜动物不会分辩,埋头苦耕的牛,懒惰却又不干坏事的猪定然第一个开口喊冤。也需要有个品种与身份,主人才会爱护,好吃好喝的供着,至于田园,串串,一时性起被养了起来,但是一旦主人兴头一过,也会面临随时会被人抛弃。尽管人不是猫狗,但有时候倒还不如猫狗。
      可尽管他们在公安队伍之中地位如此之低,但是他们的工作还算没有苦到家,比起饭店里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服务员,小区里的保安,扫大街的环卫工亦或者像李老三这样的老年车夫这些最底层的职业要幸福得太多。从事这些职业的人每天做着最脏最累的工作,拿着最微薄的薪水,且苦与累换不回来他人一丁点的尊重。相比起来辅警们的工作相对轻松许多,而且至少在明面上可以得到人们极大的尊重。
      尽管许多人从事辅警的原因不尽相同,我们大致可以将这些在公安系统工作久了的辅警分作两派,一派是学历稍高有资格考公务员的年轻一辈,另一派则是文化程度偏低又或者当过兵的老辅警,尽管圈子不同,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成为正式在编的民警。年龄稍长的一派希望国家的政策下来,通过一些途径,自己可以由辅警转变成民警,毕竟他们已将自己的最宝贵的青春奉献给了这一行,这点愿望应当得到满足。而学历稍高的年轻一辈心气还未被磨平,更多的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公务员。只不过与前者相比后者需要更多的努力与运气。
      有了编制,意味着更高的收入,更多权利,以及更多的尊重与肯定。尽管他们与民警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工作,可是呐他们中间始终有着一层看不见无法穿越的壁障。好像只有穿过这道沟壑,才能从猿猴进化成人。有了编制才能真正的活得像一个人似的,一个有尊严与人格的人。
      他们的愿望多是美好的,但又因为外界或者自身的原因,想要实现是十分困难的。
      可是即便是辅警这样的职业,在许多老一辈的眼中也是份不错的职业,至少在许多外人看来他们是体面而又稳定,甚至于有年龄稍大一点的中年男子,在自己岁数的黄金时期既没有干成什么大事,有没有什么一技之长,没有一份稳定,优渥的工作,所以想从事辅警这个职业,都需要托人找关系。尽管这样,但也只有辅警自己才能切实的体会到自己到底从事了一份怎样的工作。
      上一代的中老年人因为受了中国经济不发达的苦,童年与年轻的时候挨了饿,生活受了太多的挫折,所以到了有子女的岁数。喜欢用他们年轻的那套理论安在年轻后背身上,不愿再遭受任何波折,对于稳定的追求,几乎到了病态。所以他们还算欣赏这份看上去还算稳定体面的工作。
      大多年轻人身上虽然具有些冒险精神,但是碍于能力有限,只有从事那些所谓稳定,简单的工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家境一般,学历一般,刚一长大就要马不停蹄的投入工作中,随后家庭,父母,孩子,房子,车子,这些东西接踵而至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没有金钱,没有时间让他们去实现冒险的梦。
      李子祥便是他们中一份子,是属于有学历,可以考公务员的年轻一辈辅警。
      虽辅警之间常有传言,过不了久实行辅警改革,但是没见到怎么个具体的实施法,工资,身份都未见明显的改动。譬如辅警队伍是一根被人崩得太紧的皮筋,眼见着崩得太紧要就断裂,这些暂时摸不到的政策就是人稍微松了一点力气,可以减缓皮筋的压力。但是这皮筋始终是被绷着的,只需要再施加一点点外力便会崩断。在这一行浸润已久的老辅警心中都清楚,实行的起来难度有多大,这传闻多半也只个画饼,聊以自慰罢了。所以,因为有学历的人可以考公务员的缘故,李子祥比起老一辈的辅警对生活又多了些盼头与希望。
      在李老三的儿子李子祥成为一名辅警之前,他能想到的一切与警察有交集的方式无非是因为丢东西,打架报警再或者浪漫一点的想法就是像电视剧里一样扑朔迷离的大案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幻想。在这之前他绝没想到过也不敢想自己这一辈子能进入公安系统与警察这个职业发生那么点联系。
      李子祥个头不高,身材偏瘦。他的清秀面貌多半来自于他的母亲,而不是像他拉三轮的父亲那样的尖嘴猴腮,母亲的五官,父亲的额头与脸型,两个人身上最漂亮的地方,成就了他。有神的双目,方正的国字脸,宽宽的额头,不大不小的嘴巴,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嘴巴有一点歪,不过好在会下意识的纠正嘴巴。如若旁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是他童年时期顽皮,嘴巴磕在木门上的钉子的结果。
      与万千同龄的年轻人一样,他那还不甚宽厚的胸膛中藏着远大的理想与抱负。因为家庭的缘故迫使着他急于长大,他又不得将这些少年的理想与愿望埋藏在心底。他迫切的想要,也不得不背负那些做为一个大人应当尽到的责任与义务。他急匆匆的长大,还未等生活好好的滋养他,容不得他反悔,待他醒转过来就已经是大人了。他这一成长过程像极了仙人掌,养过仙人掌的人都知道,平时不用特意给它浇水,修枝剪叶,只需要等一场雨后,它便急匆匆的开出几朵小花。这大概便是仙人掌对于伺养者的全部意义。
      是的,他成为了一名大人。可毕竟无论是谁都是第一次当大人,谁也不能保证第一次便能把大人当好。是啊,便是年长他许多的人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大人。尽管他有着与成年人一样的体量与身形,但没有与之相称的心性与能力,仿佛果树只空长了枝叶,却没有在适当的时候结出丰满而甜美的果子来。
      他这个人不大爱笑,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他并非喜欢如此,只是他太需要别人的重视了但是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丝毫给不了别人严肃威武的感觉,从本质上来说他只是个故作成熟的半大孩子,好像是只几个月大的奶猫,别人靠近它,便会炸毛哈气,但是他人清楚他的牙与爪子还不足以伤人,便报之以一笑。
      作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来说,有比他过得幸福数倍的人,但他也谈不上最辛苦,更有比他过得艰难数倍的人。他与他的故事绝不会像《哈姆雷特》或《奥赛罗》那样的惨烈与悲壮,但也也绝非童话故事一般的完美,皆大欢喜。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动人之处,我便随便讲讲他这个普通的辅警,普通的故事以及他所在的普通的世界。
      因为他皮肤偏白,两个眼睛看起来总是灵动,纯真的原因。外人第一眼对他年龄的判断总会比他实际年龄偏小,加之他才二十四岁,人们对于他年纪的判断失误,所以总是以为他还是一名刚刚成年,幼稚的大孩子。自然而然,与他接触的岁数稍大的人,因为岁数大,生活经验比他丰富而自居为长辈的缘故,带有着大人那种天然的自负,总是有意或者无意的训斥与命令他。只是把他当做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因而他的话语,意见以及爱好总是不得到足够的重视与尊重,这也是他常苦恼的一点。所以他觉得自己应当是像守门石狮子那样的稳重,沉默而威严,所以他的发型从不会留像同龄人那样蓬松或者直立的样式,永远的整整齐齐。确实他看上去了真有那么几分石狮子的神韵,他的打扮与气质十分的不相称,并且他的体态与他的面相实在教人害怕不起来。当然,他不总是这么故意老气横秋的。毕竟,他只是个年轻人,举手投足间掩饰不了活力与希望。倘若他不跟自己较劲,不板着脸,放松下来,这个时候还算是个顶可爱,随和的年轻人。
      大概是这点傲气还未曾磨平的缘故。他这个人极不善于交际,他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的自尊使让他不想被人轻视,他所受的冷遇,轻视愈加使他渴望得到别人的尊重。所以对于陌生人说话之前,他常常要思量半天,如何的得体的回答别人,一些个人的爱好他也隐藏起来不向别人透露。由于年龄与面容的关系,这种拘谨与谨慎的姿态,常常被其他人与误以为是迟钝与笨拙。
      往往在他的心中刚刚构思好了得体的回答,但是上一个话头已经错过,满肚子的话又被憋了回去。这常常让他苦恼,但是渐渐的他习惯别人对他的方式,也渐渐变得不爱说话了。不爱说话归不爱说话,但是绝不是浑浑噩噩的,他自觉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切事和人在他心里都清清楚楚,就像是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一样。
      人们常常称赞沉默的人往往看起来比话多的人更聪明,但并非全是如此,只是因为他们把愚蠢的话都藏在了心里,在这一点上李子祥并非像自己想的那样聪明。
      李子祥生长在一个贫困的乡间,在那里的到处都是因为家庭或者自身而辍学的年轻人。他们不想读书又因为处在尴尬年龄的缘故无法工作,所以他们成天街上打架,喝酒,没钱了就干点小偷小摸的事情,因为没有十八岁被抓住了,派出所也只能教育一下便放了。
      曾经他一度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倒不是因为每天可以肆无忌惮的打架,喝酒,偷东西,而是因为这样的生活比压抑的家里要自由的许多。打架与喝酒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两个恶习,他心中发誓无论如何也不会沾上这种陋习。
      故事里的誓言是世界上最牢靠的东西,与之相对的现实里的誓言反而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
      因为他的父亲每次喝了烂醉之后,便会开始殴打母亲。平时吵架,打架还需要找些理由,下手也会轻许多。可是喝了酒之后,冠名堂皇的理由也不找了,下手也没个分寸。他明白偷东西,喝酒是为了享受,可是不明白打人又是为了什么呐?更何况是亲人。
      他见识过太多在街上游荡的同龄人了,他不至于沦落成在街上成天喝酒打架的混混,这全都要仰仗他伟大的母亲坚持让他读书的结果。
      在他成长的这个传统男尊女卑的家庭内,家中一切的大事上她的母亲都遵从着父亲自以为高明的意见,也不管父亲的意见高明与否,她也无法反驳。毕竟在这个几平方的家拳头就是绝对的权威,在二十一世纪,家庭还遵从着像原始社会一样以武力为尊的丛林法则,是多么可笑,格格不入的一件事。只有在让他是否继续读书的这意见上,他的母亲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李子祥正确的三观,大多来自母亲的正确的教育,而他的母亲这位不幸的女人,可以忍受十几年来的拳脚相向,可以忍受另一半的肆意辱骂。可在二十年前,她也是位羞涩,满怀憧憬的少女,现在生活将她变成了一位爱抱怨的妇人,这点挂在嘴边的唠叨与抱怨会时常让丈夫与儿子感到厌烦,可相比起生活,这点话语又算得了什么,她有抱怨的资格与权利。而她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改变儿子的命运,避免儿子继承他们的一切,毫无疑问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就这样他普普通通的长大了,像是竹林里一颗普通的竹子一样,既不过分的高大繁茂,也没有过分的矮小。倘若人们需要使用竹篾来编制家具,自然的等最为高大挺拔的几颗被伐走之后,人们才会注意到它。他挺拔,笔直又沉默,泯然与众人之中。既没有变得像他父亲一样,懒惰,自大,堕落,也没有表现出超出同龄人的天赋与才能。即便如此,普通也是对处于这样家庭条件的他来说,也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他的成长过程就像是骑在马背上,一路上异常颠簸随时有跌倒危险,可在母亲的护佑下平稳的度过。无忧无虑的读着一份书,不必像辍学的同龄人一样过早的接触社会最底层的残忍与阴暗。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往往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过于早熟的性格,人常常会夸他乖巧,但那不是乖巧,那是求生存——他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固然这样的他有利于将来在社会上生存,但是心性容易变得自私冷漠。然而另一种极端,因为长期的忍耐与压抑,一旦遭受的挫折超过他所能忍受限度,心性往往会变得偏激,愤世嫉俗,直至崩溃。贫困,畸形的家庭使他处于社会的底层,迫使他成熟,同时造就了个人的两个极端,它们知道如何去摧残,毁灭一个人。
      因为家庭环境穷困的原因,他性格上有些自卑,不太爱与人交际,当然不仅仅是性格的原因。还有一些更加实际的原因,因为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所以他的目光不得不更加的现实一些。他觉得与人的交际便是从办事求人开始的,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同时他在这方面又有一些自负,可能是成长过程中吃过太多苦的缘故。他坚信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生活中的事自己都是能解决的,再大的难题咬咬牙也就过去了。真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时候,那么别人也一定解决不了。别人请他帮忙,他心里不大愿意,但也从来不会拒绝,别给他提出意见,他从不反驳,但也从不会接受。他有一点不是那么过分的骄傲与自负,尽管他知道这样不对,这点小脾气还未对他的生活造成阻碍,所以他也不刻意的去改变。他不大会拒绝别人,别人求他帮忙,他顺应着别人。事后,但也不在乎别人是否记得他这个人情,并非他无私,首先,他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一直挂嘴边,需要时便拿出来卖弄。他觉得这个行为像是老鼠将食物藏在两颊,需要时便吐出来吃掉,他觉得厌恶。其次便是,他在交朋友上有着自己的原则他讨厌将物质上的交流当做社交的开始,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无论是谁都可以成为朋友。免费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好东西。
      很快的,到了要工作的年龄了。从小便有人安排他的一切,生活,读书,人生,可是现在没有人安排他以后,毕竟他是第一次当大人。他对未来没有什么规划,不知道以后具体发展的方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在他这个年龄,对于未来一片一片茫然。他十分清楚自己学历,找不到很好的工作,又因为性格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他喜欢中江这个地方,只是不喜欢陌生的环境,习惯性的待在这里。
      在他读高中之前,他还算个成绩不错的学生。若一切都按照理想的方向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他是不一定会沦落到成为一名辅警的地步,以后的职业或许会是医生,老师什么的。但生活并不总是向自己所预期方向发展,到了他读高中的时候,那时候韩寒的思想正在盛行。因此他受了些韩寒思想的影响,他在自由主义与“读书无用论”这方面确实有些独到的见解,但也因为如此他自觉与众不同。凭借个人是不可能改变环境的,压抑的家庭让他变得叛逆,枯燥的学习让他变得浮躁,他脑海中所储存的浅薄知识让他变得自大。他太年轻了,太浮躁了,自大让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他既没有韩寒那样的思想,也没将思想变现的能力,充其量他只能算是个合格的拥护者。他可以为维护自己的偶像花很久的时间与别人辩论,从而忘记自己应当如何去提升。这行为就像是沉迷于追星的人,拿着将将糊口的工资,总去担心收入百万千万的明星过得好不好一样可笑。他没有分辨其他书中所表达的思想那些是正确的,那些是错误的的能力,而是像个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孩一样,不去分辨对错,将别人所教的一切令他感兴趣的东西全盘接收。因此在他的自负与自以为正确的思想的影响下,他没有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及至大学毕业,家庭环境与经济条件使他恍然醒悟,他像是赤足在砾石滩上行走,脚底被尖石头划开的伤口疼痛难忍,父母发白的头发与脸上日益增多的皱纹,以及那肩上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但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的责任,催促着着他向前走去,简直没有一刻的休息时间。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疼痛,他急于离开这片石滩。这时候他便需寻找到一双鞋裹脚,自然也不在乎鞋子大小,好坏与否,先穿上再说罢。假若他懂得生活这片砾石滩是没有边际的,人永远也走不出去,那么他必定会花上一些时间找一双合脚舒适的鞋子,虽然仍旧要走,但一双好鞋足使他减轻前路上的疲劳。
      旧时,在闹饥荒的年间,常有人受不了饥饿吃观音土而涨死的。其实,他们也未必不知道观音土不能吃,但是撑死总比饿死强,那怕死后是一副腹部涨的像鼓,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死相,着实不雅观,
      年龄到了,应当工作,这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一个合理又错误的决定,却使他的人生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就这样他阴差阳错的当上了辅警,倒并不是喜欢当辅警,也不是因为当上了辅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而是单纯的急于找一份糊口的工作。
      对于这份工作,他十分的矛盾,假若网上没有对辅警“背锅侠”,“临时工”这样充满恶意的评论,他会毫不犹豫的投身于辅警事业中,他不怕工资低,因为他知道工资再低,饭也是可以吃饱的。但是他的自尊让他畏惧别人的指点与歧视的眼光。他心中天人交战,一边厌恶这个风评不好的职业,可是另一边因为急于经济独立的原因又希望自己可以从事这个工作,这两种想法一直困扰着他,让他彻夜难眠。
      在辅警招聘的前几天,他时常觉得不舒坦,坐立难安。随时随地胡思乱想着,他总觉得自己迈出了那一步,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自己像是在日军面前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汉奸伪军。无足轻重,可以随时被牺牲,他知道自己这么想不是很恰当,但是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比喻来,这些胡乱的想法像是卡在喉咙肿中的蛋黄一样将他噎住,彻夜未眠。
      这些其实还不算什么,就算是自己可以忍得下这口气,可是被同学熟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呐。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自己,虽然自己以前是差生,可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要被他们瞧不起,就要低人一等!
      现在?自己即将成为自己以前所瞧不起的人了。
      半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先想起了妈妈,又想起了爸爸。他瞧不起自己那位蹬三轮的爸爸,也恨自己的爸爸,没本事,残疾,挣钱少,脾气差,这些缺点伴着他长大,刺痛他的心,让他敏感又自卑。
      这些年来,娘俩的相依为命,他是亲身体会过的,这些苦难的回忆是他向现实妥协的理由。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母亲总会不厌其烦的向他倾诉着过去往事,父亲的暴行,以及冷漠,看笑话的乡民。他有时候觉得母亲絮絮叨叨很烦,但是他知道母亲是怎样从一个腼腆,文静的女人变成这样一位唠叨的妇人的。他清楚的了解母亲与自己的过往。
      陈年往事翻来覆去的说久而久之让他觉得有枯燥,可是每当他的母亲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他那点不耐烦就全都被母亲的泪水冲走了。
      他下定了决心,就算是不为自己而活,也要为了疼爱他的妈妈而活,先减轻了家里的负担再说吧。
      其实以他的学历,大可以等待一段时间,找一份像样的工作,但是他太急于独立和证明自己了,不肯放过一切机会。
      第二天,真的到了正式招聘辅警的时候,他心中虽然有些犹豫但是他还是去了公安局应聘了。他想着:“这么大了有手有脚的,不能再花家里的钱了,是好是坏先工作再说吧。”另一边大抵是他心中对这个职业还抱有一丝希望的缘故。
      在这春天寒冷的春天,说不准,随时有可能下雨,也随时有可能出太阳,就像人的运气一样无常。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盼望着好事不一定会发生,但是偶尔提及担心的坏事总会应验。
      今天,李子祥运气不错,天空中出现了久违的太阳。
      就这样,李子祥迎着阳光心中半怀着忧虑半怀着希望是来到了公安局面前。在公安局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这让他对这份工作有了一点信心。高矮胖瘦,有男有女,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来应聘的。他心中始终放不下社会对着这份工作的评价。他有些耻辱,也有些害羞,低下了头躲避着陌生人的目光。但是很快的李子祥便融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他抬头一看,面前的正是高耸的公安局建筑。这是他长这么大来第一次见到公安局。他瞬间被震撼到了,多么漂亮,多么气派的建筑啊!这之前他所见过这样好看的,气派的,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建筑是学校。
      一切的事物都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那么的美好,蓝色底色的建筑不再那么的沉闷,阳光为本来陈旧的警徽增添几分亮色,又焕发出了活力,让楼顶的金属旗杆散发出刺眼的光芒,让五星红旗更加的鲜艳,经过一冬枯黄萧瑟的草木被阳光穿过,枯黄被藏在阴影之下,而斑驳的阳光光斑之中嫩绿的草叶正在新生。阳光洒中众人的身上上,为他们蒙上一层光辉,使本来神色各异的人群看起都充满着希望。
      阳光下的警徽,红旗,草木,人群,这一切都一切让他李子祥感到十分的美好,让他心中瞬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之相对的他想着自己应该有着与之相对的姿态与风貌,“是了,只有犯罪分子才怕这样的地方。”他把让脊背挺得笔直。
      这些美好的事和物打消了他原来的忧虑,或者说是暂时的将所要面临的风险与未来抛之脑后,就像是男女处于热恋一般,使对方互相忘记是那些确实存在的缺点,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李子祥从踏入公安局起,他就一直握紧双拳,胸膛里一股热血向上汇聚,然后再到达他的四肢百骸,使他略微的颤抖,全身发热。他脑子中只想着自己能在这种地方工作是怎么样的光荣。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不是来应聘辅警的,反倒像来完成一项光辉而伟大的使命似的。
      现在,一想到能在这里工作,能从事这样一份职业,足使他忘记一切对着这份工作不好的风评。在他心中这次招聘的地位,几乎不亚于高考了,尽管他高考时并未怎样的用心。他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在决定命运的道路前,他不敢怠慢一丝一毫。他绷紧了神经,使劲的挺着脊背,不敢大声的呼吸,连眨眼都变得那样的小心翼翼,似乎哈一口气,一句稍微大声的话,都会打破这庄严的气氛。
      热爱当前的生活的前提多是对未来生活抱有着美好憧憬,活的有劲儿,有希望,才不至于堕落,平庸。当这一切未按自己的理想按部就班的发展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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